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認,顧懷寧是感動的。
前世她愛極了沈斂,可她的愛永遠都得到沒有反饋,最後只剩遍體鱗傷。
而言越的感情卻很直接而濃烈。
他從不隱藏想法,一遍又一遍,讓人覺得不斷得到肯定。
可感動不是愛情。
她只有感動,卻不是愛意。
回去的時候,莊靜滿是愧疚。
若不是家中有意撮合他和言越,她也不會答應。
她一直以來只當對方是兄長,實在沒法子強迫自己嫁給對方。
「顧妹妹,只此一次。」莊靜保證道。
顧懷寧點了點頭,未太生對方的氣。
不過是說幾句話罷了,她若不動心,哪怕言越把嘴皮子磨破了,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只是。
她確實有些猶豫。
七皇子為人又太過不擇手段。
顧懷寧同他打過幾次交道,也是大為不喜。
若是能幫言家除掉七皇子,屆時就算聖上去世,顧家也能無虞。
可她對七皇子所知太少,能幫言家的地方實在有限。
更何況。
還有沈斂幫著對方。
若真想對付七皇子,怕是得先攪黃了他同沈斂之間的關係才成。
她不喜歡言越。
但比起挑選一個陰晴不定的對象依附,不如選個在乎重視自己的。
況且這次意外相見,倒是讓她又忽然有了頭緒。
哪怕未來她同言越無可能,就她與莊靜這層關係,只要太子登基,那麼庇護顧家便不是難事。
既然如此,她倒是有了新的想法。
幾日之後,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中落了下來。
往年這時候,京中早就要下幾場雪了。
今年還推遲了些。
顧懷寧看著窗外的落雪,眸光難明。
下雪了,那她出門便更難了。
她從未在雪天出過門,但無數次想像過雪中京城的樣子。
昨日貓販將貓兒送回,稱已重新調教完。昨夜還算規矩,並未亂撒野。
沈斂前來時,顧懷寧正在屋內。
她原也是不想見的,直到得知對方還帶著個清秀小廝。
她沉沉眸,而後揚起笑意。
「外面冷,請世子進來吧。」
映書自然是欣喜的,立刻前往將人請進了屋內。
自上次之後,世子同自家小姐便沒再見上面。
她自然替主子著急。
沈斂今日又是受七皇子所託,送來了些精巧的小玩意。
若不是東西為他人所贈,他該是同前次一樣直接交給管家。
他猜想,依著兩人眼下的默契,對方應當不會見他。
可誰知,映書竟然笑著出來將他請進了屋子。
沈斂的眸光閃了閃,立刻想起了身後的越華。
她倒是真給七皇子面子。
高挺的身影入屋,先入目的便是小姑娘房內各式精巧可愛的小擺件。
顧懷寧從裡屋抱著貓出,帶出了一股甜甜的桃香。
上次夜裡前來看不清四周布置,如今瞧著她原來喜歡這些精緻小巧的物件。
不僅沈斂在打量,越華也在不動聲色瞧著。
顧懷寧滿臉是笑,明艷的小臉是醉人的暖意。
沈斂掃過她的眉眼,神情又是淡了兩分。
他平日來時,倒沒見她這般。
正想著,小姑娘便嬌嬌出了聲。
「待雪停了,你帶我去落月亭看雪景好不好。」
落月亭是修在郊外山頂的一處亭子。
不管何時,都是看風景的好去處。
她一雙瀲灩眸子瞧著他,裡頭滿滿都是期待。
沈斂冷冷的眉眼凝滯了兩瞬,這才從她撒嬌繾綣的語調中回了神。
他抬了抬眼,眸光深得叫人瞧不出情緒。
顧懷寧這般反常,只有可能是做給越華看的。
那麼,她為何要在對方面前同自己故作親熱。
沈斂琢磨著,是以沒立刻回應。
顧懷寧卻仿佛有些失落,漂亮的眸光也黯了一分。
「不可以嗎?我從來都沒在雪後出去過。」
語氣中,亦是滿滿的遺憾和落寞。
這部分倒不是演的。
她又向他靠近了一步,正想伸手去拉他的衣裳時,懷中貓兒卻突然連蹬帶抓地從她懷裡跳開。
她未料到。
回過神時,手腕已被沈斂抓住。
「你流血了。」他的聲音還是淡,但眸色有些發深。
猩紅的血珠從她白皙的手背上沁出,著實刺眼。
映書尖叫了一聲,連忙去翻藥箱。
顧懷寧不知貓兒為何會這般,只是有些苦笑。
不是吧。
老天爺未免也太過偏袒沈斂了,她不過才第一次離間對方同七皇子,便挨了這麼一下。
好在傷口不深,很快便抹了藥包紮好。
沈斂一直站在一旁,不算疏離,但也沒有過分熱絡。
哪怕是映書,也察覺出對方的態度與之前不同。
之前拿到脖圈時分明是笑著的,眼下小姐這般主動,竟是這般冷漠反應。
看雪景的請求因著受傷被暫時擱置了。
離開時,顧懷寧又提了提。
沈斂卻只格外冷淡,「再議。」
映書有些忿忿,等人走便小聲埋怨,「這世子怎的如此反覆。小姐你都受傷了,他也這般冷淡不知心疼。」
顧懷寧臉上的表情已不似剛剛那般生動,只是也不見傷懷。
她本也就沒指望真能出門。
說這些,不過都是為了給越華聽。
七皇子生性多疑自私,若是得知她又開始對沈斂動心,定然會影響他們雙方的合作。
只是利益在前,七皇子自然會平衡得失。
且只有她一人『腦熱』的話,頂多不過是讓雙方產生些嫌隙,不至於立刻不再合作。
沈斂還是太清醒機敏了,所以今日才表現得格外冷漠。
「不必管他。」
顧懷寧嘴上這麼說,卻也是有些心不在焉。
若不是撩撥沈斂太難,其實真能在他這裡下手。
可惜了她三年都沒能將對方哄好,眼下她是不指望了。
不過。
多製造點讓七皇子生疑的事,倒不是難事。
這邊發生之事,很快便傳到了主院。
常氏來時,外頭還下著雪。
「手如何了?」她皺著眉,很是心疼。
顧懷寧安慰,「不礙事的,不小心被蹭到罷了。貓兒不是故意的。」
常氏很是不滿,「不成!你想養貓無妨,但怎麼也得像沈斂那樣的。」
提到沈斂,她又是一頓,自是想起女兒的態度。
「怎麼好端端的,你又想同沈斂一起出去了?」
顧懷寧猶豫了一瞬,「也不好次次都將人拒之千里之外,聖上那邊,女兒覺得還需顧忌一二。」
她也算是給母親鋪墊了。
畢竟要離間七皇子和沈斂,自然不會就這麼一次。
常氏看女兒,過了一會才道,「你得心裡有數才好。另外,這大雪天的,你可別想著出門了。」
只是才這般說著,翌日一早,聖上邀顧懷寧和沈斂進宮賞梅的消息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