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新世界
天上浮雲似白衣，斯須變幻為蒼狗。
數千載光陰，不過彈指一揮間。
大千世界依舊浩瀚無垠，萬族林立，強者如雲。
當年那場滌盪乾坤的域外邪族浩劫，早已化作史書上的墨痕，成了後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只是，但凡提及那段歲月，無論何方強者，眼底總會浮起一絲敬意。
為那些曾經浴血奮戰的先賢，也為那座始終屹立雲海之上、俯瞰萬靈的紫霄宮。
東玄大陸，東玄域，靈犀山脈深處。
晨霧如紗，纏繞著綿延千里的青翠山巒。
朝陽初升，將雲海染成一片金紅，偶有仙鶴掠過長空，清唳聲聲，迴蕩在山谷之間。
靈越靈院便坐落於此。
建院一千三百載，靈越靈院已是東玄域首屈一指的學府。
傳聞這座靈院當年曾有機緣，得紫霄宮一位強者隨口點撥，自此前路順遂，氣運蒸騰。
千年來，從此地走出的地至尊不下十位，至尊更是數以百計，放眼整個東玄大陸，能與之比肩的勢力都是屈指可數。
此刻，啟蒙殿內，檀香裊裊。
三十六名少年少女盤坐於蒲團之上，或緊張，或期待，或故作鎮定。
他們都是今年剛入靈院的學子，來自東玄大陸各域，尚未接觸修行，今日是第一堂課，便由首席啟蒙長老親自講授修行基礎。
高台之上，一道黑袍身影負手而立。
那是一位白髮白須的老者，面容清癯，眉眼溫和，一雙眼眸卻明亮得如同山間清泉，仿佛能照見人心深處。
他沒有刻意釋放任何威壓，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便讓滿殿少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o
「老夫，騰山。」
老者開口，聲音溫和清越，如春風拂過琴弦。
「靈越學院首席啟蒙長老，修行至今，已數千載。」
轟！
下方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嘆。
數千載歲月，對在場這些最大也不過十餘載人生的少年少女而言，幾乎是難以想像的漫長歲月。
老者微微一笑，目光掃過一張張稚嫩的面龐，眼底掠過一絲追憶。
「今日，是你們入院第一課，老夫不問你們出身來歷，不問天賦高低，只問一句——」
他頓了頓，聲音輕緩卻清晰地落入每一人耳中。
「你們，為何修行？」
殿內一時寂靜。
半晌，一名虎頭虎腦的少年率先舉手，聲音洪亮：「長老，我想變強！強到讓所有人都不敢欺負我爹娘！」
老者微微點頭。
一名扎著雙髻的少女怯生生道：「我——我聽說修行到高深處，可以去很多很多地方，我想去看看大千世界是什麼樣子的。」
又有人道：「我想成為像紫霄宮那些大人物一樣的強者！」
「我想光宗耀祖！」
「我想保護妹妹！」
七嘴八舌的聲音漸漸響起，殿內氣氛活絡起來。
老者靜靜聽著，待眾人說完，方才抬手虛按。
「很好。」他道。
「無論為何而修行，只要有向道之心，便已邁出了第一步。」
他轉身，抬指輕點。
虛空中靈光匯聚，凝成一枚枚古樸大字，懸浮半空，熠熠生輝。
「既要入修行之門，便需知曉修行之路。」
「感應境、靈動境、靈輪境、神魄境、融天境，化天境、通天境，此七境如今被統稱為凡境，乃修行之基，萬丈高樓平地起，根基越牢，前路越遠。」
他逐一講解，每一境的特質、關竅、突破之要，深入淺出，條理分明。
少年們聽得入神，偶爾有人提問，老者也耐心解答，不厭其煩。
待七境講畢，日頭已近中天。
「七境圓滿，便可開始朝至尊之境衝擊。」
「至尊小三難——」
「至尊九品，一品一重天——」
待老者講完，有少年忍不住問：「長老，那至尊之上呢？」
「至尊之上，乃地至尊。」
老者指尖輕點，虛空中浮現出地至尊三字，金光璀璨。
少年們眼睛越來越亮。
