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願主庇護我
密閉的實驗室里，各類儀器不停運轉，嘀嗒聲在安靜的空間裡反覆迴蕩。
記錄用的魔法器械整齊排布，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淺的藥劑氣息，可麥克斯韋全然沒有心思照看周遭的實驗器材。
他心底有些焦灼，在實驗台前來回踱步，意識時不時進入精神網絡。
方才他已經給代行者路易發送了訊息，可精神網絡安安靜靜，遲遲沒有半點回信。
他拿不準對方是否看見了消息，也不清楚那位神秘的存在眼下是否有空，心中不由有些忐忑。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麥克斯韋心頭忽地一震，幾乎是本能地驟然轉身，望向身後空曠的實驗室。
不知從何時起，一道黑影靜靜立在那裡。
悄無聲息，仿佛從一開始就在那處陰影之中。
麥克斯韋的臉上並沒有任何驚懼，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欣喜，心頭懸著的石頭瞬間落了地。
他快步上前，微微低頭，語氣滿是恭敬。
「代行者大人。」
再一次親眼見到代行者大人現身，他都會忍不住心生驚嘆。
這間實驗室布設了層層疊疊的警戒法陣，守備力度無可挑剔。
可路易方才出現，整套警戒法陣沒有產生絲毫反應。
沒有預警，沒有觸發任何禁制，如同不存在一般。
由此可見一斑。
麥克斯韋抬眼望向身前的黑影，心底愈發敬畏。
代行者大人，實力簡直令人難以想像的強大。
「你需要做什麼。」
路易淡淡地問道。
麥克斯韋壓住心底的急切，上前一步，把自己完整的實驗方案簡要梳理一遍。
路易在聽完之後，不由感到幾分詫異。
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雖然麥克斯韋的外表氣質很容易讓人誤以為他是不顧一切的瘋狂研究者，研究極為大
膽，行事不計後果。
可真正了解他完整的實驗流程才會發現，這人其實格外保守謹慎。
他沒有急於求成，沒有剛摸到一點改造思路就貿然觸碰人體。
而是耐著性子，長時間以哥布林作為實驗載體，一輪輪調試，等到整套技術成熟，失敗風險降到最低，才終於規劃啟動人體實驗。
按照路易對於這些法師的劃分，麥克斯韋的確稱得上保守派了。
畢竟激進一點的法師，情感上都極為淡漠。
可換個角度來看，麥克斯韋又稱得上無比激進。
尋常研究者就算要開展人體改造，也會尋找別的實驗載體，絕不會拿自己冒險。
他卻直接敲定，把自己當成第一次人體實驗的試驗品。
雖然這其中有著其它的因素影響，但也不妨礙路易對於麥克斯韋高看了幾分。
是個狠人。
因為此前麥克斯韋上傳至精神網絡的實驗數據和記錄，路易早已翻看無數次，對整套流程都相當的熟悉。
他靜靜聽完對方逐條羅列的要點，將所有需要注意的細節盡數記在意識之中，片刻後輕輕點頭。
「我明白了。」
話音落下，麥克斯韋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眼底翻湧著壓抑許久的迫切。
他連忙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激動。
「那代行者大人，請開始吧。」
麥克斯韋走到冰冷的實驗台邊，躺了上去。
常年埋首實驗，讓他身軀略顯單薄和佝僂。
提前錄入參數的監測儀器同步啟動，金屬導管緩緩移動，整套設備按照預設好的數據自動運轉。
屏幕上不斷跳動著魔力閾值、肉身承受極限、靈魂波動等密密麻麻的數值，全程無需人為手動操控。
路易靜立在實驗台一側，目光分作兩處兼顧。
一半視線落在屏幕跳動的數據上，時刻留意各項指標是否逼近危險紅線。
另一半目光牢牢鎖在麥克斯韋身上，判斷他所能承受的負荷。
一旦麥克斯韋承受不住劇痛，或是軀體瀕臨崩潰，他會立刻動用權限將靈界法則壓制下去，終止這場實驗。
麥克斯韋在研究方面是一個難得的人才，路易不願看著對方死在自己的實驗之中。
幾根透明導管貼近麥克斯韋的手臂，特製魔法試劑順著管道緩慢注入血管。
