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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破局之法(4K)

2026-10-05 07:59:47 作者: 螞蟻斬春風

  李通明一聲「等等」如金石墜地。

  高安和郭衛猛地收住腳步,甲冑嘩啦作響,齊齊轉身抱拳:「大人還有何吩咐?」

  李通明已從案後起身,抓起豎在椅背上的飲淵掛在腰間,大步流星繞過書案:「備馬!我隨你們走一趟順義街。」

  高郭二人雖不明所以,但見大人神情肅然,立刻應諾:「是!」

  ……

  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嘚嘚聲。

  李通明端坐馬背,目光看似落在前方街景,腦中念頭卻如激流奔涌。

  老頭有過叮囑?只要是我李通明便不行?

  一絲得意划過心間,隨即又被謹慎取代。

  他已想到破局之法。

  

  在青鸞峰地宮時,他攏共所得三門傳承。

  《養神引機》主控傀儡。

  《天工陣樞錄》精研機關陣法。

  而最玄奧莫測者,當屬《大衍奇門遁》!

  此術所載,其實非墨家專長,反倒深蘊陰陽家推演天機、洞察吉凶之精髓。

  講究一個,觀天時,察地利,辨人和,以無形之算籌,預演未來之軌跡,趨福避禍,布局無形。

  此外,更有諸多秘術傍身……如匿形遁影、改頭換面、探幽尋寶等。

  甚至能於危機降臨前,窺得一線天機,從容化解。

  不過後者李通明是絕對不會學的。

  而他想到的破局之法,便是易容!

  這個念頭可謂是如同閃電劈開迷霧。

  既然「李通明」這個名字成了枷鎖,那便暫時將它藏起來!

  只要換一副皮囊,一個身份,誰又能阻他踏上那仙劍大比的擂台?

  老頭兒的嚴防死守,孟守拙的費力封堵,在《大衍奇門遁》的奇術面前,形同虛設!

  想到此處,半日積壓的煩悶彷佛被一隻無形大手驟然拂去。

  久違的豁然開朗與暢快,湧上心頭。

  李通明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在他身旁,並肩騎行的高安、郭衛偷眼瞧著大人臉上那由陰轉晴,甚至隱隱透著幾分算計的輕鬆神色,雖完全摸不著頭腦,但只要大人高興,那便是好事!

  兩人對視一眼,也跟著咧開嘴,露出兩排大白牙,嘿嘿地傻笑起來。

  「對了,」李通明忽然想起什麼,側頭看向二人,「你二人修行進境如何?兵家第四境『氣血如汞』的門坎,可曾摸到?有幾成把握破開瓶頸?」

  聞言,高安挺起胸膛,聲音洪亮:「回大人!卑職感覺那層膜……咳,那層壁壘,已薄如蟬翼!體內氣血奔涌,只差一個契機便能化溪為河,凝練如汞!八成把握總是有的!」

  郭衛也沉聲應道:「卑職同感!近日運轉功法,筋骨齊鳴之聲愈發沉厚,丹田氣海鼓脹不休,破境當在近日!亦有八成多一分把握!」

  兵家四境名為修羅境,講究血染征衣,受傷越重戰力越強,甚至斷肢亦可再生。

  「好!」李通明滿意點頭,「待此間事了,我親自去誅邪台為你們申請破境所需的一應丹藥、淬體靈液。」

  「這第四境,是兵家一道重要的分水嶺,務必夯實根基,一舉功成!」

  「謝大人栽培!」高安、郭衛激動地抱拳,眼中滿是感激與堅定。

  ……

  崇德坊,順義街。

  甫一踏入街口,一股混雜著焦糊、煙塵和木頭灰燼的嗆人氣息便撲面而來。

  眼前的景象讓李通明臉上的輕鬆瞬間凍結,化作一片沉冷的陰霾。

  目光所及,一片狼藉焦土。

  半條街的屋舍化作斷壁殘垣,焦黑的梁木如同巨獸的枯骨,猙獰地刺向灰濛濛的天空。

  未燃盡的火星在瓦礫間明滅閃爍,裊裊黑煙裹挾著飛灰,盤旋升騰,將午後陽光都染得昏暗。

  地面覆蓋著厚厚的灰燼和水漬,踩上去噗噗作響,每一步都帶起一片污濁。

  更惹眼的是街邊的景象,幾十個防隅司的火隅兵,癱坐在尚未被火勢波及的牆角,個個灰頭土臉,滿臉煙燻火燎的痕跡,身上的水蓑藤甲濕漉漉地貼在身上,還在往下滴著混合了灰燼的黑水。


