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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本官不過依律行事(4K)

2026-10-05 07:58:42 作者: 螞蟻斬春風

  岳明遠被鐵鏈捆得結實,臉上還掛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種屈辱?

  白皙的臉頰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活像條被踩了尾巴的旺財。

  「你們這群狗東西!」岳明遠掙扎著怒吼,「你們知道我爹是誰嗎?我爹……」

  「啪!」

  高安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扇在他臉上,力道大得讓岳明遠原地轉了個圈。

  五道鮮紅的指印立刻浮現在那張養尊處優的臉上,嘴角滲出血絲。

  「妨礙公務,罪加一等。」高安瞪著牛眼瓮聲道。

  而後轉頭看向李通明:「大人,要不要把他舌頭割了?省得聒噪。」

  這話嚇得岳明遠一個激靈,囂張氣焰頓時蔫了大半。

  形勢比人強,他又不傻,人家不怕他爹名號,自然有備而來。

  越是叫囂,越會挨揍。

  此道理,連同樣被綁的跟班都能瞧出,趕忙將欲脫口而出的狠話咽下。

  這時,李通明負手踱步到岳明遠跟前,突然抬手。

  「啪!」

  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得岳明遠眼冒金星。

  這回他徹底懵了,結結巴巴道:「憑、憑什麼又打我?」

  因為你爹是岳子澄……李通明淡淡道:「你呼吸聲太大,吵到本官了。」

  「什麼?!」岳明遠瞪圓了眼睛,「這也能算罪名?」

  李通明一本正經地點頭:「你這喘氣聲跟拉風箱似的,嚴重干擾本官執行公務。」

  一旁眾人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唯獨錦衣少年快速點頭:「小師叔英明!」

  岳明遠氣得渾身發抖,剛要開口爭辯,卻想起什麼似的趕緊抿著嘴。

  

  他可不想因為喘氣聲大再挨第三巴掌。

  反應還挺快……李通明略感意外,默默放下剛抬起的手。

  「帶走。」李通明揮揮手,捕快上前將岳明遠押了下去。

  四周樓內,圍觀的食客們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這防隅官莫不是瘋了?連岳家小公子都敢……」

  話未說完,就被同伴捂住嘴:「噓!快閉嘴,沒看人家連喘氣大都能治罪!你也想妨礙公務不成?!」

  說到底,這解釋權歸人家所有,

  「……」

  一時間,整個玉軒樓鴉雀無聲。

  李通明環視一圈玉軒樓內的景象。

  「諸位……」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防隅軍今日例行查檢火政,還請配合。」

  身旁的高安郭衛立刻會意,高聲補充:「凡有違大晏防火令者,一律按律處罰!」

  話音一落,趙鐵柱等押火官,還有錦衣少年一眾臨時工,立刻四散開來,如狼似虎地衝進酒樓各處,開始細緻搜查。

  「灶房柴火緊貼爐灶,違反防火間距,罰銀十兩!」

  「後廚油缸未加蓋,易引火患,罰銀五兩!」

  「二樓雅間私設炭爐,無防火隔板,罰銀二十兩!」

  「樓梯轉角堆滿酒罈,阻塞逃生通道,罰銀三十兩!」

  「……」

  臨時工們越查越興奮,每發現一處隱患,便高聲報出罰款數額,同時提筆記錄。

  不多時,罰單已累積厚厚一疊,粗略估算,竟高達一千餘兩!

