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怎麼會是那個傢伙?
立於高空的月亮靜靜俯瞰大地,視線穿透漫天黃沙。
祂能清晰看見整片綠洲消散後流失的縷縷生機,正順著看不見的無形脈絡,源源不斷匯向同一個位置。
而那處位置,毫無疑問就是緘默之主所在的地方。
月亮冷眼旁觀片刻,不打算放任祂再繼續肆無忌憚的吞噬下去。
瞬息之間,整片天穹驟然暗沉。
白日的天光被盡數遮蔽。
一輪清冷的銀月凌空浮現,占據了太陽原本所在的方位。
月光如水般傾瀉,鋪滿整片沙漠與天籟城。
但凡月光所照耀之地,世間萬物的運轉都開始變得晦澀緩慢起來,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拖慢了步調。
大地深處,汲取源源生機的緘默之主,正處在實力回升的愜意之中。
祂面部的旋渦飛速輪轉,每一圈轉動都在吞納周遭湧來的生機,明顯對此極為滿意。
可隨著月光出現,祂臉上不停旋動的旋渦驟然一頓。
緘默之主察覺到月亮的到來,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模糊暗影,瞬息突破土層與風沙的阻隔。
下一瞬,祂已然破開低空雲層,孤身佇立在高懸天際的月亮前。
兩大超然存在隔空對峙,這片區域的空氣瞬間凝滯起來。
「啊————真是好久不見。」
緘默之主在看見月亮之後,不再如剛剛甦醒時那麼的恐懼和害怕。
祂目光環顧四周天地,遲遲沒有察覺另一股熟悉的磅礴氣息,忍不住出聲追問。
「就只有你一個嗎,那位大人呢?」
月亮神色漠然無波,清冷的月華不斷四下漫溢。
「我一個就夠了。」
「畢竟你不過是一個初代實驗品。」淡淡的聲音順著月光散開。
短短一句話似乎是戳到了緘默之主心裡的某處陰影,祂周身黑霧驟然翻湧,臉上的渦旋飛速盤旋,整個人瞬間變得有些激動起來。
「我是你們所造出來的實驗品又如何?」
「那位大人不在,你就能有把握拿下我嗎?」
祂尋回了遺落的部分權柄,方才又借著白石領主奉上整片綠洲的獻祭,源源不斷地吞納生機,自身實力已經恢復了一部分。
那位力量深不可測的太陽不在此地,單憑眼前的月亮,就算正面硬碰,祂也擁有自保的底氣。
月亮目光沉沉打量著身前的緘默之主,心底暗自評判著對方如今的狀態。
緘默之主是祂們初到這個世界時,由太陽牽頭,聯合月亮與繁星一起製造出來的第一代實驗造物。
採用了這個世界原生的規則,和人造規則進行結合。
誕生的初衷十分明確,祂只是用來核驗計劃可行性的試驗載體。
祂的存在、成長、演化,每一處變化,都在為計劃提供數據與參考。
等到漫長的驗證試驗徹底收尾,各項數據全部收集完畢,計劃的可行性得到證實,太陽便打算徹底抹除緘默之主的理智,抽走祂的自主意識,把失去思想的軀殼改造成計劃中的一個零件。
但緘默之主借著那一次驗證實驗,早早埋下後手。
在太陽啟動銷毀程序時,緘默之主將自己的一部分意識借用人造規則傳送了出去,躲過了被當場抹殺的結局。
只是倉促出逃的意識本源殘缺不堪,力量流失大半,再加上後續太陽的出手,緘默之主很快便陷入了沉眠的狀態中。
月亮看著緘默之主那種激動的模樣,不由暗暗搖頭。
只能說初代實驗品就是初代實驗品,性格方面還有著相當大的缺陷。
祂誕生的意義只是用來驗證計劃,被製造出來時就缺少完整的神性沉澱。
理智薄弱,心性不穩,極其容易被言語刺激,輕易就會被情緒左右。
這種心性,和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原生神明幾平沒有什麼區別。
在月亮眼中,緘默之主唯一的價值,就只剩當初祂們親手植入的人造規則體系。
也正是靠著這部分人造規則,緘默之主才能在當年逃出生天,苟活至今。
情緒徹底被挑起的緘默之主,不再多餘爭辯,周身黑霧劇烈沸騰。
