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槍劍雙殺，計亂六堂
在跳躍的火光下，「山君」孫疆那張即便死去仍帶著猙獰兇相的臉龐被照得清晰無比。而他的胸口，正插著襲邪那柄漆黑邪異的長劍。
一個頎長的身影走上前，藉助著火光，默默的看著孫疆胸前的那把劍。
枯林之中，陷入一片短暫的、極度壓抑的死寂。唯有火把燃燒的啪聲作響。
直到那道頎長的身影打破沉寂：「將兩具屍身，連同兵刃，原封不動地抬回去。」
聲音蒼老卻異常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頓了頓，聲音在寒風中傳開：「即刻通知神槍會其餘五堂話事人，速至正法堂聚首議事！」
火光搖曳，映出說話者凝重如山的面容—正是「正法堂」堂主，「山神」孫忠三。
神槍會下設六大分堂，雄踞關東，勢力盤根錯節，分別為：一貫堂、正法堂、得戚堂、安樂堂、一言堂、拿威堂。
這一夜，正法堂內氣氛凝重如鐵。
除已殞命的一言堂總堂主「山君」孫疆及主持此間的正法堂總堂主「山神」孫忠三外，其餘四位堂主皆已接到十萬火急的傳訊，率領親信匆匆趕來。
—貫堂總堂主「槍神」孫三點、
安樂堂總堂主「自食其力，一柱擎天」公孫自食、
拿威堂總堂主「青龍偃月槍」孫出煙、
得戚堂總堂主「八面威風，定海槍」孫得意。
與眾人一同抵達的，還有孫疆的遺孀——公孫自食之女，公孫小娘。
大堂中央，兩具屍身並排而置，覆蓋的白布已被掀開，露出其下慘烈的景象。
公孫小娘身形微顫，一步步挪至丈夫孫疆的屍身前。
她臉色蒼白得無一絲血色，纖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她凝視著孫疆那張即便死去仍殘留著猙獰與驚愕的面孔，眼中淚水無聲滑落，那悲痛真切無比。
然而，在那濃得化不開的悲慟深處，竟似又隱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複雜情緒一絲仿佛巨石落地後的虛脫，一絲長久緊繃後的釋然。她迅速垂下眼帘，將這不合時宜的情緒深深掩藏。
四位堂主則是滿面驚容，面面相覷。
「山君」孫疆武功霸烈，性情兇悍，竟會橫死於此？
震驚過後，便是滔天怒火！何人如此大膽，敢在神槍會腹地行兇，殺一堂之主？！這無異於對關東武林盟主的公然挑釁！
但當他們的目光落在屍體上那兩件致命的兵刃時，熊熊怒火瞬間被冰冷的疑惑所取代0
孫疆的心口，深嵌著一柄通體漆黑、邪氣森然的長劍，劍格樣式獨特，眾人一眼便認出那是襲邪從不離身的佩劍「邪影」。
而另一邊，襲邪的胸膛卻被一桿又粗又長的黑色大槍徹底洞穿，那不是孫疆威震江湖的「火龍槍」又是何物？
「這——這難道是孫堂主與襲邪——互相搏殺，同歸於盡？」得戚堂孫得意捻著短須，聲音乾澀地提出一個看似合理的推測。
「荒謬！」拿威堂孫出煙立刻出聲反駁，他性情剛直，聲若洪鐘，「襲邪乃孫疆一手提拔，倚為臂助！二人關係密切，眾所周知，有何理由需生死相搏？」
質疑聲起，堂內頓時議論紛紛。的確，此事實在蹊蹺。
「肅靜！」正法堂孫忠三沉聲喝道，他面容沉毅，走上前去，「是真是假，驗過傷口便知。諸位都是槍法大家，一招一式，瞞不過我們的眼睛。」
幾位堂主聞言，紛紛圍攏上前，屏息凝神，仔細查驗那兩處致命的傷口。
襲邪胸口的槍傷極其可怖，整個胸腔幾乎被一股霸道無比的勁力絞碎，周遭骨骼盡成齏粉，皮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焦黑之色，仿佛被烈焰灼烤。
「錯不了——」安樂堂公孫自食倒吸一口涼氣，聲音發顫，「筋骨成灰，觸之飛滅——這確是孫疆獨步天下的挫骨揚灰，灰飛煙滅」槍法所致！
