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重新開始寫作生涯和最高法院的判決
「————當梅爾維爾有劇情可描寫,他確實寫得很棒,力道十足,他那有點正式的寫作風格奇特地帶來震撼人心的效果,這一點再漫不經心的讀者都會注意到,簡直不值得我特別指出來。場景設在新貝德福德的前面幾章非常真實,而且浪漫得迷人,充分讓讀者的心靈準備接受後面的篇章。
但瀰漫全書、使全書顯得充滿情感、觸動人心的當然是亞哈船長那邪惡又龐大的身影。我想不起有什么小說人物的境界可與他相媲美。你必須看希臘戲劇家的作品才能找到亞哈的故事所帶給你的那種劫數難逃的感覺,必須看莎士比亞的名作才能找到具有如此可怕力量的人物。
無論我們如何存疑,都無法否認因為赫爾曼·梅爾維爾創造了亞哈船長這個人,《白鯨》才成為一本偉大非常偉大的書。」
《小說鑑賞十講》威廉·薩默塞特·毛姆1857年對於赫爾曼·梅爾維爾來說並不是一個好的年份,儘管梅爾維爾剛剛旅行歸來不久,焦慮的心情得到了一定的緩解,但一旦他再次踏上紐約這片土地之後,接二連三的壞消息就幾乎將他再次壓垮。
隨著他的小說《騙子》在出版後遭遇慘敗,他的小說家生涯在某種意義上已經走向終結,而美國評論界長期的批評和負面反饋已經讓他深陷到一種病態的心理狀態當中,他早已無數次萌生出不打算再寫了的想法,內心更是充滿了作為作家的嚴重挫敗感和自我懷疑。
除此之外,梅爾維爾的財務問題也進一步打擊了他想要繼續寫下去的念頭,按照現在這種情況,梅爾維爾要是再堅持寫下去恐怕全家都會有餓死的風險。梅爾維爾已經不得不開始考慮用其它手段賺錢,例如轉向公開講座,這對於一個曾經已經成名的作家來說,顯然是一件非常無奈的事情。
可那又能怎麼辦呢?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梅爾維爾的作家生涯幾乎已經拉下帷幕,即將陷入到完全的黑暗當中。
可此時此刻,當梅爾維爾聽到屠格涅夫說出那句:「米哈伊爾說你的小說《自鯨》是美國有史以來最偉大的作品之一」之後,梅爾維爾只覺得這徹底的黑暗當中突然射進來了一束分外耀眼、分外璀璨的光,緊接著一個人的手指便像《創造亞當》這幅畫中上帝的手指一樣朝他伸了過來————
由於這份驚喜來的太過突然,梅爾維爾一時之間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反倒是在場的其他人聽到了屠格涅夫這句話後感到大為震驚以及大為不解:「什麼?這位屠格涅夫先生剛才說了什麼?他說那位米哈伊爾先生說梅爾維爾先生的《白鯨》
是美國最偉大的小說之一?真的假的?!這部小說真有這麼厲害?」
「可我怎麼記得當時白鯨出版之後,美國評論界對這部小說的評價可不怎麼樣,相當多的人都覺得這本書是一本怪書,說這是一鍋用羅曼司、哲學、自然史、美文、優美感情和粗俗言語熬成的文字粥————米哈伊爾先生怎麼會覺得這樣一本怪書是一部偉大的作品?」
「誰知道呢,可截止到目前,米哈伊爾先生在文學上的眼光和品位也極少有出錯的時候,難不成真是我們看錯了《白鯨》這部小說?」
「先不管我們有沒有錯看,但凡梅爾維爾先生將那位米哈伊爾先生的評語印在他的小說的封面上,到時候說不定整個美國的讀者和評論界都要重估《白鯨》這部小說呢!」
「但米哈伊爾先生能同意嗎?說不定這只是他當時隨口一說?現在已經改變主意了?」
「我覺得有可能————」
當在場的其他人已經忍不住議論起來的時候,梅爾維爾終於從莫大的震驚和驚喜中回過神來,然後他便趕忙表達了自己的謝意:「真沒想到米哈伊爾先生對我的《白鯨》評價這麼高,這是我的榮幸。不過屠格涅夫先生,你確定米哈伊爾先生真的這樣說過?」
「當然說過,我已經完全想起來了。」
屠格涅夫回答道:「我記得我當時問了問米哈伊爾美國都有哪些小說值得一讀,他向我推薦的第一本同時也是評價最高的一本正是你的《白鯨》。」
「那可真是太好了————不瞞你說,這部《白鯨》確實是我的心血之作和得意之作————」
當梅爾維爾又是感到一陣莫大的驚喜過後,突然想到了什麼的他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為了能夠生存下去和繼續寫下去,梅爾維爾最終還是鼓足勇氣對屠格涅夫說道:「我十分看重《白鯨》這部作品,也一直希望它能夠再版。而既然這樣的話,不知你能不能幫我問一問米哈伊爾先生,我能否將他的這句評語印在我的書上?如果他要是能夠再給我寫一個推薦語,那就真的再好不過了————」
