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明的神魂感知在吞山袋內遊走,忽被一道五彩流光吸引。
他凝神望去,只見一根長約三尺的羽毛靜靜懸浮在材料堆中。
此羽宛若鶴立雞群,通體流轉著青、赤、黃、白、黑五色光華。
這是……李通明心頭一震。
認出這東西乃是玄鳥的本命翎,凝聚著玄鳥的畢生精華所在。
只不過,尋常玄鳥的本命翎固然稀有,可還不足以令他動容。
因為不論境界高低,玄鳥的本命翎通常能有一色便已是難得,而這根竟罕見的具有五色!
定是玄鳥一族的皇族血脈。
用其為核心打造靈兵「百翎扇」,日後或許有機會突破地階……李通明強壓下心中躁動,面上不動聲色地收回感知。
百翎扇,乃《天工造物錄》中,靈兵篇所記載的一種靈兵。
由於李通明已經決定之後參加仙劍大比,所以近幾日便一直想著要打造一件玄階靈兵,用於增強戰力。
原本還無甚頭緒,現下卻是醍醐灌頂。
之後,李通明又與韓烈和林曉閒聊幾句。
接著便起身,拱手告辭:「二位將軍,若無他事,在下先行告退。」
一下子獲得如此多的妖獸材料,再加之打造百翎扇的衝動,叫他已迫不及待,想要閉關一番。
雖說這些東西在名義上都是天工府的,但他揣一些進自己兜里也無妨。
只需記帳便是,從月俸里扣。
至於得扣到猴年馬月才能抵消,那他不管……
從面上來看,韓烈和林曉此舉,可謂是相當信任李通明,或者說是相當信任其背後的天工府。
畢竟沒有絲毫定金和契約,兩人便直接將一批價值連城的妖獸材料,交給李通明,眼都不眨。
似乎毫不擔心他會中飽私囊,刻意壓價。
須知,兩人給李通明的只有一個吞山袋,裡面裝著接近十萬之數的妖獸材料,卻並無具體清單。
如果雙方不做核驗,李通明將此物帶回天工府的路上,若想昧下一些東西,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死無對證。
韓烈二人不會想不到這一點,之所以這麼做,一來是展現信任,二來是表示答謝。
兩人可以如此做,李通明卻不能不懂規矩。
臨走前,他當著二人的面,從乾坤尺取出天工府的封條,貼了上去。
表示不到天工府,他不會開啟吞山袋。
韓烈和林曉對視一眼,眸中皆閃過一絲錯愕。
兩人不拿出妖獸材料的清單,便是表示李通明如有需要,可自取答謝。
未曾想,人家竟不屑如此。
韓烈和林曉心中,當即生出些許敬意,起身送李通明離開。
夕陽西下,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二位將軍留步。」李通明又向二人行了一禮,這才轉身離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田間,韓烈拍了拍林曉肩膀:「老林,咱們也該走了。好不容易回京,總得回家看看。」
林曉點頭,眼中罕見的閃過一絲溫情:「是啊,也不知我那外甥如何了。」
二人說笑著踏空而起,化作兩道遁光,各自遠去。
韓烈身形如鷹隼般掠過靈田司上空,忽然眉頭一皺,猛地剎住身形,立在當空,雙眼微眯,看向下方某處。
其眼中景象如潮水般向兩側退去,視野被逐步拉近。
只見下方巷弄間,一道人影正鬼鬼祟祟,尾隨著李通明。
那人戴著面具,動作輕盈如貓,時而隱入陰影,時而快速移動,始終與李通明保持著固定距離。
「嗯?!」韓烈眼中寒光一閃,不由想起之前李通明在靈田司提及的遇刺經歷……此人莫非便是李小兄弟說的刺客?