普天之下，絕無第二人能使出如此酷烈的一槍！」
而當他們查看孫疆心口那處劍傷時，疑惑再次浮上心頭。
那創口極深極窄，邊緣異常平整，更奇特的是，傷口內部竟呈現出三重細微的螺旋狀撕裂痕跡！這絕非普通劍傷所能造成。
「這——這哪裡是劍傷！」孫出煙濃眉緊鎖，失聲叫道，「這分明是極高明的槍法所致！你們看這創口內部的螺旋勁力透骨而入，分明是——是——」
他話未說完，卻猛地頓住，目光駭然地投向一旁沉默不語的孫三點。
與此同時，另外幾位堂主也紛紛抬頭，目光複雜地聚焦在同一個人身上—一貫堂總堂主，「槍神」孫三點。
場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因為那創口所呈現出的獨特發力方式與造成的可怕效果，像極了孫三點壓箱底的絕技一鳳凰三點頭！
一槍刺出，蘊含三重截然不同的勁力，先後疊加，透體而入，中者心脈盡碎，外表卻僅留一孔，陰毒狠辣至極！
「孫堂主，」孫忠三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襲邪此子——何以會使貴堂不傳之秘「鳳凰三點頭」？」
孫三點白髮銀髯，面容古井無波，面對眾人質詢的目光，他只淡淡瞥了一眼孫疆的傷口，緩緩道：「天下槍法，萬流歸宗。有些形似之處，也不足為奇。此傷雖略具螺旋之形，卻失其三昧真火，勁力駁雜不純，絕非正宗的鳳凰三點頭」。老夫無可奉告。」
他矢口否認，語氣平淡，卻更顯疑雲重重。
如此解釋，豈能服眾？
明面上的追問暫時壓下，但暗地裡各堂的調查卻立刻以驚人的效率展開。
關於襲邪的底細很快被查清：他確是「槍神」孫三點秘密培養多年、安插於會外的暗子，是其最為信賴的親信之一，甚至可能得了其槍法真傳。
而更令人心驚肉跳的是，追查其出身根腳，一切線索竟都指向了一個令人諱莫如深的家族—「黑面蔡家」。
那個「蔡」，正是權傾朝野、隻手遮天的當朝太師—蔡京的「蔡」！
調查至此，戛然而止。無人再敢深究，也無人能再深究下去。觸及蔡京，已遠超江湖幫派爭鬥的範疇。
然而，已知的線索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每位堂主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孫疆與襲邪為何會同歸於盡？
是因為孫疆偶然發現了襲邪背後那重可怕的背景以及他潛伏的目的，故而搶先清理門戶？
還是襲邪接到了來自更高層面的密令，必須對孫疆滅口？
無論真相如何，所有無聲的證據，最終那尖銳的矛頭，都隱隱指向了同一個人那位德高望重、槍法通神的一貫堂總堂主，「槍神」孫三點。
是他培養了襲邪，是他與那恐怖的「蔡」氏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聯！
自此，關東神槍會往日看似鐵板一塊的團結表象被徹底打破。六大分堂之間猜忌日深，暗流洶湧，彼此提防。
以孫三點及其一貫堂為首的一派，與以孫忠三的正法堂及其他心存疑慮的各堂之間，雖未公開撕破臉皮，但裂痕已生，禍根深種，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
而這一切風波的始作俑者，那位以一桿火龍槍挑起無盡猜忌與紛爭的白衣青年，卻早已悄然抽身，遠離關東，正奔赴那更加波瀾雲詭的京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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