騰山的聲音沉了幾分，眼中也多了幾分鄭重。
對初涉修行的孩童而言，至尊之上其實有些太過遙遠了，但如今時代不同了，自幾百年前開始。所有人都感覺到，修煉似乎變得簡單了許多，大千世界的靈氣濃郁了數倍，仿佛在一夜之間升格。
是以，儘管有些遙遠，騰山還是一一講明。
只不過，沒有凡境七境那般詳細。
待騰山講完聖品天至尊，殿內已是一片寂靜，只有檀香裊裊，輕煙如縷。
許久，一名少女輕聲問：「長老，那——聖品天至尊之上呢？」
騰山沉默片刻，他抬手，指了指頭頂蒼穹。
「聖品之上，乃主宰境，主宰者，掌控一界之力，一念可定乾坤興衰，此境，有個更加正式的稱謂，為，大界尊！」
少年少女們齊齊仰頭，仿佛要透過殿頂望穿雲霄。
「那主宰之上呢？」虎頭虎腦的少年追問。
騰山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高深莫測。
他頓了頓，目光悠遠，仿佛穿透了千載光陰。
「自是有的，修煉無止境，如今這大千世界，依舊有很多人在追尋那條路。」
「不過，追尋，不代表已至，最終誰接替那個位置，誰也不知道。」
這些事太過虛無縹緲，孩童們雖是驚嘆，但相比之下，興趣更高的無疑是——
「那——那現在大千世界最強的是誰？」有少年問。
此言一出，滿殿學子皆豎起了耳朵。
騰山沉默片刻，目光透過窗欞，望向遠處雲海之上。
「如今大千最強的存在，這有些難以定論，可能是那位菩提先生，可能是清歡和星遙兩位宮主——」
他微微搖頭，「但最強的勢力，卻是毫無疑問，當屬紫霄宮。」
「紫霄宮？」有少女輕聲重複，眼中浮起好奇。
「紫霄宮，立於紫霄大陸。」騰山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宮中強者如雲，天至尊不計其數，但真正讓萬族敬仰的，還不僅僅只是實力。」
「那是什麼？」少年們異口同聲。
騰山目光悠遠，仿佛穿透時空，看到了那段已經漸漸不為人知的歲月。
「數萬載之前，域外邪族入侵大千，生靈塗炭，侵占了大千一半疆域，最終是一個人的出現——」
「那一戰之後，大千重歸安寧，至今已有數千載。」
殿內寂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他叫什麼？」少年們迫不及待。
騰山搖了搖頭：「他的名諱，世人早已不敢輕易提起，所有人都尊其為，真帝。」
「真帝————」
孩童們喃喃重複，只覺得這兩個字仿佛有千鈞之重。
「那他現在還在紫霄宮嗎？」虎頭虎腦的少年追問。
騰山沉默片刻，望向窗外悠悠白雲，輕聲道：「不在。」
「不在？」
「幾千年之前，真帝攜七位主母和一眾子女離開了大千，去往混沌深處，有人說他們隱居於某座無人知曉的大界，有人說他們已超脫此方混沌宇宙，去往更遠的地方。」
「但無論如何，紫霄宮依舊屹立，如今便是真帝兩位弟子執掌。」
省略掉途中的休息時間，騰山一直講到傍晚時分才從啟蒙殿內離開，徑直來到了學院後山。
懸崖之巔，一位老人負手而立，望著雲海深處，自帶一股難以言喻的神秘氣場。
「海老。」騰山恭敬行禮。
「海什麼海，都說了，在靈院內，稱我為院長！」
老人轉過身，眉眼間帶著幾分當年的桀驁，卻又多了數千年沉澱的溫和——
這是一座現代都市。
高樓如林，直插雲霄，鋼鐵長橋橫跨江面，車流如織，燈火晝夜不息，沒有鬥氣翻湧，沒有至尊威壓，只有喧囂而鮮活的人間煙火。
陳逍攜著彩鱗、薰兒、小醫仙、紫妍、青鱗、曹穎、清衍靜七人，緩步走在街頭。
他們一身簡單的休閒裝束，褪去了大千世界的風華，卻依舊難掩骨子裡的出塵氣質，所過之處，引得路人頻頻側目，只當是哪家影視劇組取景，或是從天而降的驚世佳人。
對他們而言，這座繁華都市陌生而新奇。
更準確地說，這個世界都是如此這個世界沒有鬥氣，更沒有什麼域外邪族，只有安穩、平靜、觸手可及的溫暖。
