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時候換的套房啊？」
散步結束後，黎芝這才驚奇地發現，自己放在標準間的行李不知什麼時候，被轉移到了頂層套房裡。
「我的天……資本家真是無所不能。」
這種傻乎乎的問題，也許不需要男朋友親自回答。
短髮少女很快釋然了。
想想也不奇怪。
他有無微不至的小助理賀敏！
後者除了不方便親自跟過來之外，恨不得一手包辦周明遠的衣食住行。
換個套房這點小事，根本就不需要費多大勁。
好在兩人也沒跟大部隊一起返回酒店，安安靜靜走進套房，一切順利。
「呼……」
剛一走進房間，黎芝就忍不住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好累啊。
坐車長途奔波勞累一整天，哪怕晚上的時間都在放鬆遊玩，也還是難掩辛苦。
短髮少女把襯衫掛到衣架邊，上半身只剩下一件小小吊帶，扭過頭撲進周明遠懷裡。
「怎麼說？」
「什麼怎麼說？」
周明遠接住瘦瘦小小的身子，笑吟吟反問道。
「進了我的房間不會還要回去吧？」
黎芝下頜微抬，眸子裡三分調侃，剩下七分全是試探。
是啊。
再幸福快樂，再忘記時間地點和場合，灰姑娘也還是要跳下南瓜車，歸還那雙blingbling的水晶鞋。
回到赤祼祼的現實世界。
現實世界是什麼樣子的？ 顧採薇大概率會在晚上打視頻過來。
換做平時，她可能不會這麼粘人。
可這次出門完全不一樣。
理由很簡單，誰叫自己跑到閨蜜面前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的？
刷過存在感，就要承擔對方咬緊牙關查崗的風險。
「不走了。」
讓黎芝完全沒想到的是，周明遠竟然一副完全無所謂的樣子。
他怎麼敢的？
「真不走呀？」
短髮少女忍不住重複一遍。
「真的。」
「那她打視頻過來怎麼辦？」 她是誰，大家心知肚明。
「到時候你不要說話，我大大方方接就是了。」
周明遠面不改色，雙手一攤，簡直渾身上下都在發光。
大大方方的男性氣場洋溢在眉眼間。
「哈？」
黎芝張了張嘴，無話可說。
今天的周明遠讓她有些陌生。
總給人一種奇奇怪怪的感覺。
就好像他……
並不是很擔心薇薇突然臨時查崗。
不擔心就不擔心吧。
「你怎麼都不動啊？」 短髮少女在男人懷裡賴了一小會，慢悠悠起身拆開行李箱，準備卸妝洗漱。
「啊……我懶得動，你先去吧。」
「好。」
黎芝看了眼坐在沙發上葛優癱的周明遠，衣服和鞋子一動不動，只當他日常犯懶，也沒多想。
「寶寶~」
「唔？」
卸妝，洗澡，洗漱。
女孩子的流程永遠比男人麻煩不少。
直到黎芝進行到最後一步，嘩啦啦的水流在浴室間迴蕩，門前才傳來周明遠熟悉的聲音。
黎芝口中含著牙刷，小小一枚腦袋探了出去。
「我可以洗澡了嗎？」
「唔……」 短髮少女剛剛洗盡鉛華，頭頂戴著可可愛愛的發箍固定短髮，吹彈可破的俏臉上掛著水滴，輕抹嘴角。
她咕嚕嚕把水吐掉，趿拉著拖鞋走出浴室，三步並作兩步蹭到周明遠身上。
「你幹嘛這麼著急啊？」
「奇怪哦，這裡浴缸這麼大，今天怎麼不吵著鬧著和我一起洗啦？」
出門在外等於官宣。
小荔枝顯然今天心情極好。
以至於連這樣羞恥感十足十的問題，都能堂而皇之說出口。
剛剛追問完，黎芝破天荒地從周明遠的神情中，看到了一絲扭捏。
女孩不禁分外好奇起來。
他臉皮這麼厚，居然也會不好意思？
「洗吧洗吧！真的是.……」
短髮少女讓開一個身位，自顧自拿著吹風筒走向空曠的客廳區域。 卻發現周明遠竟然把整個行政套房的燈，全部關掉了。
只剩下一盞聊勝於無的昏黃壁燈。
「你把燈都關了幹嘛？」
「氛圍啊，黑一點比較有氛圍感，你知道吧。」
四周一片黑，周明遠踩著一次性拖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溜進浴室。
