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光粉橘色。
明亮，又帶著一點少女氣息。
甚至連光澤感，都像是同一個人精心挑選出來的。
黎芝看著屏幕里的顧採薇，一時語塞。
幸福震耳欲聾，她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剛才那些調侃的話，那些故作輕鬆的語氣。
那些假意真心的玩笑。
在這一刻，全部變得有些蒼白。
「.……」
黎芝竟然發現，自己有些分不清了。
分不清顧採薇是真的很開心.……
還是跑來跟自己炫耀。 亦或是挑釁。
薇薇眉眼間洋溢著單純的笑，仿佛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究竟意味著什麼。
閨蜜看起來，只是單純覺得……
自己給男朋友，做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然後迫不及待想分享給最好的姐妹。
就像高中時代買到了一件漂亮衣服，第一時間拍照發給黎芝。
就像第一次喜歡上某個明星，拉著自己討論半個晚上。
那個時候的顧採薇也是這樣。
坦率熱烈。
毫無保留。
「怎麼樣啊？」
視頻那頭，顧採薇還在笑。 「是不是還挺好看的？」
黎芝怔怔出神，終於回過目光，隨後也笑起來。
「嗯！」
「好看的呀。」
這幾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複雜。
實話實說，這個顏色確實很漂亮。
顧採薇的審美一直無可挑剔，這一點從來沒有人會否認。
甚至有時候，她還會羨慕明媚開朗的顧採薇。
小公主永遠知道，怎麼讓生活變得漂亮。
「我就說嘛！」
顧採薇心滿意足點點頭。
「你以前還笑我自己動手，自己去弄這些亂七八糟的。」 「結果現在，是不是覺得還不錯？」
「是是是。」
黎芝笑著承認。
「如果不是情侶款我真的要吐槽了，這麼看的話還可以。」
「那當然。」
顧採薇毫不客氣地接受誇獎。
「不過說真的。」
她忽然認真了一點。
「小荔枝。」
「嗯？」
「你覺得他會不會覺得不好意思，然後偷偷找機會卸掉啊？」
反客為主，先發制人，圖窮匕見…… 黎芝一時間腦海里跳出不知道多少成語，櫻唇輕啟。
「什麼啊？」
「就是這個呀！」
顧採薇晃了晃左腳。
「一個大男人弄這種東西.……他以前那麼討厭麻煩。」
「我還怕他覺得幼稚呢。」
黎芝張了張嘴，大腦再次宕機。
陷阱吧？
這是試探或者陷阱吧？
如果自己猜他會卸掉，會不會像某種表態，或者打預防針？
越想越複雜，黎芝心裡忍不住浮起一點酸。
她低頭看了眼床邊有些凌亂的被子。 剛才還讓她覺得甜蜜解壓的星城之夜，此刻突然多了一點複雜。
「不會吧。」
她輕聲說。
「他應該挺喜歡的。」
顧採薇撥開秀髮，莞爾一笑。
「真的嗎？」
「嗯。」
「為什麼？」
黎芝沉默了一下，輕聲說道。
「因為很明顯啊，他就一副炫耀的架勢穿拖鞋下樓，恨不得大大方方告訴所有人這是女朋友塗的.……」
「啊？」
顧採薇愣住。 「你說周明遠？」
「對。」
黎芝抱起胳膊點頭。
「他其實很幼稚的啊。」
「有時候特別幼稚。」
視頻那邊，顧採薇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這一點我倒是同意。」
兩個人聊到這裡，忽然同時安靜下來。
因為她們都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她們了解到的，深層次更接近本真的周明遠，竟然有些相似。
