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祭祀
白石領主遲遲等不到管家的任何訊息，就知道他出事了。
畢竟管家對他可是忠心耿耿，下達的每一道指令，都會拼上性命去完成。
察覺聯絡徹底中斷，領主順著風沙殘留的高溫痕跡，一路尋到管家被烈焰灼燒潰散的街道，地面還留著不少被燒成焦黑結晶的沙粒。
依靠散落沙土殘留的微弱感應，他循著商人行進留下的氣息，一路追蹤，最終找到了這間偏僻的廠房。
面對領主帶著殺氣的質問，商人沒有半分躲閃，毫不避諱道。
「是我。」
白石領主上下打量著眼前之人，嘴角扯出一抹猙獰的獰笑，話語中透出森寒的冷意。
「區區一個火系能力者————」
火系能力者？
遠處躲在一旁的一眾種樹人聽見白石領主的話語，此刻更加的迷茫了。
先是促進植物生長，然後再是控制泥土，最後領主大人又親口說對方是火系能力者。
這個靈界教團的教徒真正的能力是什麼？
為什麼對方的能力可以如此多變？
中年人忍不住微微抬起頭，悄悄瞅了一眼商人。
「承認了就好。」
白石領主眼底的殺意徹底沸騰，笑容愈發猙獰。
「那就去死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攥緊那雙寬大厚重的拳頭，渾身肌肉緊繃隆起。
腳下猛地發力，徑直朝著商人迅猛衝去。
白石領主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破壞自己的計劃，更不會讓任何人干擾他為緘默之主籌備的獻祭儀式。
所有阻礙者，唯有一死！
沉重無比的身軀狂奔之下，每一步踏落在地面上，都震得地面微微震顫。
沒人能想像這身軀裡面究竟承載著何等恐怖的重量，僅僅是奔跑，便自帶一股震懾人心的壓迫感。
對面的商人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神色凝重，快速在心底盤點自己剩餘的信仰之力。
神術的催動全靠信仰值支撐，接連動用控土、火焰的神術之後，他手中的餘量已然不算充裕。
商人凝神戒備，隨時準備抬手催動神術，接下白石領主的猛攻。
可就在對方即將撲來的剎那，他察覺到不對勁。
白石領主衝鋒的勢頭看似直撲自己，可視線的落點，卻避開了他！
只是剎那間，商人就反應了過來，汗毛猛地一豎。
對方不是衝著自己來的！
對方的目標，是那座尚未搭建完成的祭台！
他想要毀了這個祭台！
在白石領主的心裡，祭台的優先級比商人要高很多。
商人固然可恨，是殺害心腹管家的兇手。
可他是親眼見過緘默之主的人。
正因親眼見過神，他才不敢將其它神明當做不存在。
而對方身後的祭台那麼明顯，幾乎是將問題擺在表面上了。
白石領主不敢賭，也賭不起。
萬一任由祭台成型，召喚出來如緘默之主的存在怎麼辦？
那他所有的付出，都會盡數作廢。
先毀祭台，掐滅對方召喚神明的可能。
等最大的威脅徹底解除，他再慢慢虐殺這個敢殺自己管家的商人。
但白石領主的想法執行到一半，就被商人所察覺。
商人洞悉了他的目的，瞬間催動神術。
轟隆！
地面驟然劇烈震顫，塵土翻飛，整座廠房都跟著微微晃動。
伴隨著土石涌動聲，一堵厚實的土牆瞬間拔地而起，橫在白石領主的衝鋒路線上，擋住他的去路。
「操控泥土？」
白石領主心頭瞬間掠過一絲疑惑。
但此刻局勢緊迫，他根本沒時間細想那麼多。
「開！！」
一聲暴戾的怒喝轟然炸響，如同驚雷一般，震得眾人耳膜發顫。
白石領主灌注全身力量，粗壯的拳頭裹挾著蠻橫巨力，狠狠砸在厚重的土牆之上。
土牆面根本扛不住這股恐怖力道，牆體瞬間崩裂，從中心炸開無數裂痕。
整塊土牆轟然坍塌，化作漫天碎石塵土四散飛濺。
魁梧的身軀直接撞開紛飛的碎石，準備第一時間踏碎後方的祭台。
可當煙塵稍稍散去，白石領主定睛一看，眼底瞬間掠過一抹錯愕。
原本立在廠房中央的土製祭台，已消失不見。
就在他破壁的短短瞬間，商人已經將整座祭台平穩挪移，換到了廠房的另一側位置。
祭台被轉移躲開，白石領主見狀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不再執著於先摧毀祭台，眼中殺意暴漲，索性調轉方向，腰身一擰，直直朝著正前方的商人猛撲而去。
既然拆不掉祭台，那就先斬殺眼前這個人。
