第526章 無法消化的不真實感
窗簾沒有拉嚴實,一道細細縫隙擠進來的陽光,不偏不倚落在杜佳諾眼皮上。
三月已經接近末尾,天亮比冬天長了一大截。
光線從灰藍變成了橘粉,暖洋洋鋪在女孩眼瞼上。
杜佳諾睫毛顫了兩下,沒有睜眼。
她下意識不想讓夢結束。
夢裡,她還在簽合同。
一千萬,七個零,藍色墨水,筆跡潦草。
她簽了一遍又一遍,每簽一遍,數字就多一個零。
女孩簽到手酸,簽到自己忍不住笑容滿面,笑到彎了腰。
每一遍真真假假分不清。
分不清..
分不清也好。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他的味道,乾乾淨淨,令人安心。
她深吸了一口,味道從鼻腔灌進去,順著喉嚨往下走,走到胸口,走到小腹,走到四肢百骸。
整個人像是被泡在溫水裡,骨頭都酥了,成了一灘軟泥,融化在床上。
杜佳諾閉著眼睛伸出手,往旁邊摸了摸。
嗯..
天吶!
床單一團亂糟糟。
所有的記憶紛至沓來,拼湊起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幾近瘋狂。
細節刻在骨頭裡,怎麼都忘不掉。
每個畫面,每聲音響,每次觸碰,都像烙鐵一樣,在她的靈肉深處,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身體比腦子誠實,腦子會騙人,身體不會。
她的身體記得一切。
男人手指的觸感,嘴唇的溫度,呼吸的節奏。
還有心跳。
回憶太慢,身體會自動播放。
周明遠回到山水華庭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她坐在沙發上翹首以盼,臉頰緋紅,合同攤在茶几上。
白紙黑字。
一杜佳諾。
自己的名字在乙方一欄,如果是朝夕相處的人,一定能通過這一筆一划看得出她在緊張。
她一個人自斟自飲,等了好久好久。
電視開著,聲音調的很低,戀愛綜藝節目還在播放,但她一幀都沒看進去。
還有什麼好看的?
還有什麼可以比較的?
秋水盈盈的雙眸盯著屏幕,腦子裡全是合同上的數字。
一千萬。
一千萬能買什麼?
能在江城買上一套大號別墅,再裝修成小時候憧憬的夢幻城堡。
還能買一輛真正意義上的豪車,走在路上虹吸所有人類的艷羨目光。
事實上,到了A8這個級別,哪怕是一分錢不花全都存起來,也不用再為錢發愁了吧?
杜佳諾越想越興奮,面前的啤酒混著紅酒,又想優雅又想隨性,開了一瓶又一罐。
越喝越開心。
哪怕早早就發過微信,跟周明遠迫不及待分享過這個天大的好消息,杜佳諾還是難以抑制。
要特別漂亮的車?
還是要大房子?
越深入思考,她卻發現自己也沒有那麼想要。
最想要的是他。
他已經在路上了。
門鎖轉動聲響起,杜佳諾徑直蹦了起來。
心跳開始加速,睡袍松松垮垮繫著,領口一往無前,露出鎖骨以下大片白膩的皮膚。
「回來啦!!!」
女孩整個人撲了上去,像只大號樹袋熊一樣,掛在周明遠身上。
絲毫沒有剛剛簽下巨額合同的體面樣子。
「再不回來怕你炸毛了。」
周明遠笑吟吟把襯衫扣子解開,隨手扔在茶几上。
「合同呢?拿來我看看。」
「就等你回來一起看!!!」
哪怕是靠業務能力吃飯,杜佳諾的聲音也從未如此嬌甜。
柔膩到不行。
她伸出手,勾住男人脖子,把他往下拉。
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輕語呢喃。
「原來是真的啊!」
「我真的拿到了一千萬的合同!!!」
「天啊..
」
「你快打我一下,快點!這裡這裡...
」
「你看到了沒?告訴我這是真的假的?我喝醉啦...
2
熱氣。
香香的熱氣穿過耳廓,溫溫掃過男人肌膚。
最難消受美人嗔!
