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此子斷不可留
實驗完成，路易自然便沒有了停留的理由。
只留下麥克斯韋將剛才實驗的數據給記錄下來，並對此進行分析。
他緩解了身上殘留的酸軟，起身走到儀器旁，著手整理方才實驗全程留存下的所有數據。
親身經歷完整的洗禮，再對照這些詳實記錄拆解推演，他對於靈界法則，有了更深的體悟。
許多之前卡在紙面上無法想通的疑點，此刻也漸漸有了模糊的答案。
就在路易準備動身離開之前，他停下腳步，向麥克斯韋提出了一個問題。
「如果剝離眼下實驗室的配套條件之後，單純依靠靈界法則，是否依舊能完成普通人的天賦提升改造。」
這句話傳入耳中，麥克斯韋心中不由生出思索，暗自揣摩代行者大人提出這個話題的用意。
代行者大人身為靈界之主的代行者，心中所想必然離不開靈界教團的發展。
是了，不是所有人都具有實驗室這種條件。
若是這項改造技術只能困在封閉專業實驗室里，那便很難普及開來。
眼下這套能提升天賦的技術，尚且只能依靠完備實驗室環境才能落地生效。
脫離這些輔助條件就難以穩定施展，想要惠及更多信徒還看很長一段路要走。
麥克斯韋在心底默默推演，想要完成代行者大人交代的目標，拋開全套精密器械與特製藥劑，唯一可行的辦法只有大幅度簡化整套流程。
可流程一旦精簡，能帶來的天賦提升必然大打折扣，絕對復刻不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蛻變。
他能從原本上限的六階法師一躍突破至八階法師，是多重優勢疊加才能實現的效果。
深度領悟靈界法則是基礎，實驗室源源不斷的能量供給，精準調控肉身負荷的儀器，適配自身強化的專屬藥劑，更是缺一不可的輔助。
少了任何一環，都達不到這般顯著的提升效果。
但就算簡化後的改造效果遠不如自體實驗，有著種種條件限制，這樣的成果，也已經顯得很是誇張了，放在整個魔法界仍稱得上驚世駭俗。
畢竟六階法師常有。
而八階法師不常有。
一旦這項能夠人為提高天賦的改造技術公之於眾，魔法界恐怕將會十分瘋狂。
想到這裡，麥克斯韋心頭驟然一震，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竄。
長久封閉在實驗室埋頭研究，他滿腦子只憧憬著憑藉這項劃時代的技術名留青史，成為改寫魔法修行體系的偉大研究者。
卻忽略了技術現世後會掀起多大的風浪，更沒有深思自己作為唯一掌握核心流程的人，將要面對怎樣的覬覦。
種種兇險的設想在腦海中盤旋過後，麥克斯韋心底湧上一陣難以言說的慶幸。
他暗自感慨，萬幸代行者大人早早察覺到了他的研究價值，主動向他拋出橄欖枝，讓他得以歸入靈界教團，從此能夠沐浴在靈界之主的庇護之下。
倘若沒有這份依仗，等到這個技術出現的時候，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要麼憑藉獨一無二的劃時代研究名震整個魔法界，被各方勢力捧在高處。
要麼被覬覦技術的強者暗中擄走，或是直接滅口，悄無聲息地人間蒸發，再也不會有人知曉他的蹤跡。
根本不存在安穩度日的第三種可能。
那些手握權柄、實力強橫的大法師，心思深沉，野心難測。
為了能批量培育高潛力法師，壯大自身所屬勢力，他們恐怕什麼極端手段都做得出
來。
麥克斯韋根本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賭這群人怎麼想的。
只要技術有一絲利用價值，自己便會淪為各方爭搶的目標，毫無自保之力。
細細思索一番，他愈發確定，當初答應加入靈界教團，是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抉擇。
一想到自己的身後有靈界教團支撐，麥克斯韋心頭懸著的不安消散，整個人踏實了許多。
畢竟如果做研究需要考慮來自外界的壓力，那麼對於實驗而言，將會拖延不少進度。
麥克斯韋在心中將代行者大人方才交代的任務牢牢記下，把這件事擺在所有研究事項的首位，優先級遠高於其餘相關的衍生實驗。
隨後就不再有多餘雜念，熱情地將精力投入到了實驗當中。
數日後。
光輝學院的副校長辦公室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寬敞肅穆的房間裡，魔法長桌光潔如新，牆上懸掛的歷代賢者畫像靜靜垂落。
本該是莊重的辦公場地，此刻卻裹挾著刺骨的寒意。
身居高位的副校長端坐於主位，周身的氣壓低到了極點，原本平和的面容徹底沉了下來，眉眼間滿是慍怒與不解。
