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被污染的學院
傳奇法師抬眼望向上方的穹頂。
天花板已然被硬生生撕裂出一個巨大的漆黑洞口,直通地表。
晚風裹挾著暮色餘暉灌落實驗室,吹散了凝滯的塵埃。
望著這片滿目瘡痍的破敗景象,這位見慣各類實驗事故的傳奇法師,心底也只剩無奈,甚至隱隱生出幾分難言的刺痛。
在剛才的對戰中,那個實驗體的確是出於下風。
他是傳奇法師,實力遠超剛剛突破高階的薇拉。
若是放開手腳全力鎮壓,那個實驗體根本沒有半點翻盤的餘地。
可整場對戰,他始終打得無比憋屈,束手束腳。
因為格林教授的話語,他不能重創薇拉,不能抹殺她,甚至連過激的毀滅法術都不能動用。
而更恐怖的,是薇拉身上那股未知的陌生法則。
每一次法則碰撞,每一次魔力交鋒,他都必須時刻緊繃心神,小心翼翼避開那異常的力量,嚴防自身被沾染上。
而且每當他想解析這個法則,想要做出應對的時候,刺骨的危機感便會瞬間席捲全身。
冥冥之中,有一道冰冷的警示反覆迴蕩在心神深處。
千萬不要這樣去做。
貿然窺探與解析這個未知的法則,將會引動無法預估的莫大風險,後果不堪設想。
不用過多驗證,身旁苦苦支撐,面目扭曲的格林教授,就是最鮮活的例子。
格林教授僵立在原地,臉色鐵青,難看至極。
他死死咬著牙,一言不發,根本無暇顧及戰局。
體表之下,皮肉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詭異扭曲蠕動,細密的痛感連綿不斷,順著血肉蔓延至全身。
此刻的他,幾乎將全部的精力都調動起來,死死壓制著體內的異變。
這是他第一次接觸這般陌生的法則力量。
過往所有的魔法知識,實驗經驗,在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場。
沒有任何應對先例可以參照,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快速制衡。
之前是他大意了。
沒有防備。
格林教授從未想過,自己培養的學生,會領悟出如此恐怖的法則。
她究竟是何時領悟的?
若是再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必定會更加謹慎,絕不會給她半點反噬的機會。
至少不能表現得如此狼狽。
足足喘息數息,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異變與劇痛後,格林教授才勉強找回一絲氣力,艱難提醒道。
「小心一些!」
「對方的法則,可以對物質層面產生未知的影響!而且魔力越強,受到的影響就越強!」
「需要提前用自身法則籠罩四周做出應對————」
正是因為這個陌生的法則,才讓對方在傳奇法師的手中找到了機會,成功破開實驗室逃離。
傳奇法師聞言神色一凜,心底的忌憚更甚幾分。
他身形一動,徑直朝著頭頂那道貫通地面的漆黑大洞飛掠而去。
紊亂的魔力氣流在他周身自動潰散,層層法則光暈鋪開護體,謹慎規避著殘留的靈界法則餘波0
「對方逃不了多遠。」
夜色沉沉。
衝出地底的薇拉雙腳落地,跟蹌著站穩身形,胸口劇烈起伏,急促地喘著粗氣。
與傳奇法師的博弈,幾乎抽乾了她所有魔力,渾身無一不在發出疲憊的哀鳴。
天光徹底落幕,夜幕籠罩整片大地,昏暗的夜色模糊了周遭景物,卻不妨礙她辨認出所處的位置。
是光輝學院的藥劑工廠。
平日裡供全院學生增幅所用的各類藥劑,有相當一部分便是由這座工廠批量煉製供給。
「果然是光輝學院啊————」
薇拉深吸一口帶著藥味的夜風,心底是無盡的悲涼。
她不敢多做停留,身後還有傳奇法師緊隨追擊。
薇拉壓下渾身的傷痛與疲憊,認準方向,拖著虛弱的身軀,跌跌撞撞地向著夜色深處走去。
夜色靜謐,工廠周遭鮮有行人,只有少數夜班員工依舊值守。
一名剛結束輪崗,準備交接工作的夜班員工轉角走來,驟然與她迎面撞上。
四目相對的剎那,那名員工瞳孔驟然炸裂,渾身汗毛倒豎,瞳孔里寫滿了極致的驚恐。
昏暗的夜色里,眼前的少女早已沒有半分正常人的模樣。
與傳奇法師的高強度對戰,絕境肉身蛻變,讓她的身軀已經非人,完全脫離了人類的體態特徵。
員工只能看見一個渾身是血,樣貌詭異的怪物出現在夜色中。
「魔————魔物啊!!」
極致的恐懼衝破了員工的理智,他雙腿一軟,幾乎癱坐在地,悽厲的尖叫聲驟然劃破靜謐的夜幕,穿透空曠的廠區,在夜色中久久迴蕩。
薇拉微微一怔,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身軀。
就連她自己都已然認不出此刻的自己。
這樣一副詭異的模樣,被誤認成魔物,再正常不過。
薇拉不由苦笑一聲。
魔物————
但來不及感慨悵惘,恐怖的威壓驟然從身後急速逼近,死死鎖定了她的氣息。
是那位傳奇法師!