「切！」
……
沒有哪個女孩子能抗拒氛圍。
於是當周明遠洗完澡走出浴室之後，發現黎芝也在有樣學樣。
套房主臥只開了小檯燈，只穿著蕾絲睡裙的短髮少女，仰躺在偌大的席夢思中央。
小腿皎白，大腿細嫩，一對晶瑩剔透的玉足仿佛在發光。
光是個若隱若現的背影，就引得人無限遐想。 玲瓏柔弱的女孩子，往往會興起男生的保護欲望。
此刻的周明遠正是如此。
男人牢牢踩著一次性拖鞋，步幅極穩，控住節奏走到黎芝面前，輕輕攬住女孩肩膀。
「快聞聞我是不是很香！」
「我剛剛用了你的沐浴露。」
「好好好~~~」
還沒等短髮少女全部轉過身來，櫻唇就已經率先被人噙住。
積攢了一整個旅程的期待，沉澱了大半個日夜的渴望，都在這個瞬間通通爆發出來。
睡裙消失。
上下兩件織物消失。
緊接著，整個套房的燈，都被關掉。
光源也跟著消失。 所有的顏色融進夜幕，再也分不清奇形與怪狀。
……
「餵……」
「嗯？」
若干分鐘後，黎芝只覺得整個人都散了架，四肢攤開，下頜貼在男人胸口，上氣不接下氣。
當然，她也差不多習慣了自家男人的強壯。
「能不能去開下燈啊.……我想看看箱子裡直板夾帶了沒，沒帶的話我要叫外賣。」
短髮少女一邊輕語呢喃，一邊在周明遠小腹上溫柔畫著圈圈。
這一刻她大腦空空，簡直愛死了這個男人的一切。
世界上真的有人對doi不感興趣嗎？
這個事不要太爽好吧？
為什麼會有人占著正牌女友身份，關係卻推進的這麼慢？ 甚至還要來教自己……
黎芝打心底嗤之以鼻，嘴角撇到一邊。
「？」
足足過了十幾秒，女孩才發現好像有些不對勁。
周明遠怎麼不吭聲也不動一下的？
好在自己通情達理，年紀輕輕體力恢復的也不算慢，黎芝乾脆單手撐起身子，自己坐起來點亮房間。
「呃……寶寶。」
這一開，周明遠立刻發出聲音。
「怎麼啦？」
黎芝赤著雙足，咚咚咚踩著地板跑到行李箱附近，翻來翻去發現確實沒帶直板夾。
「完蛋！我真沒帶直板夾.……」
「沒事我給你買，等下就到。」 周明遠反應極快，馬上取出手機打開外賣軟體。
「好吧~~~」
能解決事情的男人，總是會給人無窮無盡的安全感。
黎芝看到周明遠的動作，重新爬回床上，笑吟吟鑽回男人懷裡。
「誒，你要跟我說什麼啊？」
鑽回來之後，她總覺得哪裡不是很對勁。
眼看離夏天越來越近，平日裡抵死纏綿過後，兩人少不得出點小汗。
這種情況下，大家都不著片縷才是硬道理。
可今天的周明遠，怎麼下半身都藏在被子裡？
行政套房又是恆溫空調，壓根就不至於！
短髮少女打量著戀人的反應，眉頭輕輕蹙起。
「呃……」 周明遠心裡已經罵了一萬個操了。
這話是真他媽難以啟齒！
可很明顯，不說又不行。
當顧採薇在自己腳上隨心所欲施展藝術家功力的時候，他就已經預測到了這一天。
社死又迷茫的一天。
該怎麼跟黎芝坦白這一切呢？
只能直說。
不直說，恐怕顧採薇會有一萬種方式和話術試探。
到時候怎麼接得住？
「怎麼了嘛！」
「就是，來之前我跟她打了個賭。」
「然後呢？」 緊緊盯著男人的面部表情，黎芝下意識坐起身子，總覺得不是什麼好事情。
「然後我輸了。」
「輸了然後呢？」
「她明顯是早有預謀.……她給我弄了這個.……」
說不出的尷尬，說不出的羞赧。
但是藏不住了。
明晃晃的燈光里，周明遠伸出雙腳，只覺得被短髮少女的目光肆意凌遲。
凌遲處死！
「我靠.……」
分明剛剛雙頰還掛著紅霞的黎芝，看清不遠處亮晶晶的色彩之後，倒吸一口涼氣。
她瞪大眼睛，看了看對方43碼的大腳，又不敢相信地抬起頭，仔仔細細迎上周明遠的目光。
「你……」 短髮少女瞳孔巨震，根本說不出話。
「不是，我被她做局了，我也不想的.……」
周明遠展開雙臂，試圖耐心解釋，卻被黎芝用力撥開。
「她親自給你塗的？」
「嗯。」
「嘖嘖嘖……」
