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甜水巷,六合青龍攔路
京師之地,繁華未減。蘇夢枕的馬車自曹門悄然而入,看似並未激起多少漣漪。
馬車轆轤,轉離喧鬧主幹道,駛入小甜水巷。
然而,未行多遠,來到三合樓前,車轍聲便戛然而止馬車被人攔下了。
道前立著四人,皆是青年模樣,卻形貌各異,氣質詭奇:
為首一人,身著儒生襴衫,本該是文質彬彬,但其人體格粗壯,面容帶著市井間摸爬滾打的粗豪之氣,與那身斯文衣衫顯得格格不入。
其身側一人,長發披散,不修邊幅,發間竟荒謬地簪著一朵嬌艷鮮花。他衣衫鬆散,襟袖隨風,眼中狂放不羈之色流轉,偏偏姿態卻又異樣恭謹,形成一種矛盾的撕裂感。
另一人,身形又高又瘦,宛若一根繃直的鐵釺,正環抱雙臂於胸前,傲然佇立。其人體魄精悍如鐵打銅鑄,仿佛每一寸肌理都經過千錘百鍊,尋不出半分冗餘,冷硬之氣迫人眉睫。
最後一人,身形不高不矮,最為詭異的卻是他臉上竟覆著一張奇特臉譜。那臉譜之上,不繪眉眼鼻口,反而以濃淡筆墨勾勒出一幅意境蒼茫、奇絕險峻的山水畫卷。
茶花、沃夫子、楊無邪與師無愧四人目光驟凝,齊齊鎖定了攔在道中的四人,周身戒備。
京師重地,敢公然攔阻金風細雨樓的馬車,對方絕非尋常之輩。
這四個人當然不凡,他們便是蔡京手上的紅人,身邊的「六大護衛」:
魯書一;
燕詩二;
顧鐵三;
趙畫四。
他們與葉棋五和齊文六合稱「六合青龍」。
更令人忌憚的是,他們皆師出自在門那位名動天下的元十三限。
此番前來,自是奉了蔡京之命。
「蘇夢枕,蔡太師有請。」那書生打扮、卻渾身透著草莽氣的魯書一開口說道。他貌若粗豪武夫,脫口而出的竟是一把尖細陰柔的女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茶花四人一聽「蔡太師」三字,心中警惕之意更甚。
蔡京為何突然要見蘇夢枕?
自然是為了那件東西。
儘管四大名捕中的鐵手具表上奏,言明楚相玉乃由金風細雨樓上官悠雲協助擊殺,但蔡京何等人物?
早已另得密報,確信那件東西既不在上官悠雲之手,亦未被鐵手所得。
以蔡京掌控朝野的耳目,要查到蘇夢枕的行蹤並非難事。他幾乎斷定,那件關乎他能否迅速復相、更進一步鞏固聖眷的寶物,定然落在了這位蘇家少樓主的手中。
此物,他志在必得。
正因如此,當蔡京下令「請」蘇夢枕過府、並取回那件東西時,「六合青龍」才會主動請纓。
他們六人投於蔡京門下,雖得厚待,卻始終未立下足以服眾的大功。蔡京麾下網羅的江湖高手眾多,明里暗裡對這六個「空降」之人多有不服。
此番任務,在他們眼中,正是天賜的立功良機。
馬車之內,卻久久無人回應。沉靜的廂體仿佛吞噬了一切聲息,唯余窗外風聲微動。
「怎麼?金風細雨樓的少樓主,竟是個不敢露頭的縮頭烏龜麼?」燕詩二語帶譏嘲,聲音拔高,如同銳器刮過青石,清晰地穿透周遭的空氣。
「你放屁!」
執鞭的茶花勃然怒喝,聲若悶雷。他手中長鞭一緊,似欲揮出,卻又強自按捺。
幾乎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燕詩二發間那朵不合時宜的鮮花倏然一顫,花瓣無風自動,竟似活物般驟然舒展!
與此同時,他懷中那柄始終未出鞘的長劍嗡鳴震顫,一股凝練如實質的冰冷殺氣破空而出,直
逼馬車!
殺氣如寒潮驟臨!
沃夫子、楊無邪、師無愧三人臉色微變,幾乎同時翻身下馬,身形錯落,已成護衛之勢。
茶花則猛力挽住韁繩一拉車的駿馬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殺氣驚得希聿聿長嘶,四蹄躁動不安,險些人立而起!
面對這等層級的高手,任何細微的變數都可能成為致命的破綻。
消除坐騎受驚的隱患,是最基本的應對。
頃刻之間,這條原本熙攘的小巷被無形的殺氣填滿,空氣凝滯如冰,落針可聞。
街上往來行人雖不明就裡,卻皆本能地察覺到莫大危險,紛紛面色驚惶,避之唯恐不及,不過片刻功夫,巷內便為之一空,只余對峙雙方。
而就在不遠處,臨街的三合樓之上,一個白衣垂首的年輕人與一個枯乾瘦小、仿佛全身血肉都已熬干、只剩下一副鋼筋鐵骨的中年人,正默然憑欄,將樓下這場一觸即發的衝突,盡收眼底。
那白衣垂首的年輕人,自然是「六分半堂」那位高深莫測的大堂主狄飛驚;而他身旁那位枯乾瘦削、渾身尋不出一絲贅肉的中年男子,則正是堂中地位尊崇的二堂主,「快電」雷動天。
雷動天目光如電,掃過樓下劍拔弩張的場面,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鋒銳:「雖不知蘇夢枕手中究竟是何物,但能勞動蔡太師如此興師動眾,必定干係重大。依我之見,何不我們直接出手,替太師拿下此物,豈不乾脆?」
狄飛驚聞言,卻是極輕地嘆了一口氣,脖頸依舊維持著那奇異的垂折角度,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別忘了,大小姐剛與蘇公子定下婚約。此刻我等若出手強奪,置金風細雨樓於何地?又讓天下英雄如何看我六分半堂?」
這番直言不諱的駁斥,並未引來雷動天的絲毫不悅。他非但沒有慍色,反而立刻收斂了那份銳氣,微微頷首,沉聲道:「大堂主思慮周詳,所言極是。」
若是讓江湖中人見到素以霹靂火性、功力高絕著稱的雷動天,竟對狄飛驚如此恭敬從命,恐怕真要驚得瞠目結舌。
江湖皆知,總堂主雷損力排眾議,破格提拔這位外姓年輕人高居大堂主之位,而非雷家子弟,本就引來無數猜測與非議。
私下裡,人們更以為,如雷動天這般為雷家立下汗馬功勞、位高權重的核心人物,內心定然對狄飛驚多有不服。
然而眼前這一幕卻清晰地表明,這位二堂主的心思,絕非外界揣測的那般簡單。
樓下,此刻已起波瀾。
「不出來,那我便把你揪出來!」
趙畫四第一個字脫口時,人已疾掠驟起;
第二個字尚未落定,竟已如鬼魅般掠過沃夫子、楊無邪與師無愧三人!
其速之快,三人甚至連衣袖都來不及揚起,只能眼睜睜看他撲向馬車。
第三字出口剎那,他凌空一腿踢向馬車旁站立的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