「當然可以。」
屠格涅夫只是稍稍驚訝了片刻便痛快地點了點頭。
畢竟只是傳個話給米哈伊爾而已,對他來說又不是什麼難事。
整個美國文壇的人都想見卻始終見不到的米哈伊爾,我屠格涅夫隨便見!而且是想什麼時候見就什麼時候見!
這就是我和米哈伊爾之間的羈絆啊!
屠格涅夫在應下了這件事情之後,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屠格涅夫一如既往的受到了宴會上的眾人的熱情款待。
而等到這場聚會結束,屠格涅夫也是懷著相當愉快的心情拍拍屁股走人了。
屠格涅夫懷著愉快的心情走了,但梅爾維爾卻是懷著急切和焦慮的心情開始了無比漫長的等待。
儘管在這個過程中,有不少人都寬慰他說:「放心吧,整個紐約的人都知道,米哈伊爾先生是一個說一不二的人!無論是什麼話只要他說出去了,他就絕不會輕易收回,而無論他說的話再怎麼不可思議,最終多半都還是會成真的!你就坐在家裡等著好消息到來吧!」
但對於梅爾維爾來說,想讓他放寬心不焦慮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畢竟這件事情在某種程度上可是關乎他的職業生涯的————
就在梅爾維爾開始了焦慮的等待的時候,屠格涅夫並未忘記梅爾維爾的事情,而是很快就找了個時間告訴了米哈伊爾這件事。
米哈伊爾在聽完屠格涅夫的話後反倒像是終於想起來了什麼一樣一拍腦袋。
哦對,事情太多差點都忘記這位運氣不太好的梅爾維爾先生了!
之所以說梅爾維爾運氣不好,自然是因為他就是那種典型的死後才被人們發掘出來的作家。
《白鯨》這部小說之所以在如今這一時期的美國受到冷遇,主要還是因為梅爾維爾超越時代的實驗性寫作與此時美國文學界尚不成熟的審美期待之間的錯位和碰撞。
總的來說,這一時期的美國評論界普遍被《白鯨》這部小說「怪異」的形式所困擾,從而忽略
了其內在的偉大。
而梅爾維爾終其一生都沒有得到應有的承認,中年以後,他放棄以寫作為專業,改任紐約海關督察員,暇時寫詩自娛。到了一八九一年,他於默默無聞中辭世。
一直要到一九零七年,《白鯨》才開始為文人學士們所注意。牛津大學出版社將它收入它的《世界經典作品文庫》。一九一七年,卡爾·范多倫在其主編的《劍橋美國文學史》中稱之為「全世界文學中最偉大的海洋傳奇小說之一」,指出「正是那種思辨與經驗的獨特的混合賦予《白鯨》
以特有的力量」。
於是從一九一九年作者誕辰百年紀念起,掀起了一股重新評價梅爾維爾和《白鯨》熱。知名作家D.H.勞倫斯和E.M.福斯特都有專文論述。前者聲稱《白鯨》是「無人能及的海上史詩」。
但這種身後名對於一位作家來說既是一種幸運,或許也是一種不幸。
而現在的話,既然這位梅爾維爾先生自己都找上門來了,米哈伊爾自然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另外說到梅爾維爾的《白鯨》,其實還有另外一則趣聞,大概就是在後世的2008年,古生物學家發現了一種來自一千兩百萬年前的兇猛的鯨魚的化石,由於這種鯨魚體型巨大、是海洋頂級掠食者,於是就用「利維坦」來命名,就是把它比作《聖經》中的恐怖海怪。
同樣因為許多研究者都是《白鯨》這部小說的粉絲,於是他們就選擇以此向梅爾維爾致敬,故這種古生物被命名為梅氏利維坦鯨。
米哈伊爾想著這件趣聞的同時,也是乾脆利落地給梅爾維爾寫了一封頗長的信,並目很快就寄了出去。
在另一邊,梅爾維爾經歷了他自己眼中無比漫長的等待之後,終於,他收到了米哈伊爾的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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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梅爾維爾懷著激動的心、顫抖的手緩緩拆開了這封信————
坦白說,梅爾維爾跟那位米哈伊爾先生並不認識,因此他覺得以那位米哈伊爾先生如今的身份和地位,未必會跟他多說些什麼。
想必對方就算同意了他的請求,也只會用很簡單很普通的語氣來回應他吧?
