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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接高郭二人出獄(4K)

2026-10-05 07:58:04 作者: 螞蟻斬春風

  裴讓手指隨著李通明的送行詩,在石桌上漸漸收緊,手中青瓷酒盞上應聲裂開一條細紋。

  老人眼尾的皺紋陡然舒展,渾濁瞳孔里迸出攝人精芒。

  他緩緩起身時,寬大儒袍竟無風自動。

  「好個直化春雷……」老人喉間滾動。

  當他望向李通明時,眼角竟有晶光閃爍。




  他視此人為知己,當真無錯!

  裴讓抬手虛按,無形的浩然正氣竟化作實質游龍騰空,在眾人驚駭目光中凝成「醒萬方」三個狂草金字。

  金字炸開的瞬間,五里亭外,十里早已凋謝的桃花,竟然逆時綻放。

  「當年謝觀瀾以詩引百鶴,今日裴子謙得詩,醒十里桃花。」孟守拙仰天大笑,甚為暢快。

  嚴柳青眸光忽明忽暗,他盯著滿地落下的桃花,發現每片花瓣上都包裹著淡淡青光。

  此乃大儒頓悟,天地為之共鳴!

  並非有誰使出什麼能讓桃樹逆時開花的手段。

  況且這種手段,恐怕也就只有農家大農師方才能夠做到。

  在場送行之人雖多,卻是沒有農家之人在場。

  當一片桃花飄落裴讓肩頭時,老人鬢間白髮竟陡然轉為青絲,一身修為竟也隨之暴漲。

  氣勢節節攀升。

  裴讓原本因立言遭受反噬而造成的損傷,此時恢復如初,並且修為更勝從前。

  孟守拙目露驚訝:「子謙,你……」

  裴讓笑著頷首:「老夫已一隻腳邁入八境,不日或可突破。」

  此番因禍得福,反倒令他心境圓滿,修為自然也隨之水漲船高。

  孟守拙忽地也生出被貶之念,倒不是因為其他原因,實是擔心老友一人遠行,會深感寂寞。

  ……

  見此情形,一眾學子再度發出陣陣喝彩。

  「此詩助裴師突破,當冠絕古今!」人群中忽有學子踉蹌,雙手抵著亭柱方才站穩。

  「是啊,直化春雷醒萬方……這是將裴師的離京化作驚蟄雷音!」

  「妙極!妙極!」另一個瘦高學子目露興奮,「好一個落紅,好一個春雷,意象竟如此出新,李先生果真能化腐朽為神奇!」

  「之前先生為我等解惑,今日又聞此等之詩……」青衣學子忽然在人群中振臂,「諸位可聞春雷聲?」

  眾學子隨之振臂,齊聲應和:「春雷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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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放肆!」岳子澄突然甩袖冷笑,目光掃過一眾學子,「爾等還敢稱讚此詩,那句廟堂難納冰心澈分明是在含沙射影,意指朝堂容不得清官,已觸犯大不敬之罪!」

  話音未落,其身後一瘦長臉的綠袍御史立刻介面:「何止如此!直化春雷醒萬方這句更是包藏禍心!李大人是要煽動天下人造反不成?」

  御史別的或許不行,可扣帽子卻是一把好手。

  蔡明突然轉身對嚴柳青深深一揖:「嚴老!此獠妄議朝政當杖八十,影射聖上更是當斬!」

  嚴柳青一言不發,若換作其他帝王,或可憑此詩做做文章。

  可如今聖上乃是昭明帝,被譽為中興之主,自登基起,氣運金鼎便一直在拔高。

  如此帝王怎會沒有容人之量。

  更令嚴柳青擔憂的是,聖上如今雖然與裴讓因信任問題產生隔閡。

  可多年來的君臣佳話非如此便能輕易破碎。

  若昭明帝愛屋及烏,李通明搞不好便會是下一個裴讓。

  這時,只見剛將修為穩固下來的裴讓,拿起石案上的酒盞又輕放。

  酒盞與青石相觸,脆聲響起的剎那,整個五里亭好奇被按下暫停,內外皆為之一靜。

  這位即將遠行的老人抬眼看向嚴柳青,語氣淡然:「嚴大人可知,陛下在老夫走時,說了什麼?」

  嚴柳青目光凝來:「裴大人有話直言。」

  「陛下說雲嶺之地地處偏遠,若老夫不願遠行,可就近挑選一州……」裴讓尾音陡然揚起。


  此話驚得岳子澄身後幾個年輕御史踉蹌退步。

  就近挑選一州,那豈不就是挨著京城的四州。

  「聖上還賜老夫御酒六壇,說待老夫回京復命之時,定要還上六壇新釀的荔枝酒。」裴讓忽然起身背手,「嚴大人,這般聖眷倒是叫老夫惶恐!」

  此言一出,岳子澄等人如墜冰窟。

  他們這才驚覺,裴讓是在警告他們。

  言下之意便是,若有人敢動李通明,這位大儒隨時可回京城!