黎芝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用力跳下大床，從床頭挪到床尾，湊到周明遠腳邊認真端詳。
「別躲！別動！我叫你別動！」
好你個顧採薇……
表面雲淡風輕毫無波瀾，背地裡臨走還給我上眼藥！
來這套業務是吧？
雙手捉住男朋友腳踝，打量著閨蜜精緻到有些過分的作品，短髮少女不由得氣極反笑。 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動腦子。
用腳想都知道，此刻躺在江城山水華庭里美滋滋的顧採薇，腳上一定有同款的美甲。
情侶款，很貼心。
她到底是無心之舉，還是防火防盜防閨蜜？
原本彌散在房間內的粉紅色泡泡，和放空到極限的大腦，此刻都被黎芝晃了晃腦袋，重新驅趕到一旁。
理智和冷靜再次上線。
可有些事情，根本不遵從人類的想像發展。
還沒等黎芝想清楚其中關竅，放在床頭的手機叮鈴鈴響了起來。
短髮少女和周明遠齊齊坐起身子來，聚焦目光。
——來自vivian的視頻通話邀請。
來了。
不早不晚，雖遲但到。 想像中的電話還是來了，只不過目標並不是讓人操心的周明遠。
劍已出鞘！
「你去隔壁，把衣服拿著，別出聲。」
沒想到啊沒想到。
剛剛一本正經拍著胸脯表示自己可以大大方方接電話的男人，根本就沒人查崗。
黎芝冷著臉對周明遠努了努嘴，對著屏幕深吸一口長氣，調整表情和目光。
「薇薇~~~」
電話接通第一秒，短髮少女立刻從面無表情，無縫切換成眉眼含笑。
緊接著，顧採薇的臉也出現在屏幕里。
背景看起來不是在家，而是在頗為熟悉的辦公室。
夜色已晚，可閨蜜很明顯還沒有休息。
棕色秀髮一股腦扎在腦後，隨意極了。 身上只穿著件簡簡單單的oversizet恤，素麵朝天，桌上擺著杯喝到一半的咖啡。
只剩下雙明亮的桃花眼，依舊有光。
「終於接啦！」
顧採薇在鏡頭另外一端，咯咯發笑。
「我還以為你們一整天趕路之後累死了，都睡著了呢。」
「沒有啊……剛洗完澡吹頭髮。」
黎芝靠在床頭，語氣輕鬆。
「你幹嘛呢？」
「我？」
顧採薇聞言，果斷轉了一下手機，展示給閨蜜工作現場。
「我還在公司呢。」
「這麼晚還不回家啊？」 黎芝輕輕皺起眉頭，關心起閨蜜身體來。
「哎呀……我也沒辦法啊寶寶。」
顧採薇收斂笑意，對著空中嘆了口氣，聳聳肩膀。
「創業狗，就是這麼命苦。」
「你現在知道了吧？」
黎芝的精準吐槽一如既往。
「以前啊，你還天天跟我抱怨，周明遠那傢伙經常不回消息。」
「現在自己也變成這樣了！」
「你就是活該。」
「那我能怎麼辦嘛……」
顧採薇小嘴一扁，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樣。
「誰讓你自己一肩挑要當老闆。」 「怪我咯。」
屏幕那頭，閨蜜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寶寶~~~」
「我發現你們法學生說話真是一個味道。」
「怎麼說？」
短髮少女笑眯眯追問道。
「跟周明遠那傢伙一樣，說話越來越氣人！」
「哈哈哈哈哈~」
兩姐妹笑成一團。
「誒，對了！」
顧採薇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眯起眼睛問道。
「今天你們玩的怎麼樣？論壇是明天開始對吧？」 「對對對，一路上還挺有意思的，我們是一個大巴車出發，有男有女，都是師兄師姐……」
「也沒比我們大多少。」
黎芝開始跟閨蜜娓娓道來。
講韓教授的敦敦教誨。
講師兄師姐的戀愛故事。
講路上的小零食有多好吃。
講兩人曾經漫步過的星城夜景。
顧採薇一臉認真，偶爾插上幾句。
「是吧！我就說吧！」
「這個去大型論壇的露臉機會，對你真的很重要。」