念頭至此,他身形瞬息如隕石般,急墜而下。
由於速度過快,身上玄甲與空氣摩擦,甚至發出刺耳尖嘯。
「哪來的宵小,竟敢尾隨李小兄弟,圖謀不軌!」韓烈一聲暴喝,聲震四野。
隨著話音響起,他穩穩落在一處屋脊上,瓦片在他腳下碎裂飛濺。
這般大的動靜,照理而言,早該驚動不遠處的李通明。
只不過黑衣人,也就是影衛十七,反應迅速,及時以特殊手段,阻礙聲音傳播,這才沒被李通明發現。
呼,還好還好,差點暴露……十七這才來得及看清來人,見是韓烈他明顯一驚,手中用於記錄的毛筆差點掉落。
由於擔心被發現,所以諸如靈田司、天工府這等有大修坐鎮的地方,他從不靠近,職業素養極佳。
所以他壓根不知曉,韓烈竟也在此地,不然便躲遠點了。
韓烈不同於周福,這可是身經百戰的七境大修。故而十七迅速將冊子和毛筆放下,右手摸向懷中,欲取出影衛的腰牌,自證身份。
誰料,韓烈見他有所動作,竟腳下一動,大手一張,五指如鉤直取他的咽喉。
這一抓看似簡單,實則也不複雜,不過卻蘊含著兵家七境的渾厚氣力。
七境之下,觸之即傷。
粗鄙武人,一上來就動手……十七伸向懷中的動作,被這突如其來的凌厲攻勢打斷。
那如鐵鉗般的五指,逼得他不得不閃避。
「哼!」韓烈何等老辣,冷哼一聲,變爪為拳,轉而直擊十七胸口。
十七面具下的瞳孔驟縮,身形如鬼魅般向後飄去。
同時甩出一柄飛刀,刀身漆黑如墨。
「錚……」
飛刀與韓烈拳鋒相撞,迸發出一串刺目火花。
十七藉機足尖在屋簷輕點,閃身騰空,試圖拉開距離。
「有趣!」韓烈獰笑一聲,玄甲上的雲紋驟然亮起,整個人如炮彈般沖天追擊。
他雙拳交錯,剎那間揮出數十道拳影,將十七所有退路封死。
十七被迫應戰,飛刀飛回手中,與拳影激烈碰撞。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兩人交手產生的氣浪將周圍屋瓦盡數掀飛。
「砰!」
一記重拳突破防禦,狠狠砸在十七肩頭。
十七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後退,面具下滲出一絲鮮血。
他眼中閃過決然,抓住機會摸向懷中。
又想取兵刃?某偏偏不給你這個機會……韓烈眸中閃過狡詐之意,身形如猛虎撲食,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直拳轟下。
十七倉促間以刀身格擋,卻被巨力震得虎口開裂,短刀險些脫手。
「趴下!」韓烈暴喝一聲,右腿如鋼鞭橫掃,帶起呼嘯風聲。
為防止一招便將對方打死,他其實已經留手,並未用出真氣和兵家法門,只憑拳腳降敵。
十七咬牙硬接,整個人被踢得倒飛出去,撞塌一處煙囪。
這一腳沒白挨……磚石飛濺中,他強忍劇痛,終於從懷中掏出那枚金色令牌,高舉過頭。
「影衛辦事!」十七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
瞬息閃身,正欲再來的韓烈,攻勢戛然而止,拳頭停在十七面門前三寸。
他眯眼看清令牌上「影衛」二字,以及那獨特的龍紋邊框,面色驟變。
這,壞了……韓烈粗獷的面容上,閃過震驚、困惑、尷尬等情緒。
影衛便相當於聖上的親兵,裡面高手如雲不說,更關鍵的是這一層身份。
十七艱難地從廢墟中爬起,拍了拍身上塵土,面具下的目光,複雜而又幽怨地注視著韓烈。
韓烈突然一拍腦門,表情誇張地茫然四顧:「奇怪,某為何會在這兒?」
他裝模作樣地環視四周:「怎麼一個人影都不見……莫非是近日操勞過度,產生幻覺?」
十七面具下的嘴角抽了抽,看著韓烈這拙劣的表演,一時無言。
韓烈自言自語道:「定是趕路太急,眼花了。」
說罷,他身形一閃,如大鳥般騰空而起,轉眼消失在天際。
只留下十七一人,站在廢墟中搖頭嘆息。
十七從不遠處找到冊子,卻發現毛筆已在打鬥中折斷。
他嘆了口氣,重新取出一支筆,沾著血跡在冊上寫道:【酉時三刻,與韓烈交手,十招便已不敵……韓烈已認出某身份,佯裝糊塗離去。此人性情看似粗獷,實則心細如髮。】
寫到這裡,十七突然停筆,若有所思地望向韓烈離去的方向,又補上一句:【此人為李通明出頭,似有其他緣由……】
……
另一邊,韓烈離開後,快速追上林曉。
二人立在雲海之中。