  方才那些誅心之論若真坐實,那不是在指責當今聖上昏聵……而是沖他們九族來的大罪。畢竟解釋權最終歸誰所有,這還不夠明顯嗎?!

  嚴柳袖中手指猛地攥緊,望向始終從容的裴讓,緩緩開口道:「荔枝酒性烈,裴大人到了雲嶺之地,莫要貪杯!」

  「不勞煩嚴大人關心。」

  「……」

  「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孟守拙慢悠悠起身助力老友,凌厲目光掃向嚴柳青等人,「自己一身毛,硬說別人是妖怪。」

  幾個書院學子頓時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孟守拙此言無疑是在暗示幾名御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再待下去,恐受內傷。

  嚴柳青抬起眼皮,蒼老聲音響起:「回台院。」

  話落,他猛然轉身,周身浮現青光。

  岳子澄等一眾御史如蒙大赦,慌忙湊上前,被青光籠罩。

  生怕被留在亭中。

  真要是比口才,他們怎麼拼得過兩位大儒和一眾書院學子。

  只是臨走時蔡明、岳子澄回頭瞥向亭中,只見李通明正按劍目送,二人眼皮一跳。正應那句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不過二人殊不知,李通明此刻是在想一件事。

  他詩好像白寫了。

  在天牢的三日,經過一番深刻總結,李通明總算弄清楚,為何直到現在他還是未能登上神壇。

  其中一半原因是因為他命硬。

  還有一半原因則是與裴讓脫不了干係。

  所以,聽聞裴讓將要離開京城,到雲嶺州赴任,李通明才會如此激動,御劍趕來相送。

  如今,作為最大保護傘的裴讓已經落網。

  他自然要抓緊一切機會籌謀赴死。

  未曾想還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蔡明和岳子澄兩個大善人,聯手送來時機,他斷然不能辜負!

