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功虧一簣
寂滅海深處，九十里的黑色湖面上。
周毅盤膝而坐，周身五色光芒流轉不息。
金、木、水、火、土，五種本源之力在他體內循環往復，形成一個完美的閉環。每一次循環，那層山河境的壁壘就會多一道裂紋。
他的意識沉浸在意境天地中，感受著那片正在從「山河」向「世界」蛻變的天地。
山脈在隆起，從孤峰變作千里山巒。
江河在拓寬，從溪流變作奔涌大江。
森林在蔓延，從零星草木變作無邊林海。
天空中，甚至有星辰開始凝聚—那是他的精神在天地中投射的倒影，雖然還很黯淡，卻已經有了雛形。
「只差最後一步————」
周毅心中明悟。
五行齊聚，相生相成，下一步就是將五行之力融為一體，衍生真正的世界之力。
那是一把鑰匙，一把打開聖人境界大門的鑰匙。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準備進行最後的衝擊。
然而——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觸及那層壁壘最核心處時，一股突如其來的危機感如冰水般澆遍全身。
那感覺不是來自虛界，而是來自————更深處。
來自他的肉身。
周毅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縮。
他與肉身之間那層玄妙的聯繫，正在劇烈震顫！
有人在攻擊他的肉身！
陣法被破的感覺清晰地傳來，三層禁制，幾乎是在同一瞬間被破開！
那種手法，乾淨利落，狠辣精準，每一層禁制都被找到了最薄弱的節點，一擊而破。
絕非尋常修士能做到。
周毅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凰羽赤金神爐還在抵擋，他能感受到神爐的金光正在劇烈波動，仿佛承受著某種恐怖的打擊。
但神爐能撐多久？
他不敢賭。
「該死！」
周毅咬牙，眼中閃過強烈的不甘。
距離聖人境，只差最後半步。再給他半日，不，一個時辰，他就有把握叩開那扇大門。
可現在————
他必須做出選擇。
繼續突破，可能肉身被毀，神識成為無根浮萍，大道無望。
放棄突破，回歸肉身，那這數月的苦修、五行的感悟、那層已經布滿裂紋的壁壘————
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周毅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眼中的猶豫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決斷。
「命在，才有未來。」
他站起身。
意境天地中，那層已經薄如蟬翼的壁壘，在他抽身離去的瞬間，重新凝固。
五色光芒從他身上消散，山河虛影崩塌，那些正在凝聚的星辰一顆顆熄滅。
森林停止蔓延，江河停止拓寬，山脈停止隆起。
他的意境天地，又回到了那個「山河」的狀態。
只是大地深處，五行法則的烙印還在，像是種子埋進了土壤，等待下一次發芽。
「周道友？」
葉離殤察覺到異樣，轉頭看來，眼中滿是疑惑：「你為何停下？明明只差————」
「肉身遇襲。」周毅打斷她，聲音平靜卻冰冷：「我必須回去。」
葉離殤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臉色微變。
星月聖主也睜開眼，看著周毅，目光複雜：「你確定？這一去，下次再來，未必還能
有今日的機緣。」
周毅沒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寂滅海深處那片黑暗，然後轉身，向湖面走去。
「告辭。」
一步踏出，他已到了數十里外。
又一步，消失在灰霧之中。
葉離殤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沉默良久，輕聲道：「此人————心性了得。」
能在大道機緣面前，毫不猶豫選擇抽身，這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做到的。
星月聖主點頭，眼中多了幾分欣賞：「可惜了。若他今日成聖，南域格局怕是要改寫。」
「未必是壞事。」葉離殤收回目光，重新盤膝坐下，「至少，他欠我們一個人情。」
星月聖主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沒有說話。
虛界第一層。
周毅的身影撕裂天空，如流星般墜落。
他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凝神境修士震驚的目光，徑直衝向虛界的出口。
那出口，就在他進入時的地方————帝城上空那片被撕裂的虛空裂縫。
周毅全力催動遁速，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穿過第一層蒼茫的大地，掠過那些爭奪烙印的修士頭頂。
下方有人驚呼：「看！那是從第二層下來的大能！」