「老韓,你這是?」林曉不解地問。
韓烈壓低聲音,將方才之事一一道來。
林曉聽完,眉頭緊鎖:」影衛?聖上的人為何要跟蹤李通明?」
「我琢磨著……」韓烈摸著下巴上的胡茬,「李小兄弟這防隅司都巡的職位,怕是不簡單。」
林曉眼中精光一閃:「你是說……」
韓烈回憶道:「可還記得,咱們回京不久便曾聽說,李小兄弟這職位乃聖上在朝堂親封。」
「當時某便納悶,區區六品官,聖上為何要親自過問。」
林曉若有所思:「若真如此,李通明整頓防隅恐怕另有深意……陛下是要重用這位李都巡!」
「正是!」韓烈猛地以拳擊掌,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曉,「老林,你且細想。從李小兄弟的種種事跡來看……」
他一一細數回京後,聽到的有關李通明的事跡:「狀告平南伯,是不畏強權;虎泉郡清剿毒瘤,是為民請命;五里亭送行,是有恩必報……」
林曉點頭道:「此等人物,實乃君子!」
韓烈聲如洪鐘,震得周圍雲氣翻湧:「更難得的是,他既得聖上器重,又有天工府這層關係。」
說到這裡,韓烈眼中精光一閃:「天工府家大業大,有其相助,日後軍中多出的妖獸材料,便不愁沒地消化。」
林曉頓時瞭然:「所以需打好這層關係。」
見好友已明白,韓烈望向北方,眉宇間浮現一絲憂色:「軍中壓力越來越大,我不能久留。老林,這事就全靠你了。」
……
李通明御劍回到天工府時,已是暮色四合。
他輕車熟路地穿過幾重院落,徑直來到天工府庫藏外。
遠遠望見那扇厚重的玄鐵大門,門環上雕刻著精巧的機關獸紋樣。
「大人!」守門的庫使見是李通明,連忙躬身行禮,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您這麼晚還來庫藏?」
李通明微微頷首,回禮道:「勞煩開庫,有一批材料要入庫。」
庫使聞言,立刻小跑著去通報。
不多時,庫藏主事帶著幾名書吏匆匆趕來。
主事是個五十來歲的精瘦男子,臉上堆滿諂媚笑容,老遠就拱手作揖:「李大人!下官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到了近前,他腰彎得極低:「不知大人要入庫何物?下官這就安排人手。」
李通明拋了拋手中的吞山袋:「是北境御霄軍送來的妖獸材料,數目不算少。」
主事聞言,眼睛一亮,連忙轉身朝身後幾名書吏道:「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準備記錄冊簿!」
接著又對另一名庫使喊道:「去將庫房最裡間的三號倉騰出來!」
書吏們手忙腳亂地準備筆墨紙硯,庫使們則小跑著去開倉。
李通明挽起袖子上前,跟著忙活。
很快,一切準備就緒。
李通明和主事來到庫房中央的空地上,那裡已經鋪好了防塵的油布。
幾名書吏捧著冊簿,恭敬地站在一旁。
「大人,可以開始了。」主事笑道,「下官親自為您記錄。」
李通明撕下封條,解開吞山袋的束口。
隨著一道靈光閃過,堆積如山的妖獸材料傾瀉而出,瞬間填滿了大半個庫房。
「嘶……」見慣了大場面的主事,還是不由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這、這麼多?!」
咱這做生意的頭腦……李通明默默挺直脊背:「開始清點。」
主事連忙點頭:「是是是,大人請稍坐。」
他親自搬來一把椅子,還用袖子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灰塵。
李通明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坐下,看著主事帶著書吏們分類清點。
每當遇到稀有材料,他就會抬手一招。
「大人,這是一整張飛蜥的翼膜。」主事便會親自將東西捧到他面前。
李通明裝模作樣打量幾眼,隨即故作沉思狀:」此物與我有緣……」
主事便會笑笑,立刻會意,轉向書吏:「記下,飛蜥翼膜一張,由李大人取用研究。」
揣進自己兜里可以,不過規矩是不能壞的,必須一五一十記錄。
李通明管這個叫公私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