祂立刻聯動整片天地,與這片空間強行締結契約。
「律令!」
「壓制。」
一瞬間,以兩大存在對峙的空域為中心,整片區域被特殊律令徹底覆蓋。
這套壓制針對範圍內的所有敵對目標生效。
敵人的一切行動都會被持續削弱。
但凡想要出手攻擊,輸出的力量便會層層折減。
但凡想要移動,自身思維反應就會隨之變慢————
可面對律令的壓制,月亮卻異常平靜,乾脆佇立在原地,分毫未動,不躲不閃。
祂根本不需要掙脫這片區域的束縛。
下一秒,月亮的意識悄然分化,一分為數份。
其中絕大部分意識留在原地。
而單獨的一縷意識,直接剝離這片被規則封鎖的空域,徹底脫離緘默之主的律令壓制範圍。
這縷游離在外的意識,掌控了高空懸立的那輪銀月。
無需本體動手,高懸天際的銀月便是祂最強大的武器。
夜空之中,銀月驟然大放光明。
無盡清冷的月華瘋狂匯聚,凝練成型。
一道道鋒利凝練的月輝光柱層層疊疊,劃破暗沉天幕。
帶著無聲無息的寂滅之力,筆直朝著緘默之主轟然轟擊而下。
但緘默之主沒有半點閃避的念頭。
一道道月華擊中祂,卻如同石子沉入深海,掀不起半點波瀾,完全沒能在祂身上留下絲毫傷痕。
而與此同時,下方的天籟城內猛地響起連片悽厲慘叫。
城中數百名領取過領主施捨糧食的百姓,身軀毫無徵兆地爆開,化作漫天血霧。
祂將自己本該承擔的傷害,通過契約全數轉嫁到已締約的目標身上。
這也是當初祂逃過太陽的手段之一。
月亮輕輕搖頭,眼底帶著幾分無奈。
早年祂和太陽、繁星一同只顧著驗證方案可行性,對規則的邊界和後遺症缺少考量,導致人造規則有些沒輕沒重。
結果搞出來這麼一個東西。
緘默之主本身的實力並沒有多強,只是因為人造規則的機制而已。
看透本質之後,想要破解這個機制並不算難。
只需要將所有締約的目標全部殺了就好。
思緒落定,月亮冰冷的目光緩緩向下垂落,視線穿透風沙,牢牢鎖定天籟城。
緘默之主依託白石領主的糧食交易締結契約,絕大多數締約之人,應該就在其中。
月亮周身月華開始隱隱躁動,已經做好出手清掃的準備。
可就在即將催動大範圍月力的剎那,一直淡漠無波的面容忽然出現異動,流淌的月光也在半空微微一頓。
似乎有某種意料之外的變故,打斷了祂接下來的舉動。
「怎麼了?」
「現在知道恐懼了嗎?」
緘默之主望著月亮的神色變幻不定,盤旋在面部的渦旋慢慢舒展,不由冷笑一聲。
之前被月亮追著跟條狗一樣的憋屈一掃而空。
此刻祂頗有些自得。
論實力,除了太陽,祂還怕過誰?
月亮沉默不語,懸空的月光暈微微晃動,心底一時間驚疑不定。
因為祂感知到一縷隱晦的氣息,正順著風沙瀰漫整片空域。
這個氣息————
怎麼會是那個傢伙?!
月亮萬萬沒料到對方會在這個節骨眼驟然現身。
祂不由暗自揣摩對方的來意,心頭疑雲重重。
難道是與緘默之主達成了約定,特意在關鍵時刻現身,阻攔自己出手嗎?
廠房之內的戰況已慘烈到了極致。
調查隊的幾名隊員咬緊牙關,拼盡全力死死纏住白石領主。
他們很清楚,自己的任務不是殺敵,只是拖延時間,為同伴的祭祀儀式爭取最後的空隙。
可雙方的實力差距實在太過懸殊。
白石領主肉身強橫無雙,每一拳落下都帶著足以裂石的巨力。
隊員們的牽制攻勢打在他身上不痛不癢,根本破不了防。
短短數息之間,幾名隊員接連被重拳砸中,紛紛吐血倒飛,重重摔落在地面上,徹底失去了戰鬥能力。
場內只剩下斷臂重傷的隊長,依舊死死撐著殘破的身軀,不肯退讓半步。
他手臂骨頭粉碎性骨折,劇痛鑽心刺骨,渾身冷汗淋漓,每動一下都牽扯滿身傷口。
可他依舊咬牙撐起身軀,跟蹌著擋在白石領主前進的路上。
「給我滾開!」
白石領主被反覆阻攔,徹底暴怒。
他抬手又是一記重拳,狠狠砸在隊長身上,將本就重傷的隊長再度狠狠擊飛。
不知道為什麼,白石領主的心底突然竄出一股極致的不安。
沒來由的心慌瘋狂蔓延,渾身汗毛盡數豎起。
不行!
