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斂不自覺揉了揉眉心。
看著母親殷切歡喜的眼神,雖心底躁鬱,但還是儘量放緩了語氣。
「我同顧五不會成親。」
此言一出,嚴氏眼中的欣喜便肉眼可見地淡了下去。
她已經反反覆覆失望許多次了。
這一次,她當真是覺得心頭沉沉,似是壓著無數巨石。
過了許久,她終於問出口,「為什麼?」
沈斂只能解釋,「聖上不會真的希望兩個手握軍權的臣子結合到一起。」
那對皇權而言是個巨大威脅。
嚴氏沒有那麼敏銳的政治嗅覺,但她信任自己的丈夫。
「聖意如何娘不清楚。可娘知道,你父親既然贊成,這此事便不會有問題。」
她眼中的失望掩飾不住,兒子的解釋在她看來不過是藉口。
「娘生你時血崩難產,此後便沒再替你父親多留下一兒半女。」
「娘不是逼你娶妻,娘也只是自己心中有愧。」
她眼中淚光閃閃,雖失望兒子的不聽話,但更多的還是自責。
若是自己的身體再爭氣。
若是沒有難產。
若能在替沈家多生幾個孩子,如今子嗣壓力也不會全擔在兒子身上。
嚴氏一向要強,能說出這種話,顯然已是難過非常。
沈斂看著她,沉默許久後到底開了口。
「兒子明白了。」
……
一日之後,常氏便給女兒帶回了一隻貓兒。
對於女兒的時,顧家總是格外上心。
顧懷寧在花園見到了這個小傢伙。
長長的毛兒,看著很是蓬鬆可愛。
它顯然同沈斂那隻不一樣,各有各的可愛,只是沒小橘白那般親人。
小貓一落地,便竄到了桌角下。
貓販在一旁笑道,「貓兒性格就是會膽小些,眼下還有些怕生,熟了便好。」
常氏瞧著沒覺得哪裡不好。
顧懷寧蹲下身喚它,小傢伙只是用那雙綠綠的眼睛看她,卻沒有上前。
之前她喚小橘白的方式,在這隻小傢伙身上並不好使。
她有些失望,但也沒有不喜。
人還有不同性格,貓自然也是如此。
「那便留下吧。」她開口做了決定。
貓販歡喜領了銀子離去,管家將貓抓出,顧懷寧伸手去抱,小傢伙卻不知為何很是抗拒。
這倒是讓第一次養貓的顧家摸不著頭腦了。
「那便讓管家抱去你院裡吧。」常氏自然不舍女兒落寞。
顧懷寧也不著急。
剛剛有了寵物,她也稀罕得很。
雖然不讓她碰,但她還是歡喜回房,準備給貓兒編個脖圈。
只是才沒多久,便傳來了小丫頭的叫喚聲。
映書出去問了問,回來告訴顧懷寧。
「貓兒在外頭尿了,眼下正在打掃。」
兩主僕面面相覷,她們確實沒想過會這樣。
看來,養只貓兒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之後,沈斂雖來,卻也只是寒暄幾句便走,沒有再特地過來見顧懷寧。
這樣的默契本該是極好的。
但她這幾日卻有些頭疼。
新來的小貓在她這不知為何一直不太講規矩,總是在院內隨意亂尿,讓院內的灑掃小丫頭不勝煩擾。
管家再次找來了貓販,只道貓兒的規矩明明之前是教好了的,也不知為何會這般。
顧懷寧不想為難人,也想著先觀察。
只是幾日過去,一直未曾改善。
常氏看著愁眉苦臉的女兒,輕聲提議,「下次沈斂過來,你問問他如何教貓兒的?」
顧懷寧猶豫了幾瞬,到底還是搖頭拒絕了這個提議。
之所以養貓便是為了減少接觸。
敏銳一如沈斂,想來是體會到顧家的意思,這才配合著冷淡了態度。
眼下又因貓兒之事尋他,便有些不適合。
「實在不成便叫那貓販過來再訓兩日。」顧懷寧道。
還得是貓兒主人最了解它。
翌日便是休沐,天氣一片大好。
顧懷寧帶著映書,一同去了莊家赴約。
再過不久就要開始年假,之後便是過年。
女學子們不需要像男子們那麼刻苦,再過些日子便不再需要去書院。
莊靜熱情相迎,先帶人去長輩面前過了目,而後便去了圍爐煮茶的院子。
莊夫人只瞧了小姑娘一眼,便知自己那外甥為何會因她絕食了。
端端是傾城的美人姿色。
眼下池巧雲以及旁人都還沒來,莊靜拉著顧懷寧的手,忍不住小聲道出心事。
「我們家希望我同表哥結親。」
她端莊的小臉上沒有害羞,只有滿滿的苦惱。
表哥。
顧懷寧先是一愣,而後驚訝問,「言小公子?」
她所認識的莊靜『表哥』,只有言越一人。
莊靜點點頭,滿臉煩躁。
顧懷寧先是有些尷尬,但見她這般坦誠相告,便又很快平和調整了心態。
「那你表哥如何想?」
莊靜挑了挑炭火,「表哥心裡只有你,自然也不希望這樁婚事能成。」
怕好友尷尬,她又特地補充了一句,「顧妹妹你不要介意。我同表哥皆對彼此無意,故而並不在意他心有所屬。」
正聊著,池巧雲便由著下人帶了進來。
話題自然中斷,很快其他小姑娘們也陸陸續續前來。
午後,眾女在一塊嬉鬧時,莊靜叫上顧懷寧一起逛自家園子。
莊家沒有顧家那麼大的跑馬場,但卻有一座漂亮的園子。
只是逛到一僻靜處時,前方忽然走到一抹清瘦人影。
莊靜滿臉愧疚,「他知道你上次遇險後便一直求我,對不起。」
顧懷寧嘆了口氣。
為了見她,言越也不知道藏在這附近多久了。
待莊靜走開些距離後,對方才緩步上前。
他沒有離太近,給她留出一個相對舒適安全的距離。
「這段時間我認真想過,也考慮過。我想,真正心悅一人,是不會因外界的壓迫便能中斷。」
「時間或許能消磨一段感情,但有時也會將一段感情變得更深刻。」
「我知如今的我還尚且能力不足,只是我仍舊不想放棄。」
「那日去顧家時,我等到了雨停。」
「這一次,五姑娘能否在給我一次機會,再等我一次?」
此前顧懷寧遇險被七皇子所救,沈斂去顧家的次數便立刻變勤。
經歷一場現實毒打後,言越成熟了,政治嗅覺也敏銳了許多。
若聖上真有意撮合兩家,直接賜婚是最簡單不過的做法,不必這般費事。
所以他猜,或許聖上也不希望兩家走到一塊。
若是這樣,他便還有機會。
言越望著顧懷寧,分明更成熟穩重了,但眼中那一片真摯和熱切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