只要對方一死，儀式自然不攻自破。
商人見狀不敢遲疑，瞬間傾盡剩餘的信仰之力，神術瞬間連環進發。
風刃，火球，土刺，雷擊————
數種神術層層疊加，盡數命中目標。
可所有攻勢落在白石領主身上，頂多只能劃破他外層的衣物，體表上連一絲淺淺的傷口都無法留下。
仿佛他的一身皮肉是由鋼鐵所鑄。
尋常攻擊打在身上，如同撓癢一般，根本造不成半點實質傷害。
「好硬！」
商人眼底猛地閃過一絲驚色。
他的多重神術聯動，此刻卻連對方的防禦都破不開，這具肉身的強悍程度，遠超他的預料。
危急關頭，他立刻變換戰術，將白石領主立足的整片大地瞬間軟化為粘稠塌陷的爛泥，想要困住對方的雙腳，讓他深陷其中，難以行動。
可白石領主只是重重一腳跺下，轟然巨力碾壓地面，腳下的爛泥瞬間被震得轟然炸開，直接炸出一個寬大的深坑，泥濘盡數排空。
借著這一腳反震的力道，他驟然橫移，瞬間拉近距離，蠻橫出現在商人眼前。
碩大的拳頭在商人瞳孔中急速放大，帶著碾壓一切的威勢轟然砸來。
生死一線之間，商人傾盡最後信仰之力，身前凝出一層護盾。
可低階護盾術根本扛不住這一拳。
咔嚓！
沒有絲毫僵持。
護盾瞬間應聲破碎，化作點點微光徹底潰散。
商人瞳孔驟縮，大腦一片空白。
要死了嗎？
在這一拳之下，他根本沒有半點生還的可能。
就在重拳即將命中他身軀的剎那，一股力量憑空降臨，猛地從側方將商人橫向推開。
凌厲的勁風擦著他的側臉呼嘯而過，白石領主那足以開山裂石的拳頭，幾乎是貼著他的身體狠狠砸空。
驚魂未定的商人跟蹌著穩住身形，滿心錯愕。
「呼，終於是趕上了。」
商人立刻抬頭望去，只見數道人影出現。
正是他此前等候聯繫的調查隊。
他們及時趕到，在生死瞬間救下了他的性命。
另一邊，白石領主目光冰冷地掃過突然現身的眾人，看著自己被層層包圍，臉上沒有半分畏懼，只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
「又來一些蟲子？」
在他眼中，這些突然出現的人，不過是一群不自量力的螻蟻。
圍攏過來的調查隊長聞言，嘴角也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隊員們迅速站位合圍，配合默契，各司其職，一道道神術同時鋪開。
白石領主依舊強橫無雙，眾人的攻勢落在他身上，無法破開他鋼鐵般的肉身，造不出半點傷痕。
但架不住對方人數眾多，配合縝密。
連綿不斷的牽制、束縛與封鎖層層疊加，哪怕傷不到他，可也將他困在了這裡。
場內的對峙愈髮膠著，誰也沒有把握徹底拿下對方。
就在這時，外界突然傳來各種惶恐的驚呼。
「地面！地面突然沙化了！」
「植物為什麼都枯死了？」
「水！」
「水不見了！」
悽厲慌亂的喊聲層層疊疊，帶著極致的恐慌。
原本縮在廠房角落，戰戰兢兢觀戰的一眾種樹人，聽到外面驚天異變，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不安，紛紛快步衝出廠房。
可映入眼帘的景象，讓所有人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發冷。
此刻的天籟城外，儼然一副世界末日降臨的可怖模樣。
狂風肆虐，捲起漫天飛沙，昏黃的沙霧遮蔽整片天空。
天地間灰濛濛一片，壓抑得讓人窒息。
腳下土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乾裂，堅硬的土層不斷一點點化作細碎黃沙。
原本支撐起整片天籟城生存的綠洲，綠意在瞬間褪去，生機徹底斷絕，只剩下枯枝敗葉，隨風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
最讓人絕望的是，所有人賴以生存的水源正在飛速消退，濕潤的沃土頃刻變作荒漠。
只是短短片刻，原本宜居的綠洲就在飛速消亡，即將化作荒蕪死寂的沙漠。
衝出廠房的種樹人呆呆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翻天覆地的異變，整個人徹底僵住。
隨後雙腿一軟，面色慘白，重重跪倒在黃沙之中。
他們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眼底滿是茫然與絕望，嘴裡反覆喃喃自語，帶著無法接受的崩潰。
