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戎冰冷目光的注視下，黃織錦戰戰兢兢地給自己的頂頭上司『宮殿監督領侍』崔英蓮打去了電話，聲淚俱下報告了隆福洞天遇襲一事。
剛把話說完，姚敬城的刀尖便捅穿了他的咽喉，連一絲求饒的機會都沒給他。
沈戎抬手一招，一頭倀鬼當即從黃織錦的屍體上搖搖晃晃爬了起來，自行走到了小葉的面前。
姚敬城看見這一幕，鼻腔里發出一聲不滿的冷哼，將頭給撇到一旁。
放在以往，這些倀鬼可都是他的食物，可自從這些『外地鬼』闖進【市井屠場】以後，他可已經有段日子沒有吃飽過了。
「怎麼，羨慕啦？」
作為【市井屠場】中最早的兩名住客，鄭滄海和姚敬城之間的關係今非昔比，是鄰居也是教友，他自然知道姚敬城心裡的不爽。
「放心，老爺現在就是在拿他們做實驗而已，想看看這些鬼道命途到底是個什麼情況。等摸清楚他們的底細，建起人教輪迴之後，你就能重新復活了，到時候還需要吃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姚敬城瞥了他一眼，忽然問道：「老鄭，你是不是覺像個傻子？」
「為什麼這麼說。」
鄭滄海一頭霧水。
「我要是離開了老爺的命域，那以後要想提升命數，就自己找了。現在跟著老爺，隨便打一架就能吃個肚飽，你覺樣更好？我只是現在吃不到而已，又不是以後也吃不到。」
姚敬城冷冰冰反問道：「倒是你，你是不是巴不早點滾出去，好讓你一個人獨占老爺的命域？」
「嘿，你這人是不是聽不懂好賴話？」鄭滄海氣不打一出來：「我這好心好意安慰你，你居然反過來懷疑我？」
「你最好別打我的主意，不然小心我轉頭就加入龍門派。」
「你...」
鄭滄海頓時氣結，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陳恩寧，見後者已經把視線投了過來，臉色當即一變，側過身子擋住對方，伸手攬住姚敬城的肩膀，壓著聲音陪笑道：「姚爺，您怎麼能有這種想法呢，咱們之間是什麼感情？當初可是咱們兄弟倆跟著老爺一起白手起的家啊，彼此託付，生死與共，你現在怎麼能把胳膊肘往外拐呢？」
姚敬城雙手環抱胸前：「知道怕就好，對了，姚爺這個稱呼我很喜歡，以後就這麼叫了，記住了嗎？」
「記住了...」
鄭滄海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道。
沈戎沒有搭理兩人的插科打諢，在小葉吞噬倀鬼的間隙，他已經打電話給了仆家集團的人，通知對方進來收場。
這次賺老黎人的錢，可不是單單是洗劫行宮這麼簡單。
像隆福、熱河這種行宮洞天，早已經不復當年的輝煌，隨著黎廷的衰敗已經失去了原有的駐蹕價值，因此宮內值錢的東西並沒有多少。
所以這次沈戎搶的不是行宮，而是這座設施完善、景色優美的生存型洞天。
這筆生意的做法也很簡單，沈戎負責闖門襲擊，把駐守的老黎駐員清理乾淨之後，再交給仆家集團來進行回收，兩邊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至於後續仆家集團怎麼處置這座洞天，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而在賺錢之外，襲擊行宮洞天真正目的，是為了把崔英蓮從藏身的龍興洞天內逼出來。
