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九爺
楊嘯控制著「賈老頭」這個傀儡人，輕輕一步踏出。
頓時，乙字閣樓一樓的入口處，溫度開始快速升高。
就仿佛在黑暗中，有一雙冰冷的眸子，正打量著傀儡人。
祂，先去掃了一眼，傀儡人腰間的朱雀樓令牌。
旋即，掃了一眼傀儡人。
似乎察覺令牌上對應的「人」，並不是眼前的「傀儡人」。
頓時，他眼中寒芒綻放。
與此同時～
一股如同毀天滅地般的力量，不知道從何處升起，即將把傀儡人摧毀。
「看來我想冒充賈老頭，混入朱雀樓之中，果然沒那麼容易。
「」
楊嘯不禁苦笑。
楊嘯是用精神意志，隔空強行控制傀儡人。
如果傀儡人被摧毀～
那楊嘯肯定會心神受損，雖不致命，卻需要一定時間來恢復。
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
賈老頭腰間，那一塊天工樓發放的天工令牌，卻忽然綻放出一縷微弱的紅芒。
伴隨著這紅芒的出現～
那隱藏在黑暗之中，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眸子中，居然出現了一絲柔和。
祂眼中冰冷消失不見，緩緩閉上眼。
下一刻～
那股神秘力量驟然消失，四周溫度開始迅速降低。
祂也隨之消失，仿佛並不存在過一般。
整個過程不到一個呼吸功夫，快若閃電。
若非藉助「靈蟬變」，楊嘯甚至也不會知道，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看來我猜測的沒錯，天工樓在修建朱雀樓之時，留下了後門」。」
楊嘯暗自鬆了口氣，控制著傀儡人，面無表情的走進乙字閣樓之後，不禁暗暗想道。
朱雀樓的令牌，必須「人、令牌」合一，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但天工樓的令牌，卻能「瞞天過海」，將朱雀大陣的防禦機制，進行暫時的欺騙。
這讓楊嘯對天工樓「與世無爭」的概念，產生了強烈的質疑。
「或許天祖時代的天工樓，的確是與世無爭，只關注技術。」
「但天工樓傳承了成千上萬年，如今更是用猛獸血肉取代天地靈氣。」
「恐怕如今的天工樓，和上古天工樓，已經不是一回事。」
顯然，在這亂世之中，哪怕是傳承久遠的中立勢力，同樣無法獨善其身。
「但無論怎麼說，相比其他勢力，天工樓應該還是單純」不少。」
楊嘯暗暗想到。
畢竟天工樓的「瞞天過海」行為，肯定不可能大規模存在。
類似剛才那樣的行為，肯定有很大限制，不可能隨心所欲。
算了，管那麼多幹啥。
自己得了好處，那就足夠了！
甚至楊嘯有種感覺，他控制的這具「傀儡人」，已經「認證成功」。
下次再來乙字閣樓，應該問題不大。
「賈老。」
「賈老。」
「賈老。」
此起彼伏的恭維聲，打斷了楊嘯的沉思。
楊嘯戴著黑鐵方臉面具，背著雙手，面無表情地往前走。
這些打招呼的年輕人，都是天工樓的雜役和普通弟子。
他們對於身為「工匠」的賈老頭，自然很是恭敬。
這是楊嘯第一次以「自由」的身份。
不被任何人監視，隨心所欲地走在乙字閣樓。
——
越往一樓深處走。
楊嘯越發能感覺到，此地蘊含的濃鬱血肉氣息。
「我本尊的雜役令牌被搜走，藏經閣後勤使的令牌，卻又不方便拿出來。」
「否則，我若是本尊降臨，偷偷吞噬這些血肉氣息，肯定能進階飛快。」
楊嘯不禁有些眼熱。
但這個念頭，楊嘯也就想想，自然不會去嘗試。
至少現在不會去嘗試！
畢竟，安全第一！
唯有活著，才有未來！
很快，楊嘯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樓通往二樓的樓梯。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覺。
楊嘯隱約覺得，眼前這樓梯，仿佛什麼動物的骨頭。