  可現下好不容易剛起到一點效果,轉瞬竟又被裴讓三言兩語給掐滅。

  李通明面容苦澀。

  現下只能寄希望,那昭明帝未有傳言的那般聖明。

  這還是有機會的。

  畢竟經史可鑑,眾所周知,越是明君,身後名往往越是毀譽參半。

  廟堂之上,凡是銳意革新的新君,無形之間,必會撼動某些既得利益網。

  諸如李通明老家,漢武北擊匈奴損關東豪強。宋神宗變法傷士紳根基。

  既觸權貴逆鱗,青史筆墨自難公允,沒問題也得揪出問題才行。

  不然名聲太好,引後續君王效仿,豈不壞事。

  反觀那些垂拱而治的庸君,不喜外戰,縱容門閥坐大,放任豪強兼併,卻能博得一個美諡。

  究其根源,不是史家不能辨是非,實乃刀筆之權終究落在朱門。

  往往千古帝王的身後名,都會成為廟堂博弈的延續。

  ……

  「我等恭送裴公!」

  五里亭外,李通明、書院眾學子、京兆府捕快,以及出城相送的京城百姓,齊齊躬身相送。

  雖是到雲嶺州赴任,裴讓心下卻絲毫未覺煩悶,甚至頗為暢快。

  「老夫去也!」老人大笑轉身,一步踏出,朝前走去。

  眾人緩緩直起身,以目光相送,直至那背影也消失在道路盡頭。

  官道上,桃花打著旋兒掠過路面。

  到底怎樣才能赴死……李通明面露苦相,眸光憂愁,望著前路陣陣失神。


  見他如此表情,孟守拙捋著須,不由暗自點頭認可。心說此子雖然能惹事些,可這副至純至善的性子,著實是不多見。

  「李大人真乃情深義重之人!」身後傳來一名捕快刻意壓低的聲音,「聽說李大人以命相救,才叫裴公沒有跌境……」

  書院學子見此亦是有些紅了眼眶。

  「李先生高義,堪為吾輩楷模。」

  「不錯,正所謂歲寒知松柏,李先生這份忠義肝膽,當得我等學習!」

  「……」

  人設不能崩……聽見這些誇讚之聲,李通明默默地挺直脊背。

  注意到此景,他身後幾個年輕學子,也不自覺地跟著昂首。

  ……

  與此同時,步行在官道上的裴讓,回身看去。

  見已不見人影,這位大儒搖頭嘆息一聲,「到底是誰定的送行規矩!」

  話落,老人低聲說出「咫尺天涯」四字,身形消失在原地。

  真要是步行趕往雲嶺州,怕是一年半載都到不了。

  ……

  送過裴讓,五里亭外的人相繼散去。

  李通明與孟守拙和一眾書院學子打過招呼,也御劍離開。

  在天牢待了三日,現下需得回家洗個澡。

  片刻之後,回到杏花巷宅院。

  隨即開始燒水洗澡。

  ……

  以詩罵人竟然也能夠增長俠意……李通明靜坐在浴桶之中,驀地察覺到體內的變化,一時略感驚訝。

  若將他一身俠意具現化,凝聚成和他身形等比例的虛影,此時應該有個一丈左右。並且還在緩慢增長。

  自從突破御氣境後,他俠意增長的便不算慢。

  主要也是因為一直就沒閒著。

  修為增長不慢,就是劍術還用的一般,也就御劍飛行還算熟練,拿得出手。

  墨家兩條修行路徑。

  機關有《天工造物錄》這等頂級圖錄功法,內含各類機關造物,以及操控機巧的分神化念。

  遊俠亦有《山河一氣真解》。

  攏共劃分劍法、身法、守決、心經四篇。

  劍法篇包含劍懸日月間的御劍術、借雲氣作軌的飛劍術、劍勢翻湧似江河倒卷的滾劍術等;

  身法篇顧名思義;守決篇是防禦法門;心經篇則是秘術。

  總之都是對俠意的各種運用,還有修行法門。

  此外,一境俠客的核心在於履義,行萬里路踐俠道,可衡量善惡。

  二境御氣的核心在於尚同,能夠以俠意養氣。

  而三境藏鋒,核心在於節用,可將手中劍縮為髮簪大小,並且能夠積蓄劍氣與俠意,極大程度減少消耗。

  等李通明遊俠修為突破到第三境,便可多習一些劍法和心經。

  至於身法篇和守決篇,他是斷然不會碰的。

  包括防禦、跑路的機關,他也沒造一具出來。

  就算造出來,也是給小妹送去。

  ……

  洗過澡,穿衣時李通明陡然想起件事。

  是不是高安和郭衛還被關在京兆府大牢?

  原本二人是該被關進天牢的,可畢竟還未正式結案,便一直被關在京兆府大牢。

  好處是不用受封靈釘之苦。

  壞處是容易被人遺忘。

  再加之裴讓近幾日應付彈劾,一時忙極,許是忘記將兩人放了。

  想到此,李通明趕緊穿好衣物,出門朝京兆府趕去。

  ……

  京兆府大牢。

  現下時間雖然接近午時,但犯人也是沒飯的。

  牢里一日就一頓飯。

  不過高安和郭衛二人的牢房卻略有不同,一日三餐,準時準點送到。

  原因也很簡單,上面特意交代過。

  再加上高安和郭衛這兩兄弟,都是心較大那一類,最近三日吃得好睡得好,絲毫沒有快要被問斬的覺悟。


  由於被鐵鏈鎖住,兩人不方便練武,下巴還圓潤不少。

  ……

  「大人這邊請!」地牢大門被開啟,一名捕快帶著李通明走進。

  李通明踏著石階而下,一路深入。

  還未到高郭二人牢房前,便聞見一股油腥味。

  只見郭衛用纏著鐵鏈的右手撕下一整隻雞腿,油光鋥亮的皮肉在幽暗牢房中泛著蜜色。

  他仰脖咬下的瞬間,隔壁牢房的犯人們就扒著木柵,眼珠發紅地盯著這邊。

  「老高你他娘的吃慢些!」郭衛鼓著腮幫笑罵,手上動作卻絲毫不慢,鐵鏈嘩啦啦響。

  高安不理,盤腿坐在草蓆上,粗陶碗裡的肥肉摞成小山尖,他直接用手抓起便塞進嘴裡。

  見此情形,李通明抬手捂臉……我這麼著急趕來做甚?!

  身旁的捕快強忍笑意:「這二位,讓大人白擔心了!」

  聽見聲音,正要從高安碗裡搶出半隻燒雞的郭衛,抬頭一看,鐵鏈摩擦聲突然滯在半空。

  順著郭衛目光,高安也注意到李通明,半隻燒雞啪嗒砸在地上。

  兩人保持著略顯滑稽的姿勢僵在原地,嘴角油光發亮,卻也比不得目光發亮:「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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