崔英蓮作為『黎後』那貞的貼身宦官，長期躲在龍興洞天之中，極少現身。
可他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黎廷的宮殿監督領侍，戍衛各處洞天是他的份內職責。
如果各處行宮屢屢被襲，那崔英蓮責無旁貸，勢必要外出巡視，查明行宮被襲原因，指導麾下駐守加強防範。
按照胡漢興的說法，只要對方離開了龍興洞天，不管如何隱匿，他們都有辦法獲悉崔英蓮的行蹤，進而設下埋伏。
沈戎其實很好山河會為什麼能對老黎主要人物的行蹤如此了解。
不過這種事情顯然是山河會內部的最高機密，胡漢興不說，他也不方便過多的追問。
距離仆家集團的人跳轉過來還有段時間，沈戎百無聊賴，便觀察起了一旁大口吞吃倀鬼的小葉。
說起來也是，這些倀鬼在小葉的面前就像是看到了天敵一般，瑟縮著跪倒在地，身軀不斷收縮，最終竟變有孩童拳頭大小，小葉一口一個，吃叫一個不亦樂乎。
整個隆福行宮駐守的命途中人有二十五人，此刻全部被集中到了小葉的四周，隨著一頭頭倀鬼入肚，小葉的身上終於出現了一些變化。
最明顯的便是她的眼睛，逐漸變動起來，不再如此前那般空洞木然。
能夠對沈戎的招呼做出回應，但卻像個不省事的幼童般，吐出一兩個咿咿呀呀的字眼，無法組合成有意義的句子。
「算上以前餵食的倀鬼，前前後後加起來快三十頭，才達到這種程度。如果要全面恢復神志，那豈不是說至少需要上百頭？兩百名鬼道魂靈，那就意味著要餵食兩萬頭命途中人所形成的倀鬼，這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沈戎粗略算了算，頓時被這龐大的數字給震驚了。
顧北武的北武組有四大祭社八十萬信徒，其中上道的成員也沒超過千人，擁有命位的更是僅有兩百人出頭。
這就意味著自己要想把命域內的鬼道魂靈徹底『洗乾淨』，至少要屠殺二十個北武組那樣規模的神道教派。
如果再換個說法，那就是滅大半個金菊教。
殺百救一，鬼道命途的命怎麼會這麼值錢？
「老爺。」
陳恩寧不知何時走到了沈戎旁邊，他看了眼正在四處好望的小葉，說道：「我有一個問題...」
「你說。」
陳恩寧語氣生硬道：「您最後打算怎麼處置這群鬼道命途？」
「什麼意思？」
「如果您要放生他們，那後面的話我就不說了。」
陳恩寧說話向來直來直往，即便是在沈戎面前，也從來不繞彎子。
沈戎眉頭微皺：「你先當我不會放生，把你的話說完。」
「自然教統內曾經出過一個名為『梅山教』的教派，以『五猖儺戲』起家，他們所豢養的『五猖兵馬』被分為正邪兩部，正五猖以鬼道的靈魂為戰兵，邪五猖以地道的仙家為士卒，一旦養成，戰力非同小可。」
「梅山教也是靠著這一手獨特命技橫行一時，一度成為了自然教統的頂尖教派。但後來也因此遭到了鬼道和地道聯手圍剿，最終在巫教的冷眼旁觀下，徹底覆滅，消失在歷史當中。」
「不過梅山教雖然沒了，但他們的成名命技卻被吸納進了黃庭教的北帝法廷之中，形成了一支『元皇法統』，傳承至今。只是隨著鬼道銷聲匿跡和地道的強勢崛起，兵馬變難獲取，這才導致這門命技雖然在北帝法廷內傳播廣泛，卻無人敢去修煉，逐漸淪落到了無人問津的地步。」
陳恩寧神情嚴肅道：「如果老爺您不選擇放生這些鬼道命途，那我建議趁著這群鬼道命途還未徹底甦醒之前，將他們煉製為五猖兵馬，施加束縛。這樣既不影響他們的靈智，又能讓他們成為人教教軍的一部分，為我人教效力。」
梅山教、元皇法統、五猖兵馬...