  李通明接過罰單,掃了一眼,淡淡道:「玉軒樓違反防火第六、十七條等條例,另加往年火捐,合計一千三百餘兩,限期三日繳納,逾期翻倍。」

  新出現的酒樓管事面如土色,顫聲道:「大人,這、這未免太多了……」

  李通明瞥他一眼:「嫌多?那再加一條討價還價,妨礙公務,多罰五十兩。」

  酒樓管事頓時閉嘴,再不敢多言。

  「清場!」李通明一揮手,「酒樓即刻查封,待整改完畢,經防隅司驗收合格後,方可重新營業!」

  高安、郭岩立刻帶人驅散酒樓食客。


  向來趾高氣揚的富商權貴們,此刻卻如驚弓之鳥,紛紛低頭快步離開,生怕被盯上,安個諸如「走路太慢妨礙公務」之類的罪名。

  能來玉軒樓消費的,哪個不是非富即貴,可岳明遠例子在前,他們除非也想被抓,不然不會挑現在去觸霉頭。

  不多時,偌大的玉軒樓便已人去樓空,只剩上百名酒樓夥計,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

  李通明沒有為難他們,只是親自提筆,蘸墨揮毫,在酒樓大門上寫下「封」字,並加蓋防隅軍的大印。

  「三日後,交齊罰款以及火捐後,本官親自來驗收。」丟下這句話,李通明便帶人揚長而去。

  ……

  李通明翻身上馬,目光如炬,望向長樂坊深處:「下一處,嚴家綢緞莊。」

  在他身後,錦衣少年聞言眼睛一亮,立刻展開手中清單:「嚴家在長樂坊有三間綢緞莊、兩處茶樓,最大的永昌號就在前街轉角……」

  馬蹄聲如雷,防隅軍隊伍穿過長樂坊主街。

  沿途商鋪皆已得到訊息,不過卻不以為然,只是吩咐下去,若防隅軍前來,一切照辦,無需攔阻。

  殺雞儆猴的效果立竿見影。

  即使最終結果還未出現,也並不妨礙他們未雨綢繆。

  ……

  馬蹄踏過長樂坊的青石板路,李通明率眾轉過街角,來到嚴家綢緞莊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他勒住韁繩,只見一隊人馬旋風般衝來,為首之人紫袍玉帶。

  「李通明!你好大的膽子!」這一聲暴喝驚得街邊商鋪紛紛有人走出露頭,看起熱鬧。

  岳子澄翻身下馬,官袍下擺掀起塵土,三縷長須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年約五旬,保養得宜的面龐此刻卻漲得通紅。

  「岳大人。」李通明在馬上略一拱手,聲音平靜得像是討論今日天氣,「岳大人到此,可是有何指教?」

  岳子澄的拳頭在袖中攥得咯咯作響。

  「指教?」他盯著這個比自己年輕三十歲的防隅都巡,冷笑一聲,突然抬手指向被五花大綁的岳明遠,「這就是你說的指教?」

  被鐵鏈捆著的岳明遠頓時掙紮起來,腫脹的臉上涕淚橫流:「爹!他們動手打我!還說要割我舌頭!」

  其餘被抓之人,皆已被送回京兆府,卻唯獨留下此人。

  李通明輕撫馬鬃,漫不經心道:「此人妨礙公務,本官不過是依律行事。」

  他忽然一笑:「絕無替岳大人管教兒子的意思。」

  這話像刀子般扎進岳子澄心口。

  他猛地後退半步:「你!」

  「李大人可知自己在做什麼?」岳子澄強壓怒火,聲音卻仍帶著細微的顫抖,「借防火之名擾亂民間產業,本官定要參你濫用職權之罪!」

  街角漸漸聚攏人群,其中傳出竊竊私語。

  此時發生的這場對峙,足以影響之後坊市內店鋪對防隅軍的態度。

  李通明忽地提高聲量:「大晏防火令第三條載明,酒樓需設防火隔板;第七條……」

  「夠了!」岳子澄額角青筋暴起。

  這些字句從李通明嘴裡蹦出來,每個字都像在抽他的耳光。

  身為御史中丞,他自然知曉這些律條,可具體如何又是另一種情況。

  李通明被打斷,似有不悅,忽然策馬逼近:「岳大人是要妨礙公務?」

  他聲音很輕,卻讓周圍空氣驟然凝固,「還是說……御史台已經凌駕於大晏律法之上?」

  這句話像盆冰水澆在岳子澄頭上。

  他餘光瞥見李通明身後的那群少年,手捧紙筆,正在飛快記錄,後背瞬間滲出冷汗。

  御史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擔心被扣上「藐視律法」的帽子。

  「本官要帶犬子回去管教。」岳子澄咬牙出聲。

  只讓放人,不談玉軒樓,這其實已經是退讓的表現。

  「恐怕不行。」李通明緩緩搖頭,「按律當拘押一月。當然……」

  他忽然露出恍然的表情,「若岳大人覺得令郎不必守法……」


  岳子澄眼前發黑,此話當眾一出,就是李通明現在放人,他也不敢再領走。

  喉頭滾動幾下,他壓低聲音:「李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想求和……看出對方目的,李通明徑直調轉馬頭,對嚴家綢緞莊的招牌揚起下巴:「查!」

  「是!」身後眾人發出震天響,齊齊應是。

  「你……!」岳子澄瞳孔一縮,似被驚到,「你知道這鋪子背後是誰?「

  「管他是何人。」李通明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在下依法辦事,就是皇親國戚也一樣。」