儘管周明遠早早收到了消息,也難免為學姐的成就所開心。
他輕輕眯起眼睛。
「是真的~」
「可以啊諾諾,你做到了!」
「你真的是大主播了。」
周明遠伸出手,從她的腰側滑到後背,手指順著脊柱溝壑往下,一節一節沿著脊椎骨探秘。
「那你是不是應該恭喜我?」
杜佳諾發尾一甩,唇角掠過耳廓,用小貓蹭主人的姿勢,自然而然滑到男人脖頸。
柔荑也沒閒著,越貼越近。
「恭喜你。」
周明遠只覺得嗓子發乾。
雖然學姐跟他早就不知道熟悉了多少次,可所有主動加在一起,也比不得這一刻忘我。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給她轉帳,遠遠不如帶她一起成長。
這就是馭人,尤其是駕馭女人真正的奧秘。
如此嫵媚誘人的學姐,還是頭一遭。
「不夠嘛~」
唇瓣長了尾巴,開始描摹鎖骨形狀。
「你還要親我,親我一下。」
周明遠低下頭,吻住了她。
下一秒,舞蹈生騰空而起。
她被男人打橫抱了起來,一雙長腿馬上找到去路,纏在腰間。
睡裙下擺也有了自己的想法,白皙映著大片大片的燈光。
穿過走廊,走進臥室,再把女孩重重丟在床上。
秀髮散在枕頭上,花瓣鋪展開來,鋪滿了半邊大床。
「主人~~~」
指尖分開,雙臂勾連,扯住男人脖頸,用盡全身力氣把他往下拉。
大腿內側弓出弧線,再經過膝蓋。
杜佳諾咬著下唇,把聲音試圖咽回去,咽不回去的,又從喉嚨里溢出來,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
「求求,求求你別親了————你別親了————」
她只覺得自己幾乎要死掉,帶著哭腔。
「為什麼?」
「因為再親下去,我就要壞掉了————」
床單早被捏出深深褶皺,一如她此刻的意識。
亂成一團。
最後,杜佳諾翻過身,倒反天罡,按住周明遠兩邊肩膀。
她的頭髮垂下來,卷卷掃過男人側臉。
低頭望去,秀髮像一道珠簾,把兩個人遮在小小空間裡。
額頭,眉骨,鼻樑,嘴唇。
「周明遠。」
無論床上還是床下,杜佳諾都很少這麼稱呼周明遠。
這個名字,叫出口還有點陌生。
「嗯?」
就像是雙眸間接了天線,男人很快感受到對方的情緒,嘴角彎彎。
「你知道嗎,我做夢都沒夢到過這一天。」
聲音融化在房間裡。
早在周明遠回家之前,杜佳諾其實就有些醉了。
她想要努力睜大眼睛,看清男人這一刻的反應和表情,可她怎麼都看不清。
只能繼續說下去。
「其實我有點想不通......不是,是非常想不通,直到現在我都覺得這很不真實。」
「哪怕你跟我重複了好幾次,鬥魚那邊跟你說的也高度類似,可我就是...
」
「你說,你說啊...
」
「我到底什麼地方值一千萬?」
真心話藏在微光里,女孩上半身垂著,像是月亮。
從小到大,杜佳諾根本就沒有為千萬級別的數字,預留任何位置。
做夢都不敢想。
這筆天降橫財,橫亘在雙十年華的人生經驗與突然降臨的現實之間,形成了一抹認知斷層。
從零開始,干到A8。
誰能想像一年以前,她只是一個在南湖大學直播跳舞的普通女大學生?
一個手機,一個支架,直播間幾十個人,禮物堪稱可憐。
她的生活半徑不大,買件品牌裙子要猶豫半天。
她的認知半徑更小,她知道自己舞蹈水平不錯,知道自己在學校小有名氣,但她不明白。
名氣究竟可以換算成多少錢。
跟在周明遠身邊,這股子增長速度和造夢能力,正常人根本消化不了。
有這樣的反應,是她不夠優秀嗎?
絕對不是。
是優秀的反饋來得太快太猛,太超出預期。
她還沒有習慣當一個大網紅,就被周明遠借勢借力加上布局,推上最好的風口。
再臨門一腳,踢到了千萬年薪的級別。
她的能力跑在了認知前面,認知跑在了心態前面,心態跑在了接受度前面。
數字是真的,但她一時間真的難以接受。
接受需要時間,時間還沒到,數字先到了。
原來周明遠他不是哄自己,也不是畫餅。
他輕描淡寫的擺平了佳緣傳媒,一統江城區域的同時,也給自己的新合同打下了地基。
她完全沒有參照系。
身邊的同齡人,哪怕是大學同學,舞蹈圈的朋友,MCN行業的姐妹..