他抬眸盯著身前躬身站立的下屬，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威嚴與怒火，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你是說，對方拒絕了我們開出的條件？」
那名負責招攬路易的人渾身緊繃，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他低著頭，不敢直視副校長陰沉的目光，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卻始終不敢抬手擦拭，只能戰戰兢兢地躬身回話。
「是————是的，副校長大人。」
話音落下，辦公室徹底陷入死寂。
副校長的臉色瞬間沉得如同鍋底，身上縈繞的氣息都隱隱變得躁動起來。
就在片刻之前，他剛剛收到下屬的復盤匯報，確認了這個讓他無比惱火的消息。
邀請路易加入光輝學院，失敗了。
對方拒絕了他們開出來的條件。
為了招攬路易這位百年難遇的絕世天才，學院拿出了前所未有的優厚條件。
破格高階職位、專屬頂級資源、獨立修煉秘境、海量魔法典籍權限，甚至許諾了學院核心議事席位，待遇遠超歷屆天才。
在他看來，這般誠意十足的邀約，足以打動大陸上任何一位年輕法師。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勢在必得的招攬計劃，最終還是落得了失敗的結果。
副校長雙目微微眯起，眼裡掠過一抹狠厲。
光輝學院拿出了史無前例的誠意招攬，對方卻毫不猶豫婉言拒絕。
既然對方不願成為自己人，那麼此子斷不可留！
可一股強烈的煩躁，瞬間壓過了他心中的殺意。
問題在於這幾日過去，即便光輝學院盡力封鎖消息、極力遮掩路易十八歲突破九階的驚天消息。
但這般驚世駭俗的突破，根本不可能徹底瞞住。
哪怕學院管控再嚴密，零星的風聲還是悄悄泄露。
副校長几乎可以肯定，潘多拉學院此刻必然已經完全知曉了這件事。
他心中暗自揣測，大概率是潘多拉學院搶先一步暗中接洽了路易，開出了比他們更加
豐厚，更誘人的籌碼，才讓路易乾脆利落地回絕了光輝學院的招攬。
「嘖————」
他忍不住感到幾分煩躁。
此刻的他，別說對路易動手打壓，就連一絲暗中針對的舉動都不敢有。
不僅不能動路易，他甚至必須想盡一切辦法，保障路易在光輝學院境內的絕對安全。
如今一些消息靈通的勢力，說不定都盯著這位新晉的年輕九階法師。
一旦路易在這裡出現任何意外，不論是受傷，失蹤還是遭遇暗算。
所有的髒水和嫌疑，都會第一時間扣在光輝學院頭上。
他們身為東道主，根本百口莫辯，無論如何解釋都無法洗清嫌疑。
而潘多拉學院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對方定會借題發揮，站在道德與輿論的制高點，不斷打壓光輝學院的聲譽與地位，然後從光輝學院手中撕咬走大量資源。
要不直接找個由頭，提前將路易遣返算了。
留著這麼一個拒絕了招攬的頂尖天才在學院內，對他而言著實是一種煎熬。
一邊要小心翼翼護著對方的安全，一邊要提防未知的風險與對手的算計。
這種束手束腳的局面，實在太過鬧心。
副校長不願再繼續糾結這個話題，對著身前大氣不敢喘的下屬，不耐地揮了揮手，淡淡出聲。
「下去吧。」
緊繃許久的下屬聞言瞬間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行禮，隨後輕手輕腳地轉身退出辦公室，飛快帶上房門，徹底逃離這片壓抑的氛圍。
空曠的辦公室徹底歸於寂靜。
副校長靠在座椅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所有關於路易的思緒盡數壓下。
他不得不承認，路易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時時刻刻扎在心頭，越琢磨越煩躁，越深思越頭疼，與其自尋煩惱，不如暫且擱置。
強行平復好心情後，他將注意力徹底轉移到另一樁關乎學院未來的要事上。
他微微俯身，探向辦公桌下方的隱秘角落，抬手催動魔力，逐層解開纏繞疊加的多重魔法封鎖。
幽微的魔法光暈緩緩流轉，層層禁制依次消散，一個魔法保險箱緩緩顯現。
箱門無聲開合，裡面整齊疊放著一疊厚厚的卷宗，全是麥克斯韋近期的實驗室數據與記錄。
副校長伸手取出資料，逐頁翻看比對起來。
對照著前期完整的實驗數據，他清晰地發現，近期實驗記錄里的魔力消耗量大幅降低，不再有之前持續疊代、穩步攀升的狀態。
