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下意識將闖關這種活,歸於她自身在內的幾個小輩。
畢竟幾位大修的修為遠超上限,上去闖關豈不是和過家家沒差?定然也不屑為之出手。
然而李通明卻給出一個出人意料的答案:「最好讓諸位前輩來!」
「哦?」此話一出,引起眾大修注意。
李通明拱手行禮,解釋道:「墨家考驗實力,定然是以陣法催動機關獸或傀儡。」
他只說這一句,眾人便理解了。
等考驗結束,這些便是能回收的資源!
如此自然要儘可能測出此機關的上限。
幾名大修目光交流,很快達成共識。
韓烈是新晉七境兵家大修,肉身強橫,恢復力驚人,說滴血重生或許有些誇張,可斷肢重生、氣血綿長皆是兵家特色。
最適合應對這種可能持久、高強度的消耗戰。
當然這些都不是最關鍵的原因。
只因其餘幾位大修,年紀擺在這,對此等東西早已沒有興趣。
而韓烈在他們面前相當於年輕人,再加之剛突破七境不久,樂得出手。
「好!」韓烈大笑,豪氣頓生,「既如此,這考驗便讓某來!」
「韓將軍,請。」李通明做了個手勢,同時提醒眾人:「考驗開始後,我等可以靠近觀戰,但切記不可出手相助!」
「一旦陣法感應到外力干預,很可能會直接閉合通道,將我等徹底困死於此。那時,便真只能強行破陣出去了。」
不能出手還靠近做什麼?挨打嗎?當我傻啊……江浸月撇了撇嘴,在心中腹誹。
眾人隨即默契地向後退開一段距離,在邊緣位置站定,留出足夠的戰場空間。
韓烈深吸一口氣,身上玄甲泛起暗沉光澤,一股磅礴如山的兵家真氣緩緩升騰。
他隨之一步踏上那青銅圓盤。
「嗡……」
圓盤瞬間光芒大放。
其上符文瘋狂流轉,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圓盤為中心,瞬間掃過整個空間。
緊接著,四周的青銅牆壁裂開數十道暗門。
「轟!轟!轟!」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無聊,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超靠譜 全手打無錯站
沉重的腳步聲、金屬磨擦聲、能量充能的嗡鳴聲混雜在一起,震耳欲聾。
數十尊形態各異的龐大機關獸從暗門中湧出!
有高達十數丈、手持巨斧重盾,宛若一尊高達的玄鐵力士;
有匍匐在地、背馱多管炮口的鋼鐵巨蠍;
有懸浮半空、周身布滿能量發射口的浮空炮台;
甚至還有形似蛟龍、口中醞釀著熾白光束的恐怖存在!
「不對!」
圍觀眾人瞳孔驟縮。
只因場上每一尊機關傀儡,皆散發著足以威脅七境修士的恐怖波動。
那冰冷的金屬外殼反射著幽光,猩紅的「眼眸」瞬間鎖定圓盤中心的韓烈!
「來得好!」韓烈自然也感覺的出不對,卻只是狂笑一聲,毫無懼色。
其雙拳一握,澎湃的氣血真元如火山爆發,主動迎上前去!
這是為何……李通明眉間緊鎖。
這位墨家先祖究竟在此地藏了什麼?!
為何會布下這般大的手筆?
能威脅到七境的機關傀儡,其價值不言而喻。
甚至可以抵得上四層九曲連環。
四層……李通明心臟忽然砰砰狂跳,此地該不會真有第四層九曲連環?
不過望著眼前那些平日裡不多見的傀儡,他又忽然覺得,即使有第四層好像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與此同時,圓盤之中的戰鬥已經爆發!
韓烈身化流光,拳罡如山崩海嘯,每一次轟擊都讓空間震顫,將靠近的機關獸砸得凹陷、倒飛。
機關獸的攻擊也如狂風暴雨,能量光束、實體炮彈、利爪撕扯,鋪天蓋地般轟向韓烈。
玄甲上火星四濺,護體真氣劇烈波動。
然而,戰鬥開始不久,眾人就再度察覺到不對勁。
這些機關獸並非各自為戰!
且它們彼此間的配合堪稱精妙!
重盾力士頂在前方格擋韓烈的重拳,為後方的炮台爭取充能時間;
浮空炮台靈活穿梭,從刁鑽角度發動攢射;
鋼鐵巨蠍則不斷噴吐粘稠的能量網,試圖拖延韓烈的行動;
那機關蛟龍更是伺機而動,口中光束蓄而不發,給予韓烈壓迫。
整個攻擊節奏張弛有度,攻守兼備,彷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指揮!
