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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五弊三缺(4K)

2026-10-05 07:59:59 作者: 螞蟻斬春風

  巨石裹挾著沉悶風雷之聲,當頭壓下,陰影瞬間籠罩了李通明所在的席位。

  蒲團之上,李通明眼皮都未抬一下,彷佛那迫在眉睫的威脅只是拂面微風。

  他正慢條斯理地將一枚星漿果送入口中,冰涼清甜的汁液在齒間迸開。

  就在巨石距離頭頂不足三尺,勁風已吹得他額前碎發飛揚的剎那。

  李通明動了。

  他左手看似隨意地往身下玉案一拍,整個人借力騰空,竟以單手撐桌,身體倒懸而起!

  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毫無倉促之感。周身淡青色的俠意瞬間凝實,如同無形的氣焰升騰。

  「砰!」

  倒懸的身影猛地一旋,右腿如鋼鞭般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踹在巨石的底部。

  這一腳,時機妙到毫巔,力量更是沛然莫御。

  自服下長生髓,李通明的肉身每日都在經歷著無聲的淬鍊與蛻變。

  此刻單論筋骨之強、氣力之雄渾,已然不遜色於四境巔峰的兵家悍卒。

  更遑論這一腳還凝聚了《一氣真解》中那獨特的、能將全身勁力擰成一股的發力技巧,以及墨家俠意那破邪誅惡,一往無前的鋒銳加持。

  沉悶如擂鼓的巨響炸開!

  那裹挾萬鈞之力,來勢洶洶的巨石,竟被這一腳硬生生貫得倒飛而回。

  速度比來時更快,去勢更猛!破空之聲尖銳刺耳,彷佛連庭院上空的星輝都被攪動。

  也就在李通明出腳踹中巨石的同時,他腰間那不起眼的乾坤尺,驟然閃過一抹微弱黑芒。

  「嗡!」

  五尊通體玄黑,線條猙獰的玄鐵重炮瞬間具現,炮口精準地對準倒飛而出的巨石。

  沒有轟鳴,也不驚天動地,只有幾聲輕微,快要被巨石破風聲掩蓋的悶響。

  五顆烏沉沉的鐵丸,被一股精純凝鍊的神魂之力包裹著,如同五道無聲的黑色閃電,後發先至,狠狠地撞擊在倒飛的巨石之上!

  鐵丸並未立刻炸開,而是在李通明神魂之力的精密操控下,如同五顆瘋狂旋轉的鑽頭,牢牢嵌入巨石內部,並以其旋轉之力,持續不斷地推動著巨石。

  加速、再加速!

  彷佛給倒飛的山嶽裝上無形的推進機關。

  做完這一切,玄鐵重炮瞬間消失,彷佛從未出現過。

  唯有那五顆嵌入巨石的鐵丸,是電光火石間,驚鴻一瞥的唯一證明。

  這一切變化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從李通明倒懸出腳,到巨石倒飛、鐵丸嵌入、重炮消失,不過彈指之間。

  絕大多數人只覺眼前一花,那巨石便已裹挾著比來時更恐怖數倍的威勢,撕裂長空,朝著九皇子趙焱,當頭砸了回去!

  趙焱臉上的矜持笑意尚未完全斂去。

  他目睹巨石倒飛,眼中閃過極淡的訝異,隨即化為居高臨下的玩味。

  面對那呼嘯而來的「回禮」,他依舊負手而立,姿態從容不迫。

  「呵,倒是有幾分蠻力。」他唇角微勾,帶著一絲施捨般的讚許,語氣輕描淡寫,「尚可勉強一觀。」

  話音未落,他隨意地抬起一隻白皙如玉的手掌,五指張開,姿態優雅地迎向當頭壓下的巨石。

  掌心處,隱隱有淡金色的光暈流轉,那是屬於大晏皇族的煌煌氣運,正被其悄然引動加持於身。

  在他預想中,這足以輕鬆接下這看似狂暴的反擊,甚至能反手將其揉捏把玩,再從容擲回,將李通明徹底壓垮。

  然而,當他的手掌真正觸及那巨石的瞬間。

  一股沛然莫御,遠超他想像的恐怖力量,如沉寂萬載的火山驟然噴發。

  順著他的手臂、肩胛,蠻橫地沖入他體內!