「我們在這裡，先安個家吧，也省得陳瑤她們到處跑。」
陳逍側頭，望向身邊七位女子，聲音輕緩，帶著歲月沉澱的溫柔。
聞言，七女皆是眸色微動。
就這般，眾人稍作籌劃，在這座城市的邊郊，購置了一座占地廣闊的莊園。
白牆黛瓦，庭院深深，園內古木蔥蘢，花徑蜿蜒，有泳池、涼亭、花圃、竹林，與外界的車水馬龍隔出一片清淨天地。
就這樣，他們在此一住，便是整整七十年。
七十年光陰，對曾縱橫大千、主宰混沌的他們而言，不過彈指。
陳逍褪去真帝威嚴，化作凡塵間溫潤如玉的男子，平日或在庭院中看書品茗，或陪眾人漫步都市街巷，看人間煙火，聽市井喧囂。
彩鱗早已放下了冷傲，端莊持重，每日烹茶、打理庭院，昔日殺伐果斷的美杜莎，眼底只剩溫柔與安穩。
薰兒依舊溫婉嫻靜，喜靜不喜鬧，常在書房中翻閱凡塵書籍，或陪陳逍在露台看落日餘暉，往昔古族小姐的風華內斂於平凡歲月，一舉一動，皆是歲月靜好。
小醫仙在城中開了一間小小的中醫館，不用異火，不施毒術，只憑草木醫術濟世救人，厄難毒體早已化作普渡生機，每日看診歸來，便是最踏實的幸福。
紫妍性子依舊，最愛帶著陳瑤一眾小輩穿梭在都市街巷，吃遍諸般美食，逛遍萬千商鋪，來到這個世界，她無疑是最開心的人。
青鱗始終安靜溫婉，默默守在莊園之中，打理內務，照顧每一個人，指尖淡淡的青鱗早已不再是苦難印記，而是故意留下，歲月溫柔的見證。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這座莊園，和莊園裡的人。
曹穎則痴迷於此方世界的科學與化學，將另一個世界的丹道與現代知識相融，還專門搗鼓了一間實驗室，整日在實驗室中鑽研，偶爾煉出新奇香薰與藥劑，成了眾人生活里的小樂趣。
清衍靜最愛山水與寧靜，時常拉著陳逍去往城郊山林、湖畔江邊，看雲捲雲舒，聽風聲鳥鳴，凡塵煙火，比大千世界浮屠古族的萬古榮光更動人心。
清晨，有庭院中的鳥鳴與早餐香氣。
白日，有都市喧囂與各自安穩。
夜晚，有一家人圍坐的笑語與燈火。
沒有域外邪族，沒有諸般紛爭，沒有生離死別，沒有萬靈朝拜，更沒有蒼生重擔——
有的，只是凡人般的柴米油鹽，晨昏相伴，歲歲平安。
七十年匆匆而過，眾人早已習慣了這份凡塵安寧，很多時候，甚至漸漸忘了自己曾是
威震大千的帝與後。
直到這一日，一家十餘口人正在院內小酌。
毫無徵兆地，陳逍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頓。
彩鱗、薰兒、清衍靜、小醫仙、曹穎、紫妍、青鱗，乃至陳瑤等人，都是在同一剎那停下了動作。
原本談笑的聲音悄然沉寂，所有人都緩緩抬起了頭，望向頭頂那片看似平靜的夜空。
他們的目光，不再是凡塵俗人的視線，而是穿透了大氣層、穿透了星雲塵埃，直接投向了冰冷浩瀚的宇宙深處。
下一刻，所有人都是感受到了一股蒼茫、古老、冰冷到極致的浩瀚氣機，如同跨越萬古的潮汐，無聲無息地逼近而來。
那是九具龍屍，每具龍屍都長達百米，猶如鐵水澆鑄而成，充滿了震撼性的力感。
它們鱗片泛著幽冷神秘的光澤，五爪猙獰可怖，雖已沒了生息，卻依舊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力感。
它們被漆黑的鐵索捆縛，拖拽著一口布滿古老紋路的青銅巨棺，在黑暗宇宙中無聲滑行。
棺身古樸、厚重、沉寂，不知在黑暗宇宙中漂浮了多少歲月，帶著仿佛能壓塌一個紀
元的滄桑。
九龍拉棺！
而那棺、那龍、那橫貫星空的恐怖軌跡——
其目標，赫然正是他們所在的這顆蔚藍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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