「怎麼會————」
「怎麼會這樣————好好的綠洲，怎麼突然就沒了————」
家園在自己的親眼見證中化作荒漠。
這種巨大的落差與絕望，幾乎壓垮了所有人的心神。
廠房之內，正被調查隊死死牽制的白石領主，清晰聽見外面此起彼伏的驚恐哭喊。
他感受著整片天地流失的生機，感受著綠洲徹底沙化的異變，非但沒有半分惋惜，反而仰頭放聲大笑。
緊繃對峙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壓抑。
隊長眼眸微微眯起，目光沉沉落在白石領主身上，心底瞬間洞悉了所有真相。
緘默之主現在就在這裡，這場覆滅綠洲的災難，必然是祂的手筆。
「緘默之主能夠通過交易，獲取一切，包括他人的生命——
隊長出聲說道。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場地中央。
白石領主猛地掙脫牽制，渾身力量暴漲，狠狠朝著隊長揮出重拳，怒聲暴喝。
「找死！」
一旁的商人聽到這句解釋，腦海中所有零碎的線索瞬間串聯在一起，瞬間恍然大悟。
他終於明白綠洲突然消亡的根源，終於看懂了白石領主所有反常的舉動。
白石領主竟然是將剩下的綠洲，全部交易給了緘默之主！
這時他又想到天籟城那些人所領到的食物，瞬間遍體生寒。
不只是綠洲，還有生活在綠洲中的人————
白石領主真他媽是一個瘋子！！
這是多少條生命啊。
商人心中又怒又急，不敢有絲毫懈怠，不斷加快手中的儀式籌備。
凡人的力量已經無力回天。
如今，恐怕只有主能挽救這一切了。
而另一邊，聽到這一切的中年人，整個人徹底失神。
他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一切。
領主大人怎麼會這麼做？
隨後他猛地打了一個激靈。
食物————
那些被人領到的食物。
那不是恩賜，那是契約，是抵押性命的憑證！
他跑了出去，開始呼喊人們將領到的食物丟棄。
原本還沉浸在家園破滅絕望中的種樹人，聽聞這番話，再看著眼前寸草不生的綠洲，短短時間徹底覆滅的家園，瞬間深信不疑。
若非領主的交易，好好的綠洲絕不會轉瞬消亡。
眼前觸目驚心的災難就是最真實的證據，容不得半點懷疑，於是一起配合中年人宣揚起來。
混亂的風沙之中，其他人反應各不相同。
不少人將信將疑，手裡緊緊攥著好不容易領到的糧食，眼神顯得糾結和猶豫。
但也有部分人，短暫猶豫過後，咬牙鬆開了手，將一袋袋麥子放在地上。
面對種樹人，雖然平日裡大家私下笑他們固執呆板，與傻子劃上了等號，但口碑和信譽還是很好的。
遠處正在纏鬥的白石領主，感知著那些人的動作，只是無所謂地笑了一聲。
哪怕丟了又如何？
從他們伸手接過糧食，收下這份饋贈的那一刻起，契約就已經成立。
比起這些無用的掙扎，此刻最讓他忌憚的，是那個祭台。
他轉頭望去，心頭驟然一緊。
只見商人的祭台已經完成，祭祀所需的物品全部擺放就緒。
因為沒有使徒大人那樣有著來自主的恩寵，所以祭祀的流程會更加複雜。
「不管你們打的什麼主意，我都不會讓你們得逞！」
白石領主眼底殺意暴漲，周身驟然爆發一股恐怖的磅礴氣息。
他怒喝一聲，狂暴的氣浪驟然炸開，直接震斷身上的層層束縛。
「攔住他！」
隊長明知對方力量恐怖，依舊義無反顧挺身而上，直面掙脫束縛的白石領主。
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氣力格擋迎面砸來的重拳。
下一瞬，沉悶的撞擊聲轟然炸開。
強悍的巨力瞬間貫穿雙臂，隊長臂膀劇痛傳來，骨骼崩裂。
劇痛席捲全身，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剩餘的調查隊員沒有絲毫退縮，明知不敵，依舊紛紛合圍上前。
他們傾儘自身全部力量牽制阻攔，不求傷人，只求為同伴的祭祀儀式爭取最後一點寶貴的時間。
「在那無盡的深淵，靈界的主，您沉眠於混沌之間。
古老的力量在您身畔涌動————」
高空之上。
月亮面無表情，靜靜俯瞰著下方翻天覆地的天籟城。
「一個實驗品，也妄想掙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