對方循著洞口一路追來,速度極快,距離已然近在咫尺。
那股凌駕眾生的壓迫感,讓薇拉心底驟升極致的危險。
不止如此。
方才那名員工悽厲的尖叫,傳遍了整片藥劑工廠。
原本駐守在各處輪崗值守的守衛法師,盡數被這聲尖叫驚動。
細碎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層層傳來,無數道探查的魔力感知密密麻麻覆蓋整片區域,徹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前有層層圍堵的學院守衛,後有步步緊逼的傳奇強者。
四面八方,皆是光輝學院的人。
燈火通明的廠區,此刻徹底化作困住她的牢籠。
這一瞬,薇拉真切地生出一種無路可逃的絕望。
她只能咬牙轉身,迅速躲進了身旁的藥劑工廠內部。
此刻的藥劑工廠正處於夜間低負荷運轉狀態。
大部分機器處於待機模式,冷卻符文閃爍著斷續的藍光。
只有西側階梯平台上的機器裝置仍在工作。
澄澈透明的精純藥劑原液,順著導管緩緩滴落,進入下方巨大的恆溫藥劑池中,與池內的基底液體悄然交融。
完成調和的藥劑原液,再經由地下輸送管道,源源不斷地輸送至光輝學院的各個角落。
而在通道的末端,安置著數台小型霧化裝置。
絲絲縷縷的藥劑被機器霧化析出,悄然擴散到學院的晚風裡。
負責值守的是一位年邁的工廠執事。
他坐在牆角一張高腳凳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泛黃的手記,時不時抬眼掃一下各處凹槽里液體的流速和顏色,確認一切正常。
當他餘光瞥見陰影中驟然竄入形貌詭異的薇拉時,整個人猛地一僵,眼底瞬間湧上極致的驚駭。
不過薇拉沒有時間去管他。
她聞到了一股香甜的氣息。
這味道無比熟悉,是學院專供的精神興奮劑與二型思維活躍劑,是平日裡輔助法師冥想修行的藥劑。
幾乎在聞到香氣的瞬間,薇拉的身體驟然生出強烈的飢餓感。
方才與傳奇法師的高強度對峙,幾乎掏空了她體內所有的魔力。
此刻魔力匱乏,迫切需要能量填補空缺。
薇拉當即手腳並用地爬上寬闊的恆溫藥劑池邊緣。
池內蓄滿了尚未輸送的高濃度原液。
她俯身低頭,大口大口暢飲著澄澈的藥劑原液,一點點填補枯竭的魔力空缺。
接下來等待她的,大概率是逃無可逃的最後一場戰鬥。
就在此時,工廠厚重的大門被一股磅礴魔力轟然震開。
傳奇法師率先踏步走入廠房,周身威壓沉沉,封鎖整片空間。
緊隨其後的是一眾全副武裝的守衛法師,人人魔力緊繃,密密麻麻堵死了所有出口,冰冷的視線齊刷刷鎖定藥劑池上的薇拉。
死寂的氛圍徹底籠罩整座廠房。
傳奇法師目光淡漠地落在薇拉身上,語氣冰冷。
「終於找到你了。」
「束手就擒吧。」
沒有多餘的廢話,戰鬥一觸即發。
轟鳴的魔力震盪席捲整座藥劑工廠。
一旁的工廠負責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心疼自己管轄的設備資產,急得上躥下跳。
「小心點!不要將工廠的東西打壞了!」
「這些儀器可是很貴的!!」
「!輕點輕點!」
面對他喋喋不休的勸阻,傳奇法師自始至終沒有半分理會。
剛才就是因為顧忌實驗體安危,束手束腳,才被對方找到了機會。
有了前車之鑑,這一次他摒棄所有顧慮,不再留手。
狂暴的魔力碾壓而下,沒有絲毫留情。
薇拉根本扛不住傳奇法師全力爆發的攻勢。
轉瞬之間,她本就破損的肉身被硬生生撕裂,軀體被打得東一塊,西一塊。
硝煙瀰漫,滿地血污。
待到魔力餘波稍稍散去,場上只剩下無比慘烈的景象。
薇拉近乎被徹底擊潰,殘破的身體癱軟在冰冷的儀器之間,僅剩一隻完好的手掌勉強支撐著殘軀。
