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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到白虎衛算帳(4K)

2026-10-05 07:58:36 作者: 螞蟻斬春風

  李通明要錢的話一出,趙鐵柱黝黑的臉龐明顯一僵,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微微抽動:「大人……」

  李通明眉頭一挑:「莫非咱們防隅司現下一文錢都沒有?」

  「有是有……」趙鐵柱搓著粗糙的雙手,聲音越來越低,「只是……」

  他身後幾個漢子也滿是侷促,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補丁摞補丁的褲腿,指節泛白。

  李通明哪裡瞧不出,這是捨不得。

  窮日子過慣了,覺得修繕太過浪費。

  趙鐵柱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身後一名瘦小的老兵道:「老周,去把我床底下那個鐵匣子拿來。」

  那名叫老周的老兵聞言,面露難色:「老趙,那可是咱們……」

  「快去!全聽大人的!」趙鐵柱突然提高了嗓音,嚇得老周一哆嗦,連忙小跑著離開了。

  院中一時陷入沉默,李通明注意到,那些老兵們的表情都變得複雜起來。

  有人低頭盯著地面,有人不安地搓著手,還有人用警惕的目光偷偷打量著他。

  不多時,老周抱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鐵匣子回來,小心翼翼地遞給趙鐵柱,彷佛那匣子有千斤重。

  趙鐵柱接過匣子,粗糙的手指在鎖扣上摩挲了幾下,終於咔嗒一聲開啟。

  他從裡面取出一本泛黃的帳冊和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

  「大人!」趙鐵柱的聲音有些發顫,「這是防隅司這個月的收支帳目,還有剩下的銀錢……」

  李通明接過帳冊,隨手翻開一頁,只見上面密密麻麻記滿歪歪扭扭的蠅頭小字:

  

  【四月,收外城糖水商戶防火捐二十文……】

  【修補南門水缸,支銀十五文……】

  【給老吳家送撫恤銀一貫,其子救火墜亡……】

  每一筆收支都記得清清楚楚,連一個銅板的去向都有記載。

  防隅司沒有主簿,剩下的又都是糙漢,只有趙鐵柱識些字,能打算籌,因此平日裡這帳都是他在管。

  李通明又開啟那個布包,裡面是十幾塊碎銀和一些銅錢,粗粗估算約莫有二十貫錢左右。

  一月二十貫火捐,看著多,實際卻要維護全城防隅駐點,說是杯水車薪一點都不為過。

  數量不對……李通明忽地眉間皺起。

  按照帳上記載,現在該有火捐五十貫才對。

  少了三十貫錢,這可不是小數目,須知大晏尋常士卒每月不過三貫錢。

  「剩餘的錢呢?」李通明抬頭問道。

  趙鐵柱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回大人,就這些了。京城二十四處防隅駐點,每月能收五六十貫火捐。」

  「除去日常開支、器械維護、傷亡撫恤……實在剩不下多少。」

  答非所問……李通明聲音平淡:「我問的是,剩下的錢呢?」

  趙鐵柱的臉色變得煞白,下一刻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人明鑑!小的絕沒有貪墨半分!這些錢、這些錢……」

  「老趙!」一旁的老周突然激動地喊道:「你就直說了吧!反正大人一看就不像那些貪官!」

  趙鐵柱咬了咬牙,終於道出實情:「大人,火捐確實少了三十貫,但……但白虎衛的人每月都要抽走七成,說是什麼統籌管理費。」

  李通明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白虎衛抽七成?誰定的規矩?」

  「聽說是……是一位姓劉的千戶。」趙鐵柱低聲道,「那劉千戶說,京城防火,他們白虎衛的人出力最大,理當上繳大部分火捐。」

  一旁的高安不解問道:「你們隸屬京兆府,為何不上報?」

  趙鐵柱黝黑的臉龐漲得通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大人,咱們哪敢上報啊!那劉千戶放話說,要是敢捅上去,就讓咱們吃不了兜著走!」