淡青色的藥液順著血脈流淌，肉眼都能看見皮膚下掠過一層淺淡光暈。
望著這一幕，路易出聲開口詢問。
「這些藥劑的作用，僅僅只是臨時增強身體素質嗎？」
藥劑入體的瞬間，撕裂般的劇痛順著四肢蔓延全身，麥克斯韋額角瞬間滲出細密冷汗，牙關緊緊咬在一起。
他強忍著鑽心的痛楚，嗓音帶著一絲顫抖，卻依舊口齒清晰地回答道。
「是的，物質與靈魂本就相互影響，肉身是承載靈魂的容器，容器強度不夠，根本撐不住改造帶來的變化。」
他稍稍喘息，繼續解釋其中關鍵原理。
「並且想要完成天賦進化，重塑平庸的天賦，過程會消耗許多能量。若是肉身沒有提前藉助藥劑強化，體內儲備的魔力、生命本源會在短時間內被徹底抽空，最後只會血肉枯
萎，從而導致死亡——
路易隨口拋出的一個問題，像是恰好撬開了麥克斯韋心底積壓多年的傾訴欲，他忽然打開了話匣子。
麥克斯韋躺在冰冷的實驗台上，渾身皮肉都浸在藥劑帶來的撕裂痛感里，額頭上布滿冷汗，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可他全然顧不上身上的折磨，自顧自緩緩訴說心底藏了許久的事情。
「代行者大人，我生來就是天賦極其平庸的法師。」
「若是沒有靈界之主，沒有靈界法則指引，我恐怕窮盡一生，都踏不進六階法師的門檻，永遠看不到更高境界的風景。」
路易安靜站在一旁，一邊留意儀器跳動的危險數值，一邊靜靜聽他細數過往。
或許是因為麥克斯韋常年獨來獨往，在光輝學院裡幾乎沒有能交心閒談的同伴。
長久積壓的情緒找不到宣洩的出口，因此哪怕現在身體承載著痛苦，但也滔滔不絕地說著。
藥劑還在持續不斷湧入血管，麥克斯韋喘了口粗氣，話鋒一轉。
「按我原本完整的規劃，其實原本不應該這麼快就實驗到我身上的————」
「但代行者大人，您應當聽說過路易這個名字吧。」
說到這裡，麥克斯韋側過頭，目光望向路易，語氣多了幾分複雜。
聽見這句話，路易身體微微一頓，嘴角輕輕撇了一下。
這怎麼又聯繫到我的身上來了。
「十八歲，九階法師————我第一次見到那麼驚世駭俗的天賦。」
麥克斯韋躺在實驗台上，他說起這件事時，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羨慕，也有藏不住的不甘。
「一輩子平庸的我，無法想像出來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因此我唯一能期盼的，就只有眼下這場實驗。」
他望著頭頂冰冷的儀器燈光，輕聲自語道。
「這是一盞我親手點亮的燈，它在亮起來的時候，也算是我自己掙來的光吧。」
「雖然這道光芒相比較起來，或許只是螢火罷了——
麥克斯韋絮絮叨叨地說著，似乎連身體上的痛苦都減輕了許多。
為了能擁有最為完整的感受和數據，他從一開始就拒絕使用鎮定劑與麻醉藥劑，硬生
生全程硬扛所有折磨。
一番話說完，麥克斯韋才後知後覺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傾訴了太多私人情緒，滿是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是我說得太多了。」
「您應當永遠不會懂這種困在平庸里，拼命想要抓住一點微光的心情吧。」
路易不由淡淡瞥了躺在實驗台上的麥克斯韋一眼。
心底暗自腹誹，自己怎麼會不懂這種心情。
倘若沒有系統，他原本的魔法資質，只會比眼前這人更加糟糕。
麥克斯韋縱使常年困在平庸之中，但好歹也是五階法師。
還能進入光輝學院擔任副教授，擁有專屬實驗室。
而以路易前幾年的天賦，連二階法師都難以踏足。
那一段舉步維艱的時間，可以說刻骨銘心。
他對於不甘平庸的心情，體會可太深了。
放在過去，麥克斯韋這般能在頂尖學院立足，擁有獨立研究資源的法師，是他根本高
攀不上的大人物。
而現在，他卻躺在實驗台上，對自己恭恭敬敬，滿心敬畏地向自己俯首求助，說起心事時還帶著小心翼翼的歉意。
路易盯著儀器上趨於穩定的各項身體指標，確認前置藥劑已經完全滲透麥克斯韋全身，沉聲開口提醒。