「這……莫非此地陣法誕生了陣靈?」楚照空驚疑不定地低語。
陣靈誕生極其罕見,不過也並非不可能。
「不像。」沈墨崖目光銳利如劍,掃視戰場,已然看出什麼。
其餘大修也是如此表情,皆察覺到真相。
李通明目光死死盯著一頭,被韓烈一拳轟碎半個胸膛的玄鐵力士。
只見那破碎的胸膛內,除去複雜的齒輪管線,還驟然飛出一團微弱卻靈動的、散發著魂力波動的光團……正《養神引機》中的「機念」!
那團機念並未消散,而是漂浮在空中,似在等待什麼。
下一刻,只見地上破碎的玄鐵力士零件,迅速被吸入空間一側。
那裡牆壁裂開一道縫隙,如同回收口。
片刻之後,重新組裝、完好無損的玄鐵力士便從暗門中重新走出。
而那團機念則瞬間沒入其胸口,力士再次咆哮著加入戰團,與其他機關獸配合依舊默契無間!
「果真如此!」孟守拙似有驚嘆出聲,「非是陣靈,而是這無數機念在自主操控、彼此協同!難怪配合如此精妙!」
紫雲真人也發出感慨:「將自身機念分化萬千,賦予死物靈性,令其如同擁有生命的軍團,更可迴圈再生……這位墨家先祖的手段,當真是……恐怖如斯!」
江浸月看得頭皮發麻,轉身和李通明喃喃道:「這還怎麼打?無窮無盡!」
李通明面色凝重地點點頭:「機關獸損壞,核心機念不滅,便可藉此地陣法之力重塑軀殼,瞬間重返戰場。」
「如此,只能看韓將軍的破壞速度能否超越機關的恢復速度,或者……等到考驗設定的時間結束。」
這倒是不難,五境的兵家修士便號稱氣血生生不息,更何況是七境。
眾人望著場中如同絞肉機般的激烈戰鬥。
韓烈勇猛無匹,每一擊都能重創甚至粉碎機關獸,不過面對源源不斷、配合默契、且能無限重生的「機念軍團」,他暫時亦無太好的法子。
除非將這些機關傀儡徹底打成粉末,可如此一來未免太過浪費。
身為北境將領,韓烈深深的知曉,這些東西是何等珍貴。
漸漸的,這已然發展成一場考驗耐力、爆發力的持久戰。
看了一會兒,紫雲真人率先收回目光,輕甩拂塵,淡然道:「此戰非一時三刻能見分曉,少說也需一兩個時辰。我等在此枯等無益,不如靜心調息修行。」
其餘大修微微頷首,贊成此等觀點。
李通明等小輩則觀看的津津有味。
雖然他們只能看見一堆殘影,甚至還有些刺眼,但還是不肯閉眼,生怕漏掉什麼畫面。
項德厚這位農家大修,對眼前激烈的戰鬥似乎興趣缺缺。
他黝黑的臉龐上,那雙平日只關注土壤與作物生長的眼睛,此刻卻炯炯有神地鎖定戰場邊緣……那些不斷開合的暗門機關。
他忽然邁開步子,直接從邊緣走進戰場,對那些足以威脅七境修士的機關傀儡視若無睹,只是專注地盯著牆壁上暗門開合的內部結構,彷佛在研究農具構造。
「大農師,小心!」韓烈剛一拳轟開一頭鋼鐵巨蠍,餘光瞥見項德厚的位置,忍不住提醒。
話音未落,幾尊離得近的機關獸和浮空炮台,瞬間鎖定這個新出現的目標。
「咻!砰!」
「叮叮噹噹!」
數不清的攻擊,對準項德厚狂轟濫炸。
幾具近身的玄鐵力士揮動巨拳,狠狠砸在他看似樸實無華的粗布衣袍上。
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響起,火星四濺。
然而項德厚的身形卻連晃動一下都未有,彷佛與大地連為一體,將所有攻擊盡數化解。
他甚至連頭都沒回一下,依舊全神貫注地盯著那不斷吞吐機關獸的暗門,口中似乎還在低聲嘀咕著什麼。
拿來種地倒是不錯……李通明望著其口型,在心中翻譯。
韓烈見狀,眼角微微一抽,心頭那點因為被圍攻而產生的憋悶,瞬間被這位大農師專注學術的態度給沖淡了不少,甚至有點哭笑不得。
然而他剛一分神,一道蓄勢已久的熾白光束,猛地從機關蛟龍口中噴出,結結實實轟在他格擋的臂甲上!
轟隆!