  「白虎衛掌管外城巡防,知道我們這些人家住在哪……」

  老周也心酸無奈的補充:「上個月外城西走水,白虎衛的人故意以巡街為由,把我們攔在外邊,硬說沒交夠那個什麼管理費……最後那場火越救越大。」

  「最可恨的是上月十八!」趙鐵柱突然一拳砸在青磚上,指節滲出血珠,「王參將手下的人闖進來,把咱們攢錢換的新水袋全給搶了!硬說我們是故意換新,好少給他們例錢。」


  他猛地扯下腰間破洞的水囊:「大人您看看,這窟窿分明已經大的補不住了,可是沒法子啊!」

  「大人!」趙鐵柱發出悶聲,委屈道:「不是我們捨不得花錢修繕,是實在、實在……」

  他哽咽著說不下去,背後那群漢子也全都跟著紅了眼眶。

  「這幫狗娘養的!」高安怒目圓睜,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連防隅的錢都貪,還有沒有王法!」

  郭衛更是按捺不住,直接抽出腰間佩刀,刀鋒在晨光中閃著冷芒:「大人,咱們這就去白虎衛營盤,討個說法!」

  這防隅司當真是一處風水寶地……李通明轉身看向趙鐵柱:「老趙,帶上幾個兄弟,跟我去白虎衛走一趟。

  趙鐵柱先是一喜,而後臉上又閃過一絲猶豫:「大人,那劉千戶敢這麼做,背後定是有人……」

  「是啊,大人……」其他漢子也相繼勸道。

  他們看出來了,這位大人是好官,願意為他們出頭,可他們也不能害了大人。

  「管他背後是誰!」李通明眼中精光暴漲,開口止住眾人喧譁,目光如刀般掃過院中每一張飽經風霜的面孔。

  而後,他緩步走到一株歪脖子棗樹下,抬手摺下一截枯枝:「你們且瞧這樹枝。」

  他將枯枝舉到趙鐵柱等人眼前,指節一碾便碎成齏粉:「白虎衛便是當咱們防隅軍是這等朽木,任他們搓圓捏扁。」

  話音未落,李通明突然抽出腰間飲淵,一道寒光閃過,碗口粗的樹幹應聲而斷,露出內里鮮活的木質:「這口惡氣,你們能忍,我忍不了!」

  滿院肅殺中,他聲音陡然拔高:「莫說過往那些例錢,便是三貫錢、三文錢也要寸步不讓,叫他們連本帶利的吐出來!」

  「搶走咱們的水袋,更是得用他們白虎衛的軍械來抵!攔過咱們救火,亦要有人擔責!」

  一番話擲地有聲,院中漢子們呼吸漸漸沉重,聽得無不動容。

  趙鐵柱一咬牙,轉身點了五個最精壯的漢子:「去喊兄弟們來,抄傢伙,跟大人走!」

  李通明卻擺手:「抄什麼傢伙,用不著你們動手,我叫你們去,是過去抬錢的。」

  趙鐵柱等人聞言一愣,難道不是過去拼命的?

  那可是白虎衛,好幾千的兵馬。

  他們防隅軍,滿編時也才三千人。

  ……

  之後,在李通明的帶領下,一行人騎馬離開防隅司,直奔城西白虎衛營盤。

  白虎衛營盤占地廣闊,朱漆大門前站著兩排披甲衛士,威風凜凜。

  見李通明一行人騎馬靠近,為首的衛士橫槍攔住:「站住!軍營重地,閒人免進!」

  這地方,李通明沒少來,不過守衛日日輪換,不是所有人都認得他。

  上次來,還是和高郭二人,與白虎衛的千戶袁廣一起。

  後來才知,那袁廣是秦銳的舅父。

  如今也已因受秦夫人牽連,被革職流放。

  放在之前,李通明若來白虎衛,多半是代表天工府,運送軍械。

  壓根用不著通報,白虎衛的指揮使、參將,會主動在營外迎他。

  不過今日略有不同。

  李通明自報身份:「防隅軍都巡李通明,有要事見王參將,速速去通報。」

  那劉千戶他不認得,只好找個認識的。

  聽見「防隅軍」三字,守衛便已不太在意,抬頭打量了一眼馬上的李通明,見他衣著樸素,更是嗤笑道:「什麼阿貓阿狗,也敢來見我們參將大人?滾遠點!」

  高郭二人聞言大怒,正要下馬教訓此人,被李通明橫臂攔住。

  要是從營外打進去,那便是擅闖軍營,會擔罪責,並且有理變無理不說。

  再加之白虎衛營中,近萬士卒,累也能給他們累死。

  李通明有更好的法子。

  他摘下腰間誅邪令,在衛士眼前一晃,而後再度道:「速去通報。」

  守衛一見令牌上三字,臉色頓時大變。誰不知道誅邪台在大晏的地位?