「我要準備釋放靈界法則了，接下來會很痛苦，不過————」
「靈界之主會保佑你的。」
麥克斯韋聞言，艱難扯出一抹笑容，帶著幾分虔誠。
「代行者大人如此說，我就放心了。」
「願主庇護我————」
下一刻，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從麥克斯韋喉嚨里沖了出來，然後臉色突然變得極度痛苦起來。
仿佛有無數無形的手，硬生生將他的靈魂結構成無數碎片，隨後又重組起來。
鑽心的痛楚席捲全身，比他當初領悟靈界法則時的感受還要濃烈數倍。
劇痛猛烈衝擊著他的精神，腦海里的思緒瞬間被清空，意識一片空白，整個人短暫失
去對外界的感知。
不知過了多久，潰散的意識才一點點回籠，模糊的視線重新看清實驗室上方冰冷的金屬器械。
麥克斯韋遲鈍地反應過來，恍惚驚覺自己竟然還沒有死去。
他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陣苦笑。
即便自己曾受過靈界法則的洗禮，可當真正輪到自身承受完整的靈界法則時，才清楚明白自己依舊撐得無比艱難。
幾乎全程都遊走在崩潰的邊緣，差一點就扛不住徹底沉淪。
劇烈的靈魂灼痛持續了許久，麥克斯韋沒有一味被動承受，強撐著殘存的意識，試著主動去引導靈界法則。
撕心裂肺的痛楚稍稍緩和，只是也僅僅減輕了少許。
即便痛苦程度不如剛才，但也令人難以忍受，尋常人根本撐不住片刻。
路易靜靜立於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底對麥克斯韋多了幾分敬佩。
這人對自己足夠狠。
麥克斯韋的意識一直深陷在無邊無際的煎熬里。
外界的儀器聲響，周遭的光亮全都被隔絕在外，他徹底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分不清究竟熬過了多久。
直到生冷的燈光落在他汗濕的臉上，刺眼的光線拉回他游離的思緒，他才驟然恍然，這場折磨許久的實驗，居然已經結束了。
方才全程都被肉身與靈魂雙重的痛苦包裹，驟然失去那鑽心的痛感，渾身反而生出一股怪異的空虛感。
四肢輕飄飄的，完全不聽自身意念指揮，一時間根本適應不了自己的軀體。
見他身子搖搖欲墜，手腳僵硬得無法自主支撐，路易上前伸手扶了他一把，托住他失衡的身軀。
麥克斯韋借著這股力道勉強坐穩在冰冷的實驗台上，整個人依舊神情恍惚，眼神渙散地盯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
「怎麼樣？」
面對路易的詢問，麥克斯韋緩緩抬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混雜著各類魔法試劑氣息的空氣。
實驗帶來的劇痛徹底消散，他眼底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愉悅和暢快。
「很好。」
「我感覺世界是如此的美妙。」
在麥克斯韋的感知中，四週遊盪的魔力愈發明顯。
他只需要心念輕輕一動，周遭魔力便會主動朝他靠攏，溫順地響應他的召喚。
麥克斯韋能感覺到，自己的上限被整整提升了兩階。
也就是說，他未來極限能抵達八階法師！
巨大的收穫擺在眼前，方才撕魂裂骨的痛苦仿佛都變得不值一提。
心情大喜之下，一向沉悶寡言的麥克斯韋難得放鬆，甚至主動開起了玩笑。
他望向路易，語氣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調侃。
「代行者大人，剛才我真以為自己撐不住，要去面見靈界之主了，差點還要替您向主問好。」
「但主現在應該是還不想見你，所以又讓你回來了。」
路易聞言輕輕聳了聳肩，接下他的玩笑，臉上也露出一抹笑意。
實驗室里緊繃壓抑的氣氛消散一空。
自此，天賦提升的人體實驗初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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