  他們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剛剛經歷一場與烈焰的惡戰,體力透支達到極限。

  一群街坊百姓,自己尚且驚魂未定,家宅盡毀,臉上掛著愁苦與茫然,卻捧著幾個粗瓷碗,顫巍巍地遞給那些累癱的火隅兵:「官爺……喝、喝口水吧……」

  「多虧了官爺們啊……」

  聲音哽咽,帶著劫後餘生的感激和不知今夜棲身何處的深切憂慮。

  防隅司那些漢子們看著遞到眼前的水碗,想接又覺慚愧,手足無措。

  李通明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翻身下馬,對身旁的高安低聲吩咐,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力度:「今日參與救火的兄弟,每人放一日休沐假,賞銀三兩。立刻去辦。」

  「是,大人!」高安應聲,匆匆去尋負責此地的小隊長。

  李通明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騰的怒意,走向那些滿面愁容的百姓。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惶未定的臉,最終落在一個抱著幼兒、眼神空洞的老婦人身上。

  他停下腳步,聲音沉穩有力,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百姓耳中:「諸位街坊父老,今日之禍,天災人禍交織,防隅司未能盡數阻止,是我之責。」

  「但……」他環視眾人,眼神銳利如刀,「請放心,爾等所受損失,房屋、家什、財物,我李通明在此立誓,必定替你們一分不少地討回來!」

  「縱火肇禍者,一個也跑不了!朝廷自有法度,定會還大家一個公道!」

  他話語中蘊含的篤定和隱隱透出的威勢,如同一顆定心丸。

  百姓們眼中的茫然,被一絲微弱希望取代,不少人抹起眼淚,低聲念叨著「青天大老爺」「總算有盼頭了」。

  安撫完百姓,李通明臉色更沉,帶著朱禍,徑直走向火災的核心。

  兩座相鄰,如今已燒得只剩下焦黑框架和滿地狼藉的院落廢墟。

  還未走近,激烈的打鬥聲和喝罵便清晰傳來。

  「磐石閣的雜碎!若非你們先動手,怎會引燃柴堆?」

  「放屁!分明是你們追風門的暗器帶火!還想倒打一耙?吃爺爺一拳!」

  「師妹小心!」

  「看槍!」

  只見廢墟之上,兩撥人馬依舊斗得難分難解,火星在焦黑的木頭上不時迸濺。

  一方身著青色勁裝,身形矯健,槍法刁鑽迅疾如風,為首一個中年漢子手持一桿亮銀槍,槍花朵朵,周身氣血翻湧,赫然有五境修為,正是追風門門主。

  另一方則多穿褐色短打,體格敦實,拳掌沉猛,招式大開大合,同樣領頭的一個五境壯漢拳風呼嘯,帶著沉悶的破空聲,乃是磐石閣閣主。

  兩派各有十餘人,多為年輕弟子,境界多在一二境,少數幾個三四境的也斗紅了眼。

  幾個防隅司的押火官在旁徒勞地高喊:「住手!都住手!府衙馬上來人!」

  然而卻無人理會。

  李通明眼神一寒,一步踏入廢墟範圍,冰冷聲音瞬間壓過所有嘈雜:「本官,防隅司都巡李通明!五息之內,再有妄動刀兵者……」

  他目光如電,掃過場中所有人:「不論身份,不論生死,一律拿下!」

  「喏!」身後,郭衛以及那十幾名隨行捕快齊聲暴喝,聲震屋瓦。

  「倉啷啷!」

  一片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腰刀齊齊出鞘半尺,散發著森冷寒光。

  一股屬於兵家修士的鐵血煞氣,混合著官府威嚴,轟然瀰漫開來。

  這股突如其來的強大壓力,終於讓殺紅眼的兩派弟子悚然一驚,下意識地停下動作,驚疑不定地看向李通明和他身後煞氣騰騰的一眾大漢。

  追風門門主和磐石閣閣主也各自收招,警惕地看向李通明。

  追風門主還算冷靜,抱拳道:「李大人!此乃江湖恩怨,非是我等有意擾亂地方……」

  磐石閣閣主卻是個火爆脾氣,搶著吼道:「李大人是吧?!你來得正好!是追風門這群卑鄙小人先動手放的火!你要為我們做主!」

  「放你娘的屁!明明是你們磐石閣挑釁在先,暗器失手引火!」追風門主立刻反唇相譏。

  兩人如同鬥雞,又要吵起來。全然沒有五境高手的風範。


  李通明卻看都不看他們,只冷冷打斷:「本官只問一句,此地的火,因你們兩派爭鬥而起,是也不是?」

  兩人被噎了一下,只得悻悻承認:「是,但起因是……」