極致的傷勢,巨大的魔力消耗,讓她的意識再度恍惚,心底只剩下一個瘋狂的執念。
「魔力————魔力————」
此刻身體愈發地渴望魔力。
甚至不斷有觸手從短肢處伸張出來,就只為了能爬到不遠處的藥劑池旁。
這驚悚的一幕,令工廠負責人臉色煞白,不禁嘶吼。
「那可是精神興奮劑與二型思維活躍劑的藥劑池!」
「小心別讓她污染了!」
傳奇法師當即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可一切都來不及了。
此刻的薇拉早已喪失多餘的思考,全然被身體求生的本能徹底驅使。
肉身崩毀的劇痛,魔力枯竭的饑渴,皆化作最純粹的求生欲。
她無視迎面轟來的傳奇法術,硬生生扛下這足以徹底抹殺高階法師的重擊。
劇烈的魔力貫穿軀體,殘破的血肉再度撕裂,可她借著這股衝擊的慣性,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模糊殘影,不顧一切縱身一躍,直直躍入了下方的藥劑池之中。
「嘩啦!」
水花四濺,沉寂的藥劑池瞬間被徹底攪動。
隨著薇拉沉入池底,她身上不斷流淌的血液,開始融入原液之中。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一旁的工廠負責人渾身脫力,雙腿一軟,面如死灰,嘴唇不斷顫抖著。
以他的職位等級,自然能看出來薇拉是從秘密實驗室中跑出來的。
而能被關押在秘密實驗室反覆改造的存在,體內必然裹挾著危險的禁忌。
而這座藥劑池,可是通往整個學院的。
池中的藥劑會源源不斷輸送至學院每一處區域!
「快!」
「去關閉機器!切斷所有輸送管道!」
「屏住氣息!所有人不要呼吸空氣!!」
傳奇法師伸手破開藥劑池,一把將沉入水底薇拉硬生生撈了出來。
濕漉漉的少女殘軀被他提在掌心。
可一切似乎已經遲了。
就在這短短數息之間,薇拉融入藥劑的血液,因為有著充足的能量,開始不受任何控制地增殖。
它們順著地下管道,然後又被霧化器散播進了空氣之中,最後被所有在校學生吸入肺中。
「咳咳!」
「怎麼突然感覺身體有些難受————」
學院裡三三兩兩散步的學生中,陸續有人開始感覺自己的身體輕微不適。
沒人放在心上,只當是一點小小的問題。
直到一個年輕的低階法師用力打了個噴嚏,隨後鼻血毫無預兆地流了出來,順著唇角滑落。
他驟然一怔,慌忙仰頭抬手,想用袖口堵住鼻血,試圖壓住這突兀的異樣。
可餘光一瞥,卻看見一旁的同伴正用一種驚恐的眼神望向他。
心底剛升起一絲疑惑,一股鑽心刺骨的瘙癢感,驟然從他的身體內部炸開,瞬間蔓延全身。
仿佛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移動,像一條蜿蜒的蛇在他脊椎兩側來回遊走,每一次蠕動都會讓他的脊椎發出喀啦喀啦的脆響。
「啊!」
月光之下,不斷有尖叫聲響起。
恐慌如同潮水般席捲人群,徹底吞噬了所有理智。
人群中開始有人狂奔。
學生們像受驚的魚群一樣四下散開。
有人沖向宿舍,有人奔向教學樓想找教授求助。
也有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發生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變化。
整個光輝學院,開始亂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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