韓烈整個人被這股巨力轟得倒飛出去,狠狠撞在遠處的青銅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玄甲上光芒閃爍,留下一道明顯的焦痕。
正在閉目調息的紫雲真人和孟守拙,幾乎同時睜開眼睛,目光銳利地掃過戰場。
兩人眉間微蹙,眼中皆掠過一絲驚訝。
不是震驚於韓烈被轟飛,畢竟兵家皮糙肉厚,這不算啥。
而是震驚於項德厚那硬抗數尊七階機關傀儡圍攻,卻巋然不動,甚至還在專心搞研究的姿態!
這份防禦力實在駭人。
唯有謝觀瀾和沈墨崖,神色依舊沒什麼變化,似乎早有預料。
許是覺得枯等無趣,又或許是其他原因,謝觀瀾忽然看向沈墨崖,同時袖袍輕拂,一張棋盤便懸浮於兩人之間,黑白兩色玉石棋子自動落入棋罐。
「沈山主,左右無事,手談一局,權當打發時間,如何?」謝觀瀾聲音溫和,發出邀請。
沈墨崖聞言,劍眉微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自信?
他略一沉吟,便頷首應道:「可。」
斬龍山雖以劍道稱雄,但閒暇時弟子們也會有些消遣。
沈墨崖自認對此等小技頗有心得。
在斬龍山本脈罕逢敵手,此刻正好拿來試試這位書院大儒的斤兩。
沈墨崖修長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姿態瀟灑地落在棋盤中央「天元」之位!
氣勢十足,彷佛落子便是布下一道無形劍陣。
謝觀瀾神色不變,捻起白子落下。
沈墨崖落子極快,似乎胸有成竹,不拘泥於邊角爭奪,反而在棋盤上看似隨意地「圈地」。
幾手之後,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只見剛剛落下的黑子,赫然已經與之前的三顆黑子,在一條斜線上連成四顆!
同時,李通明幾個小輩,終被那叮叮噹噹的機關吵得有些視覺疲勞,不再緊盯著戰場。
他們一扭頭,赫然發現兩位大修竟然在下棋!
好奇心瞬間壓過對戰鬥的觀感,幾人連忙輕手輕腳地湊了過去。
當他們的目光落在浮空棋盤上時,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牧雲生溫潤的臉上第一次出現明顯的錯愕,眼神里充滿茫然。
楚照空黝黑的面孔繃緊,嘴角似乎想抽動又強行忍住。
江浸月更是直接捂住了嘴,肩膀微微聳動,差點笑出聲。
李扶鸞則是小臉微紅,眼神躲閃,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和心虛。
李通明也怔愣住。
他棋技水平雖臭,可規則是懂的。
開局通常和要搶角、占邊、守勢、做眼……哪有如沈墨崖這般,開局沒多久就在一個非關鍵位置連著下四顆子的?
這既不占地,也不圍空,更不像要做大龍的樣子,簡直……毫無章法!
奇怪,沈山主這棋路……李通明心中嘀咕,莫非是某種我未見過的棋譜?
還是說……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身邊的小妹李扶鸞。
李扶鸞感受到兄長的目光,小臉更紅了,眼神飄忽,帶著一絲闖禍了的心虛,遲疑著,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轟!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進李通明的腦海……五子棋!
這位沈山主是在玩五子棋!
他把謝觀瀾的邀約,當成五子棋在下!
李通明瞬間明晰了前因後果。
定是他當年無聊時教給小妹的五子棋,在斬龍山流傳開。
而斬龍山那群劍修,平日裡不是練劍就是斬妖,對需要靜心布局的圍棋根本沒興趣,反倒是規則簡單、上手容易的五子棋更合他們胃口。
事實確如李通明所猜那般。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斬龍山還因此有過「下棋原來如此簡單」的說法。
沈墨崖作為山主,修煉之餘,亦被薰陶。
他並非不曉得圍棋和五子棋的區別,只是下意識以為京城這邊也流行的是後者。
畢竟李扶鸞便是京城人士。
此刻,沈墨崖望著棋盤上自己那連成四顆、鋒芒畢露的黑子,再看看謝觀瀾落在旁邊一顆似乎「無關緊要」的白子,心中頗有些自得。
天理書院的大儒又如何?在本座這四星連珠的殺招面前,同樣束手無策!
果然棋技一途,不過如此!
而他對面的謝觀瀾,這位曾與兵祖對弈亦不落下風的大儒,此刻卻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捻著白子的手指懸在半空,眉頭微蹙,深邃目光在棋盤上反覆掃視。
實在看不懂。
……
(想日萬,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