種種跡象都在表明，麥克斯韋的實驗進度似平已經暫緩。
他微微皺眉，心底暗自疑惑，難道是實驗推進途中遇到了難以突破的難點，卡殼在了關鍵環節？
雖然是麥克斯韋的實驗，但此刻眼見實驗有停滯的可能性，副校長對此卻感到頗為著急。
副校長再也坐不住，索性起身離開辦公室，徑直朝著麥克斯韋的實驗室快步趕去。
他迫切想要弄清實驗停滯的緣由，看看這場關乎學院未來的研究，究竟卡在了何處。
抵達實驗室樓下時，他恰好撞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緩步走出，正是閉門多日潛心研究的麥克斯韋。
往日裡眉眼間總帶著凝重的麥克斯韋，此刻全然換了一副模樣。
他眉眼舒展，神色間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喜色。
哪怕刻意克制，那份發自心底的喜悅也根本無法遮掩。
似乎有什麼好事發生。
這一幕讓快步趕來的副校長腳步微頓，紛亂的思緒驟然一停，心頭瞬間生出無數猜測。
不等他細細思索，他呼吸驟然變得粗重，眼底滿是震驚與激動。
他能清晰地察覺到，麥克斯韋的整體實力相較幾日之前，有了明顯的精進。
短短一段時間不見，對方整個人的氣質與實力都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難道說麥克斯韋的實驗就快完成了？
副校長忍不住怦然心動。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獲得麥克斯韋的技術了。
副校長之前潛入了麥克斯韋的實驗室中，想要暗中竊取實驗數據，復刻核心研究記錄o
可他翻遍實驗室的每一處角落，查遍所有儀器，最終一無所獲。
偌大的實驗室內，竟然沒有留下半份完整的實驗記錄與數據底稿。
由此可見，麥克斯韋為人謹慎，防備心極重。
想必所有關鍵數據，都被麥克斯韋隨身攜帶著。
不過很快，副校長神色微怔。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感覺真是湊巧啊。
麥克斯韋的實驗在這段時間有了大的進展，而那名叫做路易的交換生也在這段時間成為了九階法師————
副校長看過路易之前的資料。
路易原本的天賦雖算得上拔尖，稱得上年輕一輩的天才，在一眾學生中脫穎而出。
但也僅僅只是普通天才的水準，上限清晰可見，遠遠達不到如今這種驚世駭俗的地步。
成長幅度不可能呈現如此大的變化曲線。
其中必然藏著不為人知的隱秘。
除非——
副校長心中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正好麥克斯韋是路易在光輝學院的領隊老師。
雙方有理由，也有機會接觸，完全有條件將實驗成果作用在路易身上。
如果自己猜測是真的，那麼路易根本就不重要。
副校長此刻再也不在意那位驚才絕艷的年輕九階法師，不在意對方拒絕了學院的招攬，更不在意潘多拉學院會不會暗中拉攏對方。
畢竟對方只是依靠麥克斯韋的技術，人造出來的天才而已。
相較之下，路易本人無足輕重，隨時可以被替代。
唯有麥克斯韋，唯有他手中的技術，才是最重要的。
副校長開始謀劃如何完整、毫無紕漏地奪取麥克斯韋手中的全套實驗技術，一絲一毫都不能遺漏。
而且絕對不能露出半點異常，不能讓麥克斯韋提前察覺到絲毫端倪。
麥克斯韋行事謹慎，一旦讓他提前識破自己的圖謀，大概率會直接銷毀所有實驗數
據。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隱患需要提前防備。
許多研究者為了保全自身成果，都會提前在靈魂深處烙印自毀魔法。
若是麥克斯韋早已暗中設下這類禁制，一旦遭遇搜魂便會觸發靈魂自毀，屆時所有根植於他靈魂記憶中的技術核心，都會徹底消散，再無追尋的可能。
所以他必須提前確認，麥克斯韋的靈魂是否存在自毀禁制。
只有徹底排除這個隱患，哪怕外在的實驗記錄被麥克斯韋盡數銷毀，他們也能從他的靈魂本源深處，挖掘出所有深埋的實驗數據與技術原理，確保成果萬無一失。
可想到這裡，副校長的眉頭緊緊皺起，心底生出幾分棘手之感。
畢竟麥克斯韋現在也是高階法師。
以他的實力，想要完整無損地制服麥克斯韋，徹底掌控對方的靈魂與肉身，根本沒有十足的把握。
稍有不慎，便會逼得對方魚死網破，滿盤皆輸。
唯一穩妥的辦法，便是請校長親自出手——
副校長神色冷漠，無論如何，哪怕不惜一切代價，都必須得到麥克斯韋的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