「好快的速度————這是什麼境界？」
「山河境！絕對是山河境！」
周毅充耳不聞。
裂縫就在前方。
他一頭扎了進去。
天旋地轉，時空交錯。
當周毅再次感受到「重量」時，他已經回到了肉身之中。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穿上一件許久未穿的鎧甲，熟悉又陌生。
聖人之軀的力量瞬間充斥全身，每一寸血肉都蘊含著足以破碎虛空的恐怖能量。
但周毅來不及體會這種力量。
因為凰羽赤金神爐的金光，正在他的感知中劇烈震顫，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猛地睜開雙眼！
入目的，是一柄劍。
一柄漆黑如墨、劍身上布滿詭異紋路的長劍，正從神爐金光的裂縫中刺入，直取他的眉心！
那劍尖距離他的額頭，不過三寸。
周毅瞳孔驟縮。
他沒有閃避。
因為來不及了。
他做的唯一一件事，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死死握住了那柄劍的劍身！
嗤————！
鋒銳的劍刃切割著他的掌心，那股詭異的撕裂法則瘋狂侵蝕著他的聖人之軀。
鮮血從指縫間湧出，金色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床榻上。
但劍尖，停在了他眉心前半寸處。
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嗯？」
劍的另一端，傳來一聲輕咦。
周毅的目光越過劍身，看向持劍之人。
那是一個老者。
灰袍罩身，面容枯瘦，顴骨高聳，一雙眼睛渾濁得像是死水潭，沒有半點光彩。
他就那麼站在房間的陰影中，身體與黑暗融為一體，若非親眼所見，神識根本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更讓周毅心驚的是，這老者周身的氣息————
深不可測。
不是山河境。
是————半聖。
一隻腳已經踏入聖人境，卻不知為何沒能完全跨過去的半聖。
葬天閣，果然派來了更強的殺手。
「聖人之軀。」灰袍老者看著周毅掌心的金色血液，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好肉身。殺了你，這筆買賣不虧。」
周毅沒有接話。
他握住劍身的右手猛然發力————咔嚓！
那柄噬光劍，竟被他生生折斷！
灰袍老者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身形瞬間消失在陰影中。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窗口，手持半截斷劍，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周毅。
「好強的力量，山河境巔峰，徒手摺斷我的噬光劍，你是第一個。」
周毅站起身，凰羽赤金神爐的金光在他身後緩緩收斂。
他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傷口，金色的血液還在流淌，但傷口已經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聖人之軀的恢復力。
他抬頭，看向灰袍老者，目光冰冷如刀。
「你們葬天閣，還真是陰魂不散。」
灰袍老者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枯瘦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上了名單的人，從沒有活著取消的先例。你殺了我們三個山河境，閣中對你很感興趣。這次，特意派了我來。」
「半聖？」周毅淡淡道。
「眼力不錯。」灰袍老者點頭，「老夫困在半聖境三千年，壽元將盡。閣主說了，殺了你，賜我成聖的機緣。所以————」
他抬起手中的斷劍，劍尖指向周毅。
「老夫不會讓你活著離開。」
周毅冷笑。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聖人之軀的力量在體內奔涌，那種舉手投足間足以破碎虛空的感覺，比虛界中的神識之軀強了何止十倍。
「那就試試。」
話音未落，兩人的身影同時消失。
轟客棧的屋頂被兩股恐怖的力量同時掀飛，瓦片、木樑、磚石化作齏粉，向四面八方激射。
兩道身影從廢墟中衝出，直入帝城上空。
灰袍老者率先出手。
他沒有再用斷劍，而是雙手結印，一道漆黑的虛影從他身後浮現。
那虛影足有十丈高，形如鬼魅，通體漆黑，沒有面目，只有一雙血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虛影張開雙臂，向著周毅狠狠抱來！
那懷抱之中，蘊含著恐怖的吞噬之力，仿佛要將周毅連人帶魂一起吞沒。
周毅冷哼一聲，不退反進。
他右拳緊握，聖人之軀的力量在拳面上凝聚，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只有純粹的力量。