「寶寶你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厲害，成為法學專家或者大律師。」
「行行行，你快少說兩句吧。」 黎芝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用力擺手反駁道。
「薇薇你現在誇別人，越來越有投資人那股子味道了。」
「什麼意思？」
顧採薇眨了眨眼睛，一雙桃花眼明媚不減分毫。
「先分析價值，再判斷成長空間，最後意思意思給個積極評價。」
「.……有嗎？」
顧採薇怔了怔，捂住嘴巴笑出聲來。
「有這麼明顯嗎？」
「有啊。」
黎芝點頭。
「下次最好控制一下，如果不是我的話，人家可能會吐槽你不走心。」
「好好好……」 聊著聊著，黎芝也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話題一樣，挑挑眉毛，對顧採薇比了個手勢。
「薇薇！我真的要跟你吐槽！」
短髮少女主動開口，仿佛渾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帶著笑。
「嗯哼？」
顧採薇笑意盈盈應道。
「今晚我們在酒店大廳對稿子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一個事。」
「什麼事？」
「你最近審美真的有點奇怪啊。」
顧採薇又是一怔。
「哈？」
「什麼呀？」
「.……」 黎芝竭盡全力控制情緒，嘴角又反人性的擠出一絲甜笑。
只道是尋常。
「你給周明遠塗的那個……」
她停頓了一下。
「趾甲油。」
「是不是有點太……」
「那個了吧？」
視頻另一邊。
顧採薇先愣住。
然後瞬間笑了。
「哈哈哈哈。」
「你看到了？」 「看到了。」
黎芝比了個中指，故意嫌棄。
「真的！」
「你說哈，周明遠這個人平時穿得那么正式。」
「西裝啊，襯衫啊，各種小配飾啊恨不得拉滿。」
「結果你這個當女朋友的，把人家腳趾弄得這麼鮮艷.……」
「反差也太大了吧~」
「哈哈哈哈哈你怎麼看到的啊？！」
顧採薇捂住嘴巴，笑的肩膀都在抖。
「他穿拖鞋來的，根本就沒把自己形象當回事，我們組裡的師兄師姐都用那種眼光看他，你都不知道……」
黎芝一本正經編著故事。
「我也沒想什麼呀，當時就是覺得特別好玩。」 「你知道嗎？」
「他那個人真的很無聊。」
「每天黑白灰。」
「我就想給他加一點顏色，所以.……」
說起自己的藝術作品，顧採薇表達欲紛飛，恨不得把細節掰開了一點一點拆解給閨蜜聽。
「你倒是挺有想法！」
短髮少女始終彎彎嘴角。
「當然。」
顧採薇理直氣壯。
「而且我覺得挺適合他的。」
「哪裡適合？」
「就是……」 顧採薇想了一下。
「看起來很正經，實際上有點享受，又有點離經叛道。」
黎芝聽到這裡，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心裡某個地方，突然莫名疼了起來。
「不過啊~」
顧採薇看向屏幕，笑吟吟拉長聲音。
「小荔枝你.……」
「嗯？」
「這個顏色多流行啊！這個夏天最適合橘色了，你不會真覺怪吧？」
「.……」
黎芝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臉上的笑依然爽朗。 「還好啦。」
她不假思索，馬上回答道。
「我就隨口一說！誰不知道你肯定塗了同款呀？」
「這一看就是你的審美和配色，讓我看看！」
「嘿嘿~~~」
顧採薇揉了揉雙頰，唇邊的小小梨渦清晰可見，得意洋洋地脫下鞋子，展示給閨蜜看個通透。
「從小到大，還是你最了解我。」
果不其然。
閨蜜亮晶晶的十枚腳趾上，赫然是和周明遠一樣的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