沈戎雖然此前沒有聽說過這些秘聞，但梅山教能夠靠著這招命技成為自然教統的頂尖教派，甚至最終引來兩道的聯手圍剿，可想而知這所謂的『五猖兵馬』是有多兇悍。
至於放生不放生的問題，沈戎自己雖然不貪小便宜，但也不是一個愛吃虧的人，自己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救醒這些鬼道命途，怎麼可能不要回報？
「這件事你來負責，需要什麼就找鄭滄海。」
沈戎抬手指向小葉：「不過她是葉師傅的人，暫時不要去動，以後我還要把人交給葉師傅。」
「明白。」
陳恩寧低頭領命。
就在這時候，異變驟起。
天穹之上，被沈戎砸穿的洞天屏障忽然間自行收攏，原本將明的天色驟然變沉，就連空氣都變沉發緊。
有人關上了隆福行宮的大門！
沈戎第一時間將心神投入命域，在確定自己跟人教道場的聯繫並未被切斷之後，這才抬眼看向那兩道從天緩緩降落的身影。
「還真是他媽的陰魂不散啊。」
沈戎側頭啐了一口，眉心中驀然冒出一股戾氣。
與此同時，姚敬城和陳恩寧一左一右護衛在沈戎左右，一眾教軍嚴陣以待。鄭滄海動作迅速，提起小葉便扔進了自己的院落當中。
「沈教主，我們又見面了。」
來人面帶微笑，摘下頭頂的呢子禮帽橫在心口，朝著沈戎鞠躬行禮。
「觀海李，上次在傅春風的商號讓你跑了，這次你還敢來找死？」
「沈教主此言差矣，鄙人從來不做自尋短見的蠢事，只做救人於水深火熱之中的善事。」
觀海李微笑反駁，視前方戰陣森嚴的人教教軍為無物，側身站開一步，露出身後兩名金髮碧眼，外貌幾乎一模一樣的壯碩漢子。
「我來為沈教主介紹一下，這兩位是我們術濟會的長老千乘董和萬帆董，他們這次可是專門為招攬沈教主而來。」
沈戎的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獸性本能立刻發出了警告。
人道三位。
在神道命位提升之後，沈戎的感知變發敏銳，瞬間便確定了這兩人所走的命途和命位。
不過具體是人道哪個行當的人，還了手才能知道。
但是看觀海李這副有恃無恐的架勢，對方大概率走的是武夫或者是殺手這一類的主戰職業。
「我說你哪兒來的膽量，還敢湊到我的面前，原來是抱著兩條大腿而來啊。」
沈戎淡定自若，朝著觀海李挑了挑下巴：「說吧，這次你們術濟會又準備給我開出什麼條件？」
「那當然不會讓沈教主失望了。不過...」
觀海李話音一頓，左右打量了一眼，佯裝關切道：「我建議沈教主你還是先把這些教派兄弟給收回道場中去，要不然我擔心一會他們親眼目睹教主你投入我們術濟會麾下，會影響你在他們心中的尊貴形象。」
錚。
刀劍同時出鞘。
陳、姚兩人渾身殺氣烈烈，行將爆發。
鄭滄海也站到了一面教軍之下，做好了率領教軍應戰的準備。
「觀海李，你這人雖然沒什麼大的本事，但這張嘴倒的確是找人討厭。趁老子現在還有點興趣，你最好趕緊把價開出來，免會再沒有機會說話了。」
「不愧是一教之主，果真霸道。」
在觀海李看來，隆福洞天已經被他全面封鎖，就算沈戎能夠通過人教道場聯繫人道盟，最近的援軍至少也轉一兩個小時才能趕來。
沈戎此刻已經成了瓮中之鱉，卻還敢如此囂張跋扈，當真是不知死活。
觀海李在心頭暗罵一聲，面上點頭笑道：「既然沈教主如此放心手下的信徒，那我也就不再多操心了。這次我們術濟會為閣下準備了兩分大禮...」
「這第一份，便是關於孫晉的。」
觀海李仔細觀察著沈戎臉上的表情變化，說道：「【山海疆場】一戰中，孫晉獨斗兩頭南毛獸主，以一己之力斬殺了陶洛斯，威蓋地疆，連我們派出的觀察員也倍感震驚。」
「但孫晉從北毛潰逃入關開始，大大小小的惡戰打了不下二十場，渾身暗傷累累，全靠著熊族的冬眠之力才勉強支撐到現在，但也已經到了極限了。現如今孫晉無論是體魄還是壽數，都已經瀕臨極限，他要是一死，那【山海疆場】里的毛道部族可就要落入一個群龍無首的境地了...」
「所以我們術濟會給你提供了兩個選擇。其一，我們先幫你解決陳長庚，等孫晉死後，我們再幫你搶下毛道的控制權，讓你成為一道之主。」
觀海李見沈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繼續給出第二個選擇：「另一個，則是我們出手幫孫晉續命，雖然可能會讓他的血肉變再純粹，但至少能讓他繼續活下去。」
「我個人建議沈教主你選擇第二個，畢竟繼續讓孫晉活下去，對當下的你來說，更加有利。就算他有天真的擋了沈教主你的路，那也應該讓他去跟黃天義換了命，一舉兩」
觀海李微笑道：「我說的對嗎？沈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