  「起因本官自會查清。」李通明毫不客氣地截斷,目光轉向郭衛,「郭衛,去問問這條街的百姓,火最初是從哪個院子燒起來的?務必問仔細!」

  郭衛領命,飛快跑去詢問那些街坊。很快便返回,大聲稟報:「大人!卑職已問過十多名街坊鄰居,眾口一詞,皆親眼所見,火頭最初是從磐石閣所租院落躥起!」

  「什麼?!」磐石閣閣主臉色一變,急道,「大人!火是從我院子起的沒錯,但那火星子分明是追風門的人打鬥時飛濺過來的!是他們點的火!」

  李通明目光如炬,緊盯著他:「起火之初,火勢尚小,就在你磐石閣院內,爾等為何不救?」

  磐石閣閣主語塞,支支吾吾:「這……當時打鬥正急,無暇他顧……」

  「好一個無暇他顧!」李通明聲音陡然拔高,「那火勢蔓延,吞噬鄰舍,燒毀半條街民房時,你們又在做什麼?還是在『打鬥正急』?還是『無暇他顧』?」

  磐石閣閣主被他氣勢所懾,一時答不上來,眉頭緊皺。

  李通明環視兩派,聲音斬釘截鐵:「火源起於磐石閣院內,此為事實!爾等為爭一時意氣,罔顧火情,任憑火勢蔓延,殃及無辜百姓,此乃大過!」

  「本官裁定,兩派各擔一半賠償責任!一為因打鬥引發火星之責,二為火起不救,放任蔓延之責!可認?」

  追風門門主臉色變幻,最終長嘆一聲,抱拳躬身:「李大人明察秋毫,裁斷公允。追風門……認罰!」

  他心知今日之事鬧大,官府介入,能各擔一半已是不錯的結果。

  李通明微微頷首,目光轉向磐石閣閣主:「你呢,意下如何?」

  這磐石閣閣主,是個身高八尺,筋肉虬結的壯漢,一身褐色短打被塵土和汗水浸透,更顯兇悍。

  他鼻孔微張,噴出一股灼熱的氣息,上下打量著李通明,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不屑。

  區區一個都巡?五品還是六品?在這京城大小官吏如過江之鯽!

  不比他磐石閣,在蒼梧州也是響噹噹的門派,郡里的郡守見了也要客客氣氣稱一聲「閣主」。

  一個負責救火的芝麻官兒,也配來審他?

  也配讓他這五境武夫低頭認罰?

  還有,錢他不缺,可一半責罰憑什麼?

  尤其是還要賠償那些低賤玩意?

  磐石閣主上前一步,裝模作樣,壓低聲音道:「大人息怒,規矩在下都懂!」

  他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將手伸向自己鼓囊囊的腰間。

  而後,一張疊得方正、觸感滑膩的特殊硬桑皮紙票,已被他藏在手心。

  這東西可在各州的大型錢莊通兌,至少價值數千兩。

  「呵呵,都是誤會,誤會啊!今日之事,是我等粗鄙武人一時意氣,驚擾了大人,也連累了街坊。」磐石閣主高高在上地開口。

  他心想自己已經如此給面子,對方總不能還咬著不放了。

  「這火患嘛,確實讓人痛心。大人的裁斷嘛……自然是公允的,只是……」他故意停頓,眼神里閃爍著自以為心照不宣的光彩。

  聲音卻壓得更低,如同耳語:「這半條街的損失,可不是小數。大人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在這京城當差想必也甚是辛勞。不如我們……私了?」

  說著,他手掌極其隱蔽地向前一送,那份硬挺的銀票就要塞進李通明懷裡。

  磐石閣主面上皮笑肉不笑,心裡飛快地盤算著……什麼清官廉吏?都是狗屁!真有也只不過是價碼沒到罷了。

  這幫人哪個不是表面道貌岸然,背後伸手撈錢?這李姓都巡裝得一本正經,不過是想多敲老子一筆。

  老子如你的願,五千兩銀子砸下去,不信你不心動!只要收了錢,這所謂的賠償,還不是我們兩家坐下來談?

  睜隻眼閉隻眼,老子還能多宰追風門一刀!至於那些賤民?呵呵,隨便打發幾個銅板就夠了。誰還敢跟衙門較真。

  李通明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卻愈發幽深,彷佛沒有看到那隻送過來的手,和其掌心的物事。

  他紋絲不動,就在磐石閣主心中得意,以為對方是默許這份孝敬時——

  李通明的聲音響起。

  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磐石閣,公然賄賂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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