  那感覺,不似接住一塊石頭,更像是被狂奔的洪荒巨獸迎面撞上。

  不對……趙焱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瞳孔猛縮。

  「噔!噔!噔!」

  腳下特製的青玉磚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整個人被這股巨力推得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急退。


  每一步都沉重無比,踏碎地面,留下深深的腳印。

  那份皇子的雍容氣度,在這狼狽的後退中蕩然無存。

  這還只是開始!

  就在他竭力穩住身形,試圖重新掌控巨石、化解那狂暴推力之時。

  「轟!轟!轟!」

  嵌入巨石內部的五顆鐵丸,包裹其外的神魂之力驟然消散。

  積蓄已久,狂暴無匹的火藥瞬間被引爆。

  五團刺目灼熱的橘紅色火球,在巨石內部,在趙焱眼前,猛地膨脹、炸裂!

  碎石如同暴雨梨花般向四面八方激射。

  熾熱氣浪裹著濃烈硝煙味,以及飛濺的碎石,拍打在趙焱身上。

  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禦姿態。

  千鈞一髮之際,潛藏的本能反應,將所有體面與算計壓倒。

  一聲低沉的龍吟自其血脈深處響起,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氣運光柱驟然從他頭頂沖天而起。

  瞬間化作一個凝實的半透明氣運護罩,將他整個籠罩在內。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聲浪席捲庭院,震得玉案上的杯盞搖曳作響。

  煙塵與碎石被氣運護罩死死擋在外面,但爆炸的衝擊波和那灼熱的氣浪,依舊透罩而入,狠狠沖刷在趙焱身上。

  煙塵緩緩散開。

  原地,淡金色的氣運護罩光芒略顯黯淡,正緩緩消散。

  護罩內的九皇子趙焱,雖未受傷,但那一身華貴的蟒紋錦袍,卻已是焦黑處處,沾滿煙塵與碎石粉末。

  原本一絲不苟的鬢髮凌亂不堪,俊朗的臉上更是蒙上一層灰黑。

  只有那雙狹長的鳳眼,在煙塵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陰鷙銳利,死死地釘在李通明身上。

  滿場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端坐回蒲團,彷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塵的黑衣青年,以及那位錦袍蒙塵,狼狽不堪的皇子身上。

  席間諸人,無論出身何家,此刻臉上都難掩驚愕。

  那倒懸一腳的爆發力,已然令人側目。

  更令人心驚的是其後那無聲無息、卻又環環相扣的機關術與神魂操控!

  五炮齊發,鐵丸嵌入,神魂包裹推動,直至精準引爆……這份對時機、力量、乃至爆炸效果的掌控,簡直妙到毫巔!

  這絕非僅靠蠻力或運氣能達到的境界。

  李通明方才展現的,是墨家修士獨有,將機關奇巧與自身修為融為一體的戰鬥智慧。

  冷靜、高效、致命。

  而九皇子引以為傲的皇朝氣運,竟被逼得倉促護體,雖保無虞,卻顏面盡失……這反差實在太過強烈。

  短暫的死寂後,是無數道強自壓抑的抽氣聲和低低的咳嗽聲。

  不少人下意識地端起酒杯掩飾表情,但眼中那抹震驚與一絲難以言喻的「精彩」之色,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看向李通明的目光,已從最初的探究好奇,變成深深的忌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欽佩。

  敢如此當眾讓一位皇子灰頭土臉,這份膽魄與實力,絕非尋常。

  李通明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肩頭並不存在的塵土,動作從容不迫。

  他這才抬眼,看向遠處煙塵中眼神陰冷的趙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清晰無比的弧度。

  「九殿下!」他的聲音平靜,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依殿下方才所言,這『移岳戲』……此番應是殿下接不住,輸了吧?」

  趙焱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臉上的肌肉線條瞬間繃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氣血和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暴怒。

  身旁有蒙著面紗,氣息冷冽的女護衛上前,遞上溫熱的濕巾。

  他接過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臉上的菸灰,動作依舊保持著優雅,只是那指節卻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擦淨後,他臉上竟也擠出了一絲堪稱平和的笑容。

  「不錯。」趙焱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帶著一種刻意的淡然,「許久不見,李督造修為精進,棋高一招,本皇子佩服。」