絕對不能讓這場祭祀完成!
白石領主猛地提速,大步衝到祭台邊緣,抬起厚重的拳頭,準備一拳徹底砸碎這座祭台。
可就在拳頭即將落下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不受控制地狠狠一顫,像是身體感應到了什麼恐怖的存在。
冥冥之中,一股浩瀚的氣息自虛空深處緩緩降臨。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短暫停滯。
一直專注吟誦禱文的商人,猛地抬頭望向上空。
他感受著頭頂緩緩降臨的神聖氣息,眼底瞬間泛起濕潤,聲音帶著極致的虔誠與動容。
「偉大的主,您虔誠的信徒,恭迎您的降臨。」
地面上氣息奄奄的隊長,也清晰感知到了這股令人戰慄又無比熟悉的氣息。
他緊繃的面容舒展開來,一抹微笑悄然浮現在他臉上。
仁慈的主響應了信徒們的呼喚。
再一次降臨於世。
白石領主保持著舉拳的姿勢,身軀徹底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雙眼圓睜,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渾身血液幾乎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他下意識在腦海中回想初見緘默之主的畫面。
當初自己見到緘默之主時,也是這般感受。
可此刻降臨的這股威勢,卻遠比緘默之主更加恐怖,層次完全不在一個級別。
凜冽的壓迫感死死包裹住他的全身,讓他每一寸皮肉都在發自本能戰慄。
無比清晰的死亡預感,正牢牢貼在他的眼前。
這一刻,白石領主真切體會到,自己的性命似乎隨時會被輕易抹去。
極致的恐懼席捲心頭,他在心底瘋狂嘶吼,不停禱告。
緘默之主!
偉大的緘默之主!
快來救他!
他為了效忠緘默之主,不惜獻祭整片綠洲,犧牲所有的子民百姓,賭上了自己的一切。
白石領主不停在內心呼喚,期盼自己侍奉的神明能現身,擋住這股恐怖威壓,救下自己一命。
可任憑他心底一遍遍瘋狂祈禱,預想中的奇蹟遲遲沒有降臨。
虛空寂靜無聲,緘默之主從頭到尾,沒有半點回應。
冰冷的絕望一點點淹沒他的心神。
難道————緘默之主已經放棄他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瞬間擊潰了他所有的底氣。
白石領主此刻所有的底氣,都是源自於緘默之主。
他以為背靠神明,便可俯瞰眾生。
可到了真正生死關頭,他追隨的緘默之主卻並沒有現身。
巨大的恐慌與悔恨瞬間吞噬了白石領主。
他腦子飛速轉動,瘋狂想要抓住最後一絲生機。
來得及嗎?
現在背棄緘默之主,轉而歸順,信奉這位降臨世間的靈界之主,還來得及嗎?
只要能活下來,他願意立刻俯首稱臣,捨棄從前所有信仰,甘願做最卑微的信徒。
可那股浩蕩無邊的威勢,死死封著他的嘴,連開口求饒的機會都被徹底剝奪。
高空雲層之上,緘默之主面對月亮,心中正暗自得意時,這股降臨的氣息卻給了祂當頭一棒。
祂周身翻湧的黑霧猛地凝滯,面部不停旋動的渦旋驟然卡死。
心底第一時間湧上極致的忌憚與慌亂。
什麼情況?
這股氣息————
難道是太陽來了?
在祂認為的世界裡,唯一能徹底壓制祂,讓祂發自內心恐懼的,就只有那位大人。
此刻驟然降臨的威壓竟與太陽有著幾分相似,同樣散發著莫大的恐怖,瞬間讓祂生出本能的畏懼。
可下一瞬,緘默之主便立刻分辨出其中的不同。
不是太陽!
是一個完全未知的存在!
這讓祂心頭巨震,瞬間腦補出所有前因後果。
難道是月亮叫過來的幫手!?
祂猛地抬眼,死死盯住身前懸浮的銀月。
而另一邊,月亮同樣神色凝重。
祂原本驚疑不定的心神徹底沉了下去,清冷的月光微微震顫。
兩位存在同時相望,彼此間帶著濃濃的戒備。
你可真夠陰險的,打不過直接搖人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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