  他慌忙行禮:「大人恕罪,小的這就去通報!」

  不多時,守衛匆匆返回,態度恭敬了許多:「參將大人請李都巡進去。」


  營內,王參將大馬金刀地坐在一處帳內,身旁站著幾個膀大腰圓的親兵。

  他約莫四十出頭,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透著精明與狠厲。

  王參將一見李通明踏入帳內,手中茶盞微微一頓。

  他還說,既是防隅軍都巡,又是誅邪台校尉的會是何人,未曾想竟然是這位爺!

  「李大人!」王參將忙起身,臉上的橫肉跟著堆起,抱拳笑道:「竟不知是李大人大駕光臨,恕罪恕罪……」

  李通明負手而立,似笑非笑:「王參將還記得在下?真是榮幸!」

  「李大人說笑!」王參將未聽出不對,還在賠著笑臉。

  直到他瞥見李通明身後滿臉錯愕的趙鐵柱,才猛地反應過來……他奶奶個腿,這是有事啊!

  明白過來後,他急忙湊近低聲道:「李大人,可是有什麼要事?能否借一步說話?」

  「不必。」李通明聲音陡然提高,「實不相瞞,在下今日來,是為討個公道!」

  還是大事……王參將暗道不妙,額頭瞬間沁出冷汗。

  過後,他各種旁敲側擊、小心謹慎的打聽,終於得知事情原委,頓時鬆了口氣。

  和他無關就好啊!

  「真是豈有此理,劉姓千戶?到底是哪個混蛋玩意……」王參將額角青筋跳了跳,怒而出聲。

  白虎衛除他之外,還有一名參將,兩人手底下皆有姓劉的千戶。

  過後,王參將臉上堆出殷勤的笑容,親自給客座上的李通明斟茶道:「李大人稍坐,容我問個明白。」

  「王參將辛苦。」李通明側過身,微微拱手。

  王參將轉頭看向趙鐵柱時,聲音陡然放輕,和善問道:「這位兄弟,可知那千戶具體是何名字?」

  趙鐵柱被這聲「兄弟」喊得渾身不自在。

  往日裡莫說參將,便是百戶和尋常衛士,看他們防隅軍也是恨不得鼻孔朝天,又何曾有過這般好臉色?

  趙鐵柱喉結滾動,擠出聲音:「回、回大人話,是劉……劉三刀,劉千戶。」

  「劉三刀?!」王參將手中茶盞咣當砸在案几上,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都渾然不覺。

  因為此人正是他手底下的千戶。

  他猛地拍案而起,臉上橫肉氣得直顫:「這個混帳東西!本將三令五申不得盤剝友軍,他竟敢陽奉陰違!」

  話落,他偷眼去瞧李通明臉色。

  李通明正用杯蓋慢條斯理地撇著茶沫,眼皮都不抬一下:「王參將治軍倒是別具一格。」

  這話像記耳光抽在王參將臉上,他漲紅著臉沖帳外怒吼:「來人!把劉三刀那混帳給我綁來!」

  轉頭又換上笑臉:「李大人放心,今日某定給你和防隅軍弟兄們一個交代。」

  帳內隨即陷入詭異的寂靜。

  趙鐵柱和幾個防隅軍漢子侷促地坐著,渾身不得勁。

  王參將的親兵們則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

  只有高郭二人喝茶的吸溜吸溜聲格外清晰。

  約莫半刻鐘後,帳外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哪個不長眼的敢綁老子?老子正睡……參將大人?」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彪形大漢被五花大綁推進來,看到王參將的瞬間頓時蔫了半截。

  王參將冷笑著一腳踹在劉三刀膝窩:「狗東西!誰讓你剋扣防隅軍火捐的?」

  這一腳用足了暗勁,三境修為的劉三刀哪能吃住,登時撲通跪地,地面隨之裂開幾道縫。

  劉三刀眼珠亂轉,突然瞥見趙鐵柱,頓時明白過來。

  他梗著脖子狡辯:「大人明鑑!那些錢是……是給弟兄們的!防隅軍不過些潑皮閒漢,哪用得著那麼多錢……」

  「放你娘的屁!」王參將被這番話氣的腦仁疼,心說老子都綁你來了,怎的還認不清形式。

  他抄起軍棍,真氣附著其上,而後便往劉三刀背上猛抽,未有留手:「李大人當面,還敢扯謊、還敢扯謊!」

  王參將每說一字,就狠狠砸下一棍,愣是打得劉三刀殺豬般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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