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這麼晚了還特意來看你,你卻說話陰陽怪氣的?」
他冷下聲,語氣不滿地道,「往常你也不是那等喜歡爭風吃醋的女子,今日怎麼如此介意一個靈嬪?
「你是承乾宮主位。
「她是鍾粹宮主位。
「你們中間隔著兩道宮牆,她礙著你什麼了?
「你竟這樣容不下她?
「那選秀之後宮裡多了這麼多新人,你是不是要個個都容不下?
「別忘了,你並非朕的元配,也是後來才進宮的新人!」
這言語之間,竟然儘是對那靈嬪的維護之意。
雲霧一聽。
原本被他握在掌中的手,立即用力地抽了出來。
「這麼晚了,皇上的確不必專門跑這一趟。」
她聲音也冷下來,「皇上請回吧。」
說完,直接扭過臉去,不再看他。
陸堯低頭一看空掉的掌心,心裡頓時來了氣。
「不可理喻!」
他語氣惱怒地丟下這句話,就也轉頭就走。
走到門口,見雲霧一點也沒有追上來的意思,更是氣得重重一撩門口珠簾,大步走了。
「簡直莫名其妙!」
出了承乾宮的大門,他都還在惱怒地發火。
陳玉安跟在後頭,乖巧安靜,不敢多話。
而泠月殿裡。
因方才帝王發火,氣氛一時僵住。
幾個奴才都面面相覷,不敢說話。
只有雲霧坐在那裡,面上不見絲毫惱怒,反而神色沉靜,唯有眸中帶著幾分思量。
「看來,聖上是真的很在意這個靈嬪啊。」
半晌,她才這樣道了句,「我倒真有些好奇此人了。」
「明日新人入宮,待後日早上去永壽宮請安,娘娘就能瞧見了。」
圓絨跟著說道。
雲霧點了點頭。
一抬頭。
瞧見圓絨和團嬌俱是一臉的如臨大敵。
團嬌甚至眼睛都微微有些紅了。
雲霧才回過神來。
一拍額頭,想起來告知二人道:「你們二人莫要將聖上方才的訓斥放在心上,我是故意激怒他的。」
「故意?」
團嬌原本都有些因為陸堯對雲霧的態度,而生氣委屈的要哭了。
一聽這話,不由一愣。
滿臉的不解。
圓絨也有些困惑地望著雲霧。
「是為了試探一下聖上對這靈嬪的態度,才故意這樣說的。」
雲霧老神在在地道,「只有知道他對此人的底線如何,往後才知道該如何對待靈嬪。」
「那如今瞧著,聖上好似,的確對她頗為在意。」
團嬌小心翼翼地道,「娘娘打算如何做?」
雲霧聽著這話,纖柔白皙的手指,在茶几上輕敲了幾下。
隨後才語氣淡淡地道:「既然滿後宮都等著看我因靈嬪的出現而失寵。
「那自然的。
「我與這靈嬪,當是合不來的。」
幾句話間,心中已經是想好了接下來要如何做。
雲霧沒再多坐。
很快就叫圓絨和團嬌伺候著,沐浴過後,便歇下了。
一夜無夢。
次日,宮裡就忙著為新人搬宮的事宜。
薛皇后因為事務繁多,乾脆免了這一日的請安。
妃嬪們一時覺得可惜。
雲霧昨晚惱怒帝王的事,已經傳開。
原本想趁請安的機會,好好「問候」她一聲的,結果,卻不成想,皇后取消了請安。
如此,便只能等明日了。
眼下,眾人最關心的,還是今天晚上,帝王會翻誰的牌子。
轉眼間,就到了傍晚。
一雙雙眼睛,都緊張地盯緊了御前。
陸堯還未用完晚膳。
然而敬事房的管事太監,已經在外頭候著了。
「皇上,今晚可要翻牌子?」
待陸堯一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乾淨唇角,陳玉安就立即詢問道。
陸堯叫外頭的敬事房管事進來。
管事很快雙手托著銀盤進來。
陸堯掃一眼上頭的綠頭牌,直接就要翻鍾粹宮漪瀾殿的牌子。
「皇上。」
陳玉安眼瞅著,趕緊開口在這時候打斷,「這靈嬪,恐怕今晚侍寢不合適吧?」
陸堯手中一頓。
不由看向他。
「朕點誰侍寢,還有什麼合不合適之說?」
帝王擰了眉,臉上頗為不快。
陳玉安看一眼敬事房管事。
管事的立即明白過來,先退了出去。
「皇上,昨晚上,令婕妤才因為這靈嬪跟您置了氣,你今晚若還翻這靈嬪的牌子,若是叫令婕妤知道了,恐怕心裡會起了疙瘩。」
陳玉安這時候說道。
一聽他提起雲霧。
陸堯心裡頭就更不痛快了。
「她沒事找事,朕還要管她心裡會不會起疙瘩?
「朕就不明白了。
「她以前可從不會幹這種爭風吃醋的事。
「這一回也不知是個怎麼回事。
「連一個小女子都容不下。」
帝王說著,有些煩躁地將手指上的一枚扳指取下來,往桌上一丟。
陳玉安小心翼翼觀察著他臉色。
道:「皇上,奴才斗膽,您給這靈嬪賜封號時,真的不是故意針對令婕妤的嗎?」
陸堯聞言,眉頭又皺起來。
「好端端的,朕針對她作甚?給自己找麻煩嗎?」
說著,他一臉無語地瞪著陳玉安。
陳玉安一聽這話,才明白了。
「所以,您給這靈嬪賜封號為『靈』,只是無心之舉?
「可是皇上,『靈』與『令』諧音,這靈嬪娘娘的閨名,又恰巧叫楊泠,而令婕妤如今住的地方,又叫泠月殿……
「滿後宮的妃嬪,如今可都對令婕妤指指點點。
「說靈嬪才是皇上真正喜歡的人。
「而令婕妤她,只是皇上心中——靈嬪的替身。」
陳玉安這麼一說完。
陸堯臉上難得露出了幾許恍然與尷尬之色。
他總算知道,為何雲霧昨晚會那樣說。
原是他這封號賜的……
「靈」與「令」……將雲霧置於何地?
陸堯總算知道,這一回真算是他有錯在先。
是他忽略了雲霧,才會導致如今的局面,她心裡因為而對靈嬪的存在格外在意,也是難免。
然而。
那封號已經賜了。
若再收回或是更改,也不合適。
昨晚對雲霧那一番不滿的話,也已經說出口……
此時,就唯有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叫他進來吧。」
這時候,陸堯勉強收起臉上的尷尬,裝作無事發生地對陳玉安吩咐道。
陳玉安不知帝王心中所想。
只叫敬事房的管事,很快又端著銀盤進來了。
陸堯盯著那些綠頭牌。
看一眼靈嬪的那塊。
而後,目光很快移開,落在別處。
略一思忖後,便是抬手一翻。
不久後。
御前消息傳開。
今夜,芸泰殿掌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