黎芝了解白手起家時期的他。
了解還沒有成長起來，卻意氣風發的鮮衣少年。 而顧採薇更了解現在的他。
了解站在創業風口，承擔無數壓力，卻依舊會在深夜抱著她聊天的周明遠。
人生究竟有沒有先來後到？
「好了好了。」
氣氛不由自主走向偏差，顧採薇見狀馬上伸出手，捂嘴打了個哈欠。
叫停本次視頻。
「小荔枝我不跟你聊了！」
「你明天不是還有論壇嘛？」
「早點睡吧。」
「行。」
屋裡還有個聽牆角的壞傢伙，黎芝一早就不想繼續說下去了。
「你也早點回去吧，注意安全。」 「知道啦！」
掛斷視頻之前，顧採薇滿臉意猶未盡，又悄咪咪補充了一句。
「寶寶~」
「嗯？」
「星城好不好玩？」
「挺好的啊。」
黎芝面不改色，聞言一笑。
「和我們當年來的時候差不多，就是人變多了，以後我們再一起回來玩啦。」
「嗯嗯！」
屏幕暗下，視頻關掉，房間重新恢復安靜。
黎芝咬著嘴唇，坐在床頭一動不動。
她低頭打量著屏幕，只覺得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 在一通演技十足的電話過後，好像慢慢沉了下去，融化在海底。
當然不是消失不見，只不過被她重新整理好放在角落裡。
黎芝當然也承認。
自己會吃醋，會不甘心。
當然會羨慕顧採薇，輕而易舉擁有那些光明正大的東西。
可是另外一方面，她也心知肚明。
雖然跟周明遠保持著地下情侶的關係，但.……
戀人是沒法比賽的。
有些時候，競爭真的不好分輸贏。
誰贏了，誰就能擁有全部嗎？
那更像是考試，是做題，不能放進感情容器里。
「想什麼呢？」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黎芝抬起下頜，胸口也跟著直起。
不知道什麼時候，周明遠已經回到房間，站在門口看她。
「你怎麼還沒睡啊？」
短髮少女雙手交叉，面無表情。
「我怎麼睡得著！聲音斷了當然要過來看看。」
「沒事的，你不用擔心。」
黎芝溫溫柔柔，把睡衣扣子解開兩枚，語速放緩。
「她剛剛試探我，說你會不會把趾甲卸掉，我還幫你說了幾句好話呢。」
「喏，你看我是不是很通情達理？」
「.……走開啊！別碰我！」
溫柔只持續了不到十秒。
當周明遠湊到女孩身邊的第一時間，黎芝緊繃的表情管理就宣布全方位崩塌。 失效。
生氣！
這個時候想來自己身邊親親抱抱，當然不行！
好在套房很大，情緒很小。
「你走吧。」
「哈？」
周明遠依舊穿著一次性拖鞋，站在床邊挪來挪去。
「你去另外那張床，我今天想自己睡。」
「可是.……」
周明遠剛想貼近，馬上被黎芝拉開距離。
「沒有可是！」
這句話說出口，短髮少女心裡更委屈了。 事實上，她其實一點都不想讓周明遠去睡小床。
今天晚上，兩人好不容易來到星城。
好不容易有一個極致浪漫的夜晚。
好不容易可以像普通情侶一樣，不用隱藏，不用控制距離。
她明明期待了那麼久.……
可是現在。
偏偏親口讓他去另外一邊。
少女心事滿是詩。
黎芝完全不願意在自己情緒波動劇烈的時候，跟周明遠呆在一起。
這傢伙手段太多，哄人的技巧也是五花八門。
她不想自己會因為一個擁抱，幾句安慰。
然後立刻原諒所有事情。 第二天醒來，繼續做通情達理的小荔枝。
憑什麼啊？
接受地下情侶的身份是一回事，可自己有情緒有脾氣是另外一回事。
繼續假裝自己一點都不介意？
短髮少女越想越生氣。
至少今晚，她想讓周明遠感受到，自己也是會難過的。
沒有人是永遠理性的法學生。
也沒有人一直能夠坦然接受一切，做乖巧聽話的地下小情人。
被正宮當成飯糰肆意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