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惡徒
「咯吱————咯吱————」
那聲音並不是樹枝斷裂的脆響，更像是無數關節在生鏽的軸承里強行轉動，又像是成千上萬隻老鼠在同時啃噬著骨頭。
緊接著，那些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混入了低語：「嘻嘻————好疼啊————」
「還給我————那是我的腿————」
「餓————好餓————」
聲音千奇百怪，有稚嫩的童聲，有蒼老嘶啞的喉音，還有尖銳的女聲，它們重疊在一起，像是一鍋燉著不明食材的大雜燴，沒有任何邏輯，只有純粹的混亂和癲狂。
「這是什麼東西！」葉凡邊跑邊怒吼。
即使齊林也不免頭皮發麻。
之前他是在真正的儺神集會中，以俯視的視角縱觀這些鬼之子，像是高天憫人的神靈，可當他親自與群腦面對面，才能感到其中多麼的邪異與不適。
「有空再解釋！」
這種來自聲音的精神污染，比方才那單純的視覺更讓人噁心，硬要說的話————指甲撓玻璃對比起群腦的聲音，已經算得上是助眠白噪音了。
果不其然，人在跑路的時候潛力才是最大化的，他們現在的速度甚至比來時還要快。
於是，齊林僥倖的回頭瞥了一眼，想看看對方追沒追上來。
「砰，砰，砰！」
那人臉模糊，身著素衣的詭異身影，在樹幹上來回踩踏彈射，其速度竟然絲毫不比他們兩個五兩之上者慢！
而且，它的四肢反折，像是一隻人形蜘蛛，沒有五官的平板面孔對著三人逃跑的方向發出一聲聲尖嘯。
「追————追上他們————吃掉————」
不過還好，只有一個。齊林苦中作樂安慰自己。
緊接著，地面上突然響起落葉與枯枝的摩擦聲，正如今早一般，覆蓋著苔蘚的地衣突然湧起，而後形成了更多的【群腦】
甚至有身體「噼里啪啦」地從樹上往下掉，就像是下了一場屍體雨。
齊林：「————跑！別停！」
這與正夢說過的不一樣啊！那個傢伙說過鬼之子的數量都是有限的————怎麼群腦好似無窮無盡？！
難道說，正夢騙了自己？又或者群腦也是最強的|級鬼疫？
不，不可能————齊林上來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更大的可能是，【群腦】本身的能力正是如此，結合這個名字，不難猜想，或許它本身就擅長分化！
那些詭異人型落地後甚至沒有停頓，手腳並用，在地上飛速爬行，帶起一陣陣陰冷的腥風，而且，由於誕生速度太快的原因，它們後續的身體有的手腳錯了位置，有的心臟鼓動在外，有的乾脆多了好幾對四肢，像是人型的昆蟲。
齊林不知道其他倆人作何感想，畢竟儺面下的表情他看不見————但估計也是同等的噁心。
地鐵，老人，手機.JPG。
齊林猛然轉身，骨戈向後一揮，月光般絲滑的斬擊帶出一道勁風，幾隻撲上來的素衣人應聲斷成兩截，但那些東西根本沒有痛覺，哪怕被腰斬，上半身依然在地上瘋狂爬行，嘴裡還在念叨著令人作嘔的囈語。
「太多了！」葉凡吼道，「這東西估計得擒賊先擒王！」
齊林心裡一沉。
他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雖然每個【群腦】的個體力量不強，但如此誕生下去誰知道盡頭在哪？斬不完，殺不盡。
必須要從根源上找到解決之法。
「嗖！」
這時，一道破風之聲傳來，齊林微微一側頭，一枚石子從他的耳邊擦過，狠狠地嵌進後方的樹幹中。
「進儺面之下！」諦聽突然大喊，「它們進不來里世界！」
「確定？」齊林問。
他上次雖然解決了群腦的問題，但由於視角太高，沒注意到陳浩和諦聽是如何躲避群腦的。
「確定！」
「走！」
齊林沒有任何猶豫，伸手抓住葉凡和諦聽的肩膀，身體一輕，消失在現實中。
喧囂的風聲、詭異的低語、沉重的腳步聲，在這一瞬間全部消失。
世界變成了灰綠色與黑白線條交織的世界。
三人停下了腳步，大口喘著粗氣。
「呼————呼————」葉凡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進這邊就沒事了？」
諦聽猶豫片刻，回頭，他也似乎有些不確定的樣子。
三人緊張的看著追來的群腦，其中有一個酷似蜥蜴般爬行的身影，他的頭上長出一隻手臂，像是犄角，而後叫嚷著「成為我，成為我！」，同時猛的撞向了儺面之下！
沒有任何聲音，痕跡。
它的身形在試圖觸碰這個世界時，如冰雪般消融。
齊林也愣住了，可來不及欣喜————某個塵封已久，卻一直存在的問題突然冒了出來。
儺面之下到底是什麼？
這個世界竟然能隔絕鬼之子的入侵————它當真是腐敗的，污染現實，無視規則的另一世界麼？
還是說某種陣地————亦或是堡壘？
「嘻嘻————你們以為，躲到這裡就有用了嗎？」
「有用，有用。」
「沒有用，沒有用。」
一個個尖銳刺耳的聲音，突兀地在四面八方響起。
三人猛地抬頭，看到四面八方的【群腦】都已各種奇形怪狀的樣子走了過來，圍繞著三人，停下。
齊林眼神一凝。
他發現其中一個素衣人和外面的那些不一樣，它的身體更加凝實，不再是那種模糊不清的泥塑感，而是有著清晰的肌肉線條。
突然，那張原本平板的臉上，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往那深淵般的裂口中看去————
齊林看到了一張木質的儺面。
【儺面：木精】
【骨重：三兩九錢】
齊林沉默了，很顯然葉凡也看到了什麼，手骨捏的咯吱咯吱響。
雖然木精在村子裡橫行霸道，甚至可以說是作惡多端————但在此時已經是一個物種和另一種存在之間的戰爭。
看到同為人類，被對方這般操控甚至融合，他們從骨子裡感到了憤怒與不適。
「鬼之子————」齊林握緊了手中的骨戈。
「來啊————成為我，成為我們————」木精抬起手，輕輕勾了勾手指。
「給老子爬球。」葉凡甚至冷冷的了一句方言版的粗話。
齊林按住他的肩膀，低聲道：「一個木精攔不住我們————繼續跑，不要理他。」
「等下，等下，商量，你們人類，擅長有商有量。」木精突然歪了歪頭，伸手虛按了下，「商量，再做決定。」
「噗！噗！噗！」
地面上的泥土突然翻湧起來，一個個灰白色、如同巨大的蟲繭一樣的圓球，從地底鑽了出來，這些圓球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地衣和苔蘚，還在不停地蠕動，看起來噁心至極。
又要繼續生成新的鬼之子麼？
齊林眉頭一凝，但他隱隱察覺到了什麼不對。
「這是什麼？」葉凡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禮物。」素衣人嘻嘻一笑，「人類，喜歡見面禮。」
「砰！砰！」
那些圓球猛地爆開！
腥臭的汁液四濺，裡面的形體緩緩滾落，而後爬出，站起————身穿著各色的布制，或者廉價合成絲製的衣物。
竟然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齊林瞳孔猛地一縮。
他們穿著山雞村村民的衣服，有的還穿著睡衣，有的甚至光著腳，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呆滯無光，瞳孔渙散，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這些人他見過————正是在紫釉花田裡，那些茫然，疑似被操縱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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