轟————！
拳頭與虛影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十丈高的虛影，竟被這一拳轟得四分五裂，化作漫天黑霧消散！
灰袍老者瞳孔微縮。
他知道周毅有聖人之軀，知道此人戰力遠超同境。
但親眼看到山河境巔峰一拳打碎自己的秘術，還是讓他心中微驚。
「好！再來！」
灰袍老者身形一晃，化作數十道殘影，從四面八方同時攻向周毅！
每一道殘影手中都握著一柄漆黑的長劍，每一劍都刺向周毅的要害眉心、咽喉、
心臟、丹田————
周毅神識全力展開，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分辨哪一道是真身。
葬天閣的隱匿之術，在半聖手中，更加詭異莫測。
但他不需要分辨。
周毅雙臂展開，五行真火從體內噴涌而出，化作一圈五彩火焰，向四周橫掃！
那火焰所過之處，虛空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數十道殘影同時被火焰掃中，如同泡沫般破碎。
但真正的灰袍老者，早已出現在周毅頭頂上方。
他雙手握著一柄更大的噬光劍，劍身上那詭異的紋路瘋狂流轉，撕裂法則的力量凝聚到極致，一劍斬下！
「葬天一劍！」
這一劍，蘊含著他半聖的全部修為。
劍光撕裂虛空，所過之處，空間都被斬出一道漆黑的裂縫。
周毅抬頭，面對這一劍，他沒有閃避。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向著那柄劍抓去！
嗤—！
劍刃切入掌心，金色的血液飛濺。
但周毅的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握住了劍身。
灰袍老者臉色大變。
他想要抽劍，卻發現劍身紋絲不動。
周毅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你刺了我兩劍，該我了。」
話音未落，他的左拳已經轟出！
這一拳，同樣蘊含著聖人之軀的全部力量。
但不僅僅是聖人之軀的力量。
在那拳面之上，隱隱有五色光芒流轉————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那是他在寂滅海感悟的五行法則。
雖然沒有完全融合成世界之力，但已經能在攻擊中初步運用。
灰袍老者瞳孔驟縮，想要閃避，但劍被周毅握住，他根本無法脫身。
他只能咬牙，左手結印，一面漆黑的盾牌在身前凝聚。
轟！
拳頭砸在盾牌上。
咔嚓！
盾牌只堅持了一瞬，便轟然碎裂。
拳勁余勢不減，狠狠砸在灰袍老者的胸口！
噗一！
灰袍老者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數百丈！
他的胸口，凹下去一個深深的拳印，肋骨不知道斷了多少根。
但半聖的生命力極其頑強，他硬生生穩住身形，抹去嘴角的血跡，看向周毅的目光中，第一次有了凝重。
「你已經到突破的邊緣？」
周毅沒有回答。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金色的血液灑落長空，那傷口又在迅速癒合。
聖人之軀加上五行法則，讓他有了與半聖正面對抗的資本。
但還不夠。
他要的是——屠聖！
帝城上空，兩股恐怖的氣息在碰撞。
下方，無數修士仰頭觀望，駭然失色。
「那是————周毅！他又在跟誰交手？」
「好恐怖的氣息————那灰袍老者是什麼境界？怎麼感覺比周毅還強？」
「半聖！那是半聖的氣息！」
「什麼？！半聖？！周毅跟半聖交手？！」
帝城炸開了鍋。
無數修士從洞府、客棧、酒樓中湧出，抬頭望向天空。
山河境對上半聖，這在他們看來，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眼前的一幕，卻讓所有人目瞪口呆。
周毅，那個山河境巔峰的年輕人，正與那灰袍半聖打得有來有回，甚至隱隱佔據上風！
「這————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半聖啊！一隻腳踏入聖人境的恐怖存在！」
「周毅他怎麼做到的？山河境對上半聖，不應該是碾壓嗎？」
有眼尖的修士注意到了周毅身上的異象。
「你們看！他身上有五色光芒！那是————五行法則？！」
「五行齊聚？！他才山河境，就悟透了五行法則？！」
「難怪————難怪他能跟半聖交手！」
人群中有老修士搖頭嘆息：「不對。五行法則固然強大，但真正讓他能抗衡半聖的，是那具肉身！
此言一出，四周頓時恍然。
聖人之軀，加上五行法則，再加上山河境巔峰的修為。
這三者疊加，確實足以與半聖一戰。
但即便如此，一個山河境修士能與半聖打得旗鼓相當，依舊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此子若是踏入聖人境————」有人喃喃道，聲音都在顫抖。
沒有人敢接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