大多數還在為月薪過萬努力。
可她呢?
整整多了一個數量級。
她找不到可以參照的人,不知道自己在這個位置上該怎麼做。
以前她可以看看別人怎麼直播,怎麼跟粉絲互動,怎麼接GG。
現在她往前看,自己莫名其妙成了舞蹈主播的標杆。
NO.1。
往後看,全他媽是弟弟妹妹。
她除了義無反顧跟著周明遠,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這裡的。
就這樣一醉方休吧...
」
」
周明遠沒有答話。
事實上,這份帶著微醺的女孩心思,也不需要認認真真開口回答。
兩人之間的默契,甚至可以靠身體動作來詮釋一切。
千萬級別的合同像一把火,徹底點燃了杜佳諾。
他們在火里燒了一整夜,直直燒到天亮。
火滅了,餘燼還在。
她躺在餘燼里,不想動,不想起身。
也不想從這個夢裡醒過來。
天亮了。
哪怕杜佳諾十分不想清醒,也還是輕輕睜開了眼睛。
她翻過身,面朝周明遠。
一整個春天和長夜,兩個人都累壞了。
他還閉著眼睛,呼吸很沉,胸口微微起伏不定。
男人的睫毛很長,鼻樑高挺,嘴唇微微張開,能看到一點白白的牙齒。
一向精緻的頭髮變得亂糟糟,劉海散在額前,遮住半邊眉毛,露出眉尾一顆小痣。
嘿嘿。
杜佳諾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誰能看到他這個不設防的樣子?
想起昨夜男人深吸冷氣的表情,想起他咬著自己耳朵說的情話,又想起他沙啞的聲線..
杜佳諾的身體又開始發燙。
周明遠保持著側躺姿勢,一隻手壓在枕頭下面,另一隻手搭在女孩腰上,手指松松扣著胯骨。
杜佳諾控制著呼吸,把自己的手指嵌進對方指縫裡,十指相扣。
他的手一向骨節分明。
女孩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蹭了蹭。
「嗯......別鬧。」
周明遠也被弄醒了。
「我沒鬧啊~我就是想親你。」
她含住了他的耳垂。
「諾諾..
」
「嗯?」
「你都累成這樣還沒夠?」
周明遠聲音帶著無奈的笑意。
「不夠!永遠都不夠..
」
撒嬌的女人和小動物一模一樣。
從耳垂蹭到脖頸,又滑到鎖骨,再一路墜落到達胸口。
最後上面輕輕打圈。
「今天不想出門了?」
「不要,今天只想跟你在一起,哪兒都不想去,什麼都不想做。」
「只想跟你在一起。」
杜佳諾星眸半閉,又跟著重複了一遍。
「你昨天把我弄疼了,今天要補償我。」
「怎麼補償?」
「你繼續,做到我滿意為止。」
杜佳諾莞爾一笑,宛若一隻偷到魚的小貓。
「好啊。」
周明遠伸出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再俯過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夠了嗎?」
「不夠。」
男人又親了一下。
嘴角,唇峰,唇珠,再回到唇角。
每一寸都沒放過。
杜佳諾呼吸亂了。
「夠了嗎?」
他又問。
「不夠不夠不夠!!!」
女孩嗓子昨夜喊到發啞,聲音卻依然醇美。
「那這樣呢?」
下一個動作,讓人不由自主攥緊了對方手臂。
「不要啦....
」
杜佳諾胸口挺了三個度,深吸一口長氣。
「不行。」
「你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我故意的。」
周明遠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
「你討厭啊...
「怎麼......那你來咬我?」
時間放緩流速,杜佳諾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你————你停下來————」
「你不是說今天不想出門嗎?」
意識迷糊,四肢酸軟,一團亂麻。
「我————我————晚點好像有採訪。」
杜佳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男人停下來,看著她。
她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從耳尖到顴骨,從顴骨到脖頸,一片一片的紅。
眸子也濕漉漉的,嘴唇微微張開,嬌嫩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