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靈溪
很多年後，當我站在紫霄宮的雲海之上，俯瞰腳下大千世界萬靈生息，感受著身邊師姐們笑語溫存，偶爾還會想起那段被黑暗與冰冷填滿的歲月。
那是我生命最初的底色，亦是我一生都不敢忘卻的過往。
我記不清自己的來歷，不知父母是誰，也記不起家在何方。
從有記憶開始，世界便是廢墟、戰火、飢餓與寒冷。
我像一株無人照料的野草，在硝煙瀰漫的角落裡苟延殘喘，見過太多殺戮，也見過太多冷漠與無情。
那時的我，瘦骨嶙峋，衣衫襤褸，渾身永遠帶著洗不掉的塵土與血污。
我只能蜷縮在亂石堆中，連發出一點聲音都不敢。雨水常常毫無徵兆地落下，冰冷刺骨，打在單薄的身上，如同無數根細針穿刺入骨。
我沒有食物，沒有遮蔽，更沒有一絲一毫的溫暖。
周圍的人都在掙扎求生，人人自顧不暇，誰也不會在意一個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我曾親眼看見許多和我一樣的孩子，在饑寒交迫中靜靜死去，他們的屍體被雨水浸泡，被風沙掩埋，悄無聲息，仿佛從未在這世間出現過。
那時我便知道，我也會是其中一個。
我不恐懼死亡，因為死亡對我而言，不過是解脫。
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從出生到死去，從未感受過一絲一毫的溫暖，從未被人好好對待過一次，像一縷孤魂，在人間漂泊，連被記住的資格都沒有。
意識一點點模糊，身體越來越冷。
我蜷縮在廢墟深處，靜靜等待著死亡降臨。
眼前一片灰暗，耳邊只有風雨呼嘯之聲。
我以為，我的一生便會這樣結束在那場冰冷的暴雨之中。
可就在我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
雨，忽然停了。
一片陰影籠罩在我的上方，擋住了肆虐的風雨。
我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里，出現了一道挺拔而溫和的身影。
他站在風雨之中，周身仿佛有一層淡淡的光暈，將所有的寒冷與污穢都隔絕在外。
他沒有絲毫嫌棄，沒有居高臨下的憐憫，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眼神溫柔得如同春日暖陽。
一隻溫暖的手掌，輕輕落在我的頭頂。
那一瞬間，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流，從頭頂緩緩流淌到四肢百骸。
他放下了溫熱的食物，香氣瞬間鑽入我的鼻腔。
他又揉了揉我的頭，動作輕柔，然後轉身準備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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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那是我生命里第一次不顧一切的衝動。
我抓起地上的食物，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搖搖晃晃地追了上去。
我不想再回到那片黑暗裡，我不想再一個人承受寒冷與孤獨，只想跟著這道身影，哪怕只能多獲得一刻溫暖，也心甘情願。
跌跌撞撞，不知追了多遠，腳下一軟，便重重地倒了下去。
預想中的堅硬地面沒有出現，他扶住了我，聲音溫和得能融化冰雪：「小傢伙，想要跟我走嗎？」
就這樣，我來到了紫霄宮。
初入紫霄宮時，我依舊怯懦而卑微，不敢抬頭看人，不敢多走一步路，生怕自己骯髒的過往會玷污這片清淨之地。
可這裡的長輩們待我極好，從不問我來歷，也從無半分嫌棄。
他們教我識字讀書，引我步入修行之門，讓我這株瀕死的野草，終於尋到了可以紮根的土壤。
踏入修行後，我的路順暢得令人難以置信，二十歲出頭，便一舉突破至地至尊之境。
在大千世界，地至尊已是一方霸主，是無數人仰望的存在，許多人窮其一生都無法觸及這個境界，而我竟是這般順順利利地便走到了這一步。
我時常在想，若當年那場暴雨里沒有那道身影駐足，我此刻早已是廢墟下的一壞黃土，何談修煉，何談登臨天至尊，何談能站在這萬靈敬仰的紫霄宮上。
他從未正式收我為徒，可在我心中，他早已是我一生敬之、念之、追隨的師長。
我不敢以弟子自居，怕辱沒了他的身份，只能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將他視作照亮我全部人生的光。
我遇見了清歡與星遙兩位師姐。
她們生得一模一樣，初遇時我甚至分不清彼此。
可相處久了便知，清歡師姐溫婉沉靜，總是在我修煉困惑時耐心指點，在我心緒不安時輕聲安撫。
星遙師姐明媚爽朗，會拉著我走遍紫霄宮的每一處，會把尋來的奇珍異果悄悄塞到我手中，驅散我骨子裡殘存的怯懦與自卑。
她們心意相通，讓我這個從廢墟里爬出來的孤女，第一次體會到了手足相依的溫暖。
我也曾在宮中見過清衍靜主母。
恍惚間，只覺得是那般親切。
我不知緣由，可那天夜裡，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師父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便是靜姨。
夢裡，我這般喚她。
醒來後，我有些明白了那股親切感的由來，也更加珍視眼下的一切。
我從不羨慕旁人的出身，也不遺憾自己沒有血脈與家世，現在的我，有護我周全的長輩，有疼我惜我的師姐，有安穩順遂的未來，也有可以安心修行的——
家！
我從黑暗中走來，卻一生都被光明包裹，我曾一無所有，如今卻擁有了世間最珍貴的溫暖與庇護。
修煉的歲月如水般流過，我的境界也在日復一日的勤修中穩步提升。
那一日，當我終於突破那層桎梏，真正踏入天至尊之境時，浩瀚靈力在我周身流轉，天地為之變色。
我站在突破的霞光之中，想起的卻是許多年前那個蜷縮在廢墟里的小女孩，那個連明天都不敢奢望的孩子，如今已有了守護他人的力量。
如今的我，站在紫霄宮的雲海之間，風吹動我的衣袂，浩瀚靈力在我周身流淌，我不再是那個在暴雨中瑟瑟發抖、等待死亡的小女孩，我已經漸漸有了守護自己的力量，漸漸有能力守護身邊之人。
回首來路，風雨如晦。
卻終究抵不過那一抹溫柔。
那些年的苦難未曾將我擊垮，反而讓我更懂得珍惜眼下每一分溫暖，廢墟里的經歷從不曾真正離去，它們化作我心底最深的印記，提醒我今日的一切得來不易，提醒我永遠記得是誰將我帶出那片黑暗。
此生，我不求名動千古，不求威震大千。
只求，能一直守在紫霄宮，守在他們與師姐身邊，將他賜予我的新生，好好地活成他希望的模樣。
平安，順遂，光明——
溫暖。
不負那場雨中的相遇，不負他伸手時，那一抹照亮我一生的光——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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