  「好,很好。」岳子澄怒極反笑,退後幾步,「李通明,咱們走著瞧。」

  李通明目送對方,忽地高聲道:「岳大人!」

  岳子澄回頭冷聲道:「李大人可是後悔了?」

  李通明淡笑搖頭:「只是提醒你三日內到防隅司補交火捐。」

  「本官記下了!」岳子澄甩袖離去。

  ……

  當日,位於長樂坊的嚴家綢緞莊、茶樓等產業,接連被查封,責令整改。

  過程與玉軒樓如出一轍,亦抓了不少的人。

  不過李通明並未厚此薄彼。

  長樂坊內除去嚴家和岳家的產業之外,其他商業店鋪,也都被防隅軍光顧。

  許是有前車之鑑,其他店鋪並未反抗,只是冷眼旁觀。

  偶有幾個出言不遜的,也皆被捕快以妨礙公務之名拿下。

  京兆府大牢一下子多出近百犯人。

  不過礙於時間有限,今日只能勉強查完長樂坊。

  黃昏之際,李通明帶眾人朝防隅司方向趕去。

  今日主要還是殺雞儆猴,等事情徹底發酵之後,便可全城展開火捐徵收。

  除此之外,滅火之事也不能落下。

  李通明準備今晚寫好文書,上報京兆府,擴充防隅軍編制。

  三千防隅編制,最好全部拉滿才是。

  ……

  與此同時,由於李通明大張旗鼓、不加掩飾的一番動作下來。

  下午的事也已經一傳十十傳百,很快便遍及全城。

  一處茶肆里。

  「聽說了嗎?那位墨家遊俠李通明,今兒把玉軒樓給封了!」

  這聲音像火星子濺進油鍋,迅速引爆。

  全茶樓都開始議論。就連跑堂的夥計也不禁拎著銅壺愣在原地傾聽。

  「何止玉軒樓!」有布衣漢子拍案而起,「嚴家三間綢緞莊,門上的封條這麼厚……」

  他拇指食指一抻,引得滿堂譁然。

  角落裡,一名說書先生悄悄合上「五里亭贈詩」的話本,蘸墨提筆在紙上記下「玉軒樓」三字……明日的新段有了!

  類似情形在全城上演。

  火患雖對那些豪門大戶影響不大,可對尋常人家而言卻重要的很。

  畢竟一場火下來,就算不傷及性命,半輩子的家當也有可能被毀。

  再加之李通明名聲在前,故而這場防隅,得到大多數人的支援。

  ……

  暮色四合。

  嚴府書房內卻亮如白晝。

  岳子澄紫袍都未來得及換,長須顫抖:「這李通明簡直無法無天!」

  七八名年輕御史圍攏過來,得知事情經過後,頓時炸開了鍋。

  「查封玉軒樓?他李通明算什麼東西!」

  「公報私仇,此子絕對是在公報私仇!」

  「還當街掌摑岳中丞愛子,這簡直就是打御史台的臉!」

  角落裡,蔡明卻始終沉默。

  「夠了!」一聲沉喝如驚雷炸響。

  眾人噤若寒蟬。

  只見嚴柳青忽地從屏風後轉出。

  雖年齡早已過百,可其腰背卻挺得筆直。

  「看看爾等像何樣子?」嚴柳青的威壓讓空氣都凝滯,「就連菜市口討價還價的潑婦都比你們來的體面!」


  年輕御史們慌忙整理衣冠,正襟危坐。

  嚴柳青踱至主座,手中鳩杖重重一頓:「子澄,你親自去了?」

  岳子澄額頭沁汗:「嚴老,學生一時情急……」

  「愚蠢!」嚴柳青呵道:「堂堂御史中丞當街與一武官爭執,明日彈章就該先參你失儀之罪!」

  岳子澄低頭不敢反駁。

  良久過後,蔡明終於開口,打破寂靜:「李通明此舉實有蹊蹺。我查過,那些防火條例自立下之後,便無人當真。」

  「問題就在這。」嚴柳青冷笑,鬆弛的眼皮下精光閃爍,「裴讓離京前特意舉薦張延年執掌京兆府,如今看來,分明是給這小兒鋪路。」

  一名圓臉御史忍不住插嘴:「那我們聯名彈劾……」

  「彈劾什麼?」嚴柳青突然抓起案上《大晏律》擲過去,「說他嚴格執行律法?還是說他收繳拖欠多年的火捐?」

  書冊擦著年輕御史臉頰飛過,嚇得他踉蹌後退。

  老人聲音陡然轉厲:「你們平日風聞奏事慣了,如今人家真按章程辦事,倒要彈劾人家太守規矩?」

  書房陷入死寂。

  蔡明輕咳一聲:「學生以為,不妨先遂了他的願。」

  眾人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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