  「殿下所言恐是有誤。」李通明搖搖頭,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在下方才並未用幾分力。若以『棋』論,恐怕不止高出一招,是高出許多招。」




  「殿下過獎。」李通明端起案上那杯尚未飲盡的瓊漿,姿態閒適地啜飲一口,目光坦然迎向趙焱,「在下只是實話實說。倒是殿下,力道似乎有些……孱弱?」

  「想來京城繁華,青樓酒肆流連忘返,到底是掏空了身子。這等銷金蝕骨之地,殿下還是少去為妙,免得有礙修行。」

  嘶,這嘴跟淬了毒似的……宴席眾人心下一驚,隱晦打量向趙焱。

  當初那首題在青樓外的諷刺詩,在京城可謂是無人不曉。

  「放肆!」

  趙焱身旁那蒙面女護衛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踏出。

  五境修士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寒潮,瞬間瀰漫開來,鎖定李通明。

  庭院中的溫度驟降。

  「退下!」趙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喝止護衛。

  他胸膛微微起伏,不過面上那副平和的面具依舊死死焊住。

  他盯著李通明,一字一頓:「屈屈推石小戲,尚算不得真本事。明日便是仙劍大比!李督造若真有膽色,屆時擂台上再逞口舌之利不遲!本皇子……拭目以待!」

  李通明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杯底輕輕磕在玉案上,發出清脆一響。

  他不再言語,只是對著趙焱的方向,隨意地舉了舉空杯,那姿態彷佛在說……請自便!

  你這傢伙……趙焱額角青筋猛地一跳。

  饒是他養氣功夫不錯,仍舊忍不住動怒。

  這下,口舌之利反成他的獨角戲。

  趙焱猛地一拂袖,不再看李通明,陰沉著臉閉目調息。

  場上氣氛緊繃如弦。

  一個出身顯赫世家的年輕子弟,自詡與皇家親近,見氣氛尷尬,連忙端著酒杯湊到趙焱面前,堆起笑容,低聲道:「殿下息怒!那李通明不過一介狂徒,仗著幾分微末伎倆便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冒犯天威!殿下明日大比之上,定能……」

  「滾。」

  趙焱眼皮都沒抬,薄唇冷冷吐出一個字,聲音不高,卻如同冰錐。

  世家子的笑容僵在臉上,漲得通紅,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

  在周圍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注視下,他羞憤交加,卻又不敢有絲毫怨言,只能灰溜溜地躬身退下,背影狼狽不堪。

  就在這微妙的寂靜中,一道沉穩如山的身影分開人群,走到李通明席前。

  正是三師兄江烈。

  「小師弟?」江烈那張稜角分明,顯得冷硬的臉上,此刻竟也露出一絲難得的,帶著點憨厚的笑容:「何時來的?方才師兄竟未看見你。」

  李通明起身,將身側的蒲團讓出,打趣笑道:「師兄貴人事忙,被諸位仙子道友團團圍住,指點迷津,自然無暇顧及我這角落裡的師弟。」

  江烈聞言,那點憨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窘迫和無奈,他略顯笨拙地在蒲團上坐下,瓮聲瓮氣道:「師弟!莫要取笑師兄。」

  他處理天工府事務上是好手,可卻向來不擅長應對這種場面。

  李通明笑著為江烈斟滿一杯酒:「師兄此言差矣。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師兄英武不凡,修為精深,多結識些志同道合的道友,也是人之常情,何來取笑之說?」

  江烈苦笑搖頭。

  顯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即壓低聲音,面露正色道:「小師弟,你可知縐家此番宴請各方年輕俊彥,所為何來?」

  李通明環視一圈場中那些或清冷、或縹緲、或沉穩的陰陽家弟子,以及其他各家才俊,略一沉吟,試探道:「莫非……是相親?」

  「對,也不對。」江烈點點頭又搖搖頭,神情變得嚴肅:「陰陽家修行,主修神魂,溝通天地,推演天機命數,常年窺探冥冥大道,因此極易遭受五弊三缺之反噬。」

  「而所謂五弊,鰥、寡、孤、獨、殘;三缺,財、命、權。此乃窺天之罰,避無可避,只能設法化解或分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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