梅爾維爾就是懷著這樣的想法看起了米哈伊爾寄過來的信,而他看著看著,心跳就越來越快,臉色也越來越紅潤。
畢竟這位米哈伊爾先生在這封信中不僅不冷漠,反而還頗為親切的問候了他,並且再次重申了他的觀點:「我非常確信,《白鯨》就是美國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小說之一。
與此同時,這位米哈伊爾先生不僅答應了梅爾維爾的請求,並目還給梅爾維爾的《白鯨》寫了一篇頗長的稱讚和推薦文章。
要知道,在如今的紐約,說這位米哈伊爾先生的推薦文章價值千金也不為之過!
多麼親切、多麼友好的一位先生啊!
我在此刻宣布,我的寫作生涯不僅不會終結,反而還要就此重新開始了!
當梅爾維爾興高采烈地重新開始自己的寫作活動的時候,在同一時間,另外一件備受美國公眾
關注的事件同樣已經有了結果,這正是此前提到的「德雷德·斯科特案件」。
在華盛頓政界內部,德雷德·斯科特案早就已經逐漸變成了一樁神秘莫測、吉凶未卜、鬧得滿城風雨的驚天大案了。
而公眾普遍得到的關於即將做出的新判決的第一個暗示來自詹姆斯·布坎南總統的就職演說。
在國會和民眾的討論中,目前的問題是,在一個地區發展的什麼階段,選民可能會排斥或確立奴隸制。談到這一點,詹姆斯·布坎南總統說道:「這是一個司法問題,理應由美國最高法院來解決,如今卻在最高法院懸而未決。據說,它最終會迅速地得以解決。不管他們最終會做出怎樣的決定,我會和所有的好公民一樣欣然接受。」
然後等到了1857年3月6日,法院宣布了它的判決:「《獨立宣言》和《美國憲法》都把黑人看作個人財產。他們不能成為美國公民,也無權向聯邦法院起訴。
德雷德·斯科特以自己曾在伊利諾州居住為由要求得到人身自由,這是密蘇里州需要面對的問題。密蘇里州的法律判決駁回他的請求。
《美國憲法》承認奴隸屬於個人財產,並承諾聯邦政府會保護這一權利。
《密蘇里妥協法案》和類似的禁止奴隸制的法律是違反憲法的。美國巡迴法庭對此案沒有司法權限,不能對其做出任何判決,必須奉命駁回訴訟。」
這一驚人的決定一經頒布便幾乎立刻引起了全民的關注。在美國法院的歷史上,還從來沒有哪一次判決能產生如此強烈又史無前例的轟動效應。該判決在短時間內被大量印刷,廣為傳播。有人對它望眼欲穿,先睹為快。有人對它嗤之以鼻,嚴厲批評。
等這則消息迅速的傳到紐約之後,看到這則消息的人在心思各異的同時,也是莫名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位近來風頭正勁的米哈伊爾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