「老王曾言，這乙字閣樓，乃是上古真獸的骸骨，打造而成。」
「也不知道這上古真獸，究竟是不是鳳凰。」
強忍吃掉「樓梯」的衝動，楊嘯收回目光，沿著樓梯往前走。
很快，二樓到了。
楊嘯不動聲色，嘗試用靈蟬變，望向二樓的內部。
卻陡然感覺一股危險的感覺。
楊嘯心中一凜，趕緊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朝著第三樓走去。
顯然，乙字閣樓的很多地方，都和藏經閣一樣，每一層都存在單獨的防禦機制。
若是貿然窺探，哪怕用靈蟬變，也會遭遇未知的風險。
與此同時。
二樓。
大廳內。
藥宗師忽然皺起眉頭。
「師叔？」
一旁，丹長老頓時一愣。
「剛才有人，窺探貧道。」
藥宗師淡淡開口。
「這不可能！」
丹長老笑道，「師叔您是宗師，若是有人靠近窺探，除非對方是宗師之上。」
「而且我們朱雀樓的陣法，也能防禦宗師窺探————」
「再加上這牆壁，乃是厚厚的玄黑石打造，本就能隔音。」
也是。
藥宗師微微頷首，只當最近患得患失，有些多疑。
「師叔，按照如今的建設進度，三個月內，七星台肯定能成功竣工，介時————」
丹長老正興奮說著，卻陡然迎來藥宗師的凌厲目光。
丹長老心中一凜，乖乖閉嘴。
乙字閣樓·三樓走廊上。
楊嘯憑藉著天工令牌，控制著傀儡人。
輕鬆地穿越「屏障」，正式踏入三樓內部。
形形色色的黑鐵面具黑袍人，步履匆匆，臉色都很冷漠。
壓根沒有人，和楊嘯這個「賈老頭」打招呼。
每一個房間的大門都是緊閉，讓人無法窺探其中。
楊嘯隨意往前走，目不斜視。
暗地裡，楊嘯卻用靈蟬變，悄無聲息地觀察著。
卻見每一個房間中，都有幾位工匠，埋頭悶聲製作著什麼。
有人製作零件，有人畫設計圖。
有人手握毛筆，嘴裡喋喋不休，時而大笑，時而大哭。
凡其種種～
只看得楊嘯目瞪口呆，嘆為觀止。
「看來天工樓的工匠，絕大多數是「技術宅」，並不擅長鉤心斗角。」
「類似賈老頭這樣的小人，終究是少數————」
走到屬於自己的房間之時。
楊嘯對於天工樓，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
不過知人知面不知心，有鑑於賈老頭的教訓。
以後和天工樓的工匠打交道，楊嘯還是會多留幾個心眼。
「九爺。」
嘩～
楊嘯推門而出，兩個雜役立刻走過來，齊刷刷行禮。
「嗯。」
楊嘯背著手，冷漠頷首，正要繼續說話。
砰！
大門忽然被人撞開。
一個黑袍面具老人，急匆匆走進來。
「九爺，快，快快快！」
黑袍人一臉焦急。
「？"
楊嘯不動聲色，催動靈蟬變，「目光」落在黑袍人的腰牌上。
賈老頭的令牌是「黑鐵」製造，代表「黑鐵」等級。
眼前這位黑袍人，亦是如此！
但賈老頭的編號是「九」。
而眼前黑袍人的黑鐵腰牌，編號卻是「二百五十一。
「」
「天工樓的工匠等級，和朱雀樓的店小二等級類似。」
「我朱雀樓是金、銀、銅、鐵四大等級，以修為來劃分等級。」
「而天工樓的黃金、白銀、青銅、黑鐵四大等級，則是以工匠水平來衡量。」
「同等級的工匠，編號越靠前，則工匠水平越高。」
整理著腦海中，關於賈老頭的記憶。
楊嘯這才發現，賈老頭雖只是普通工匠，卻也不算普通。
能在黑鐵這個等級，工匠水平排名第九，這能普通？
「賢弟，你擅闖老夫的工房，這是何意？」
楊嘯冷聲喝道。
「兄長勿怪，勿怪。」
「實乃是小弟的工作檯，出了些許問題。」
「小弟實在無法解決，只能求助兄長。」
「還請兄長，不吝賜教！」
黑袍人這才醒悟過來，趕緊陪笑臉，不斷拱手作揖。
「帶路！」
楊嘯不耐煩地擺擺手。
「是是是。」
黑袍人趕緊帶路。
很快，黑鐵二百五十一號工房，到了。
楊嘯跟著黑袍人身後，踏入工房內部。
十幾個年輕的雜役，正圍繞著散落一地的碎片發呆。
「二百五十一爺，九爺！」
嘩啦～
眼見黑袍人和楊嘯走進來。
眾雜役趕緊行禮，一個個額頭冒汗，神色忐忑。
「什麼！」
掃了一眼滿地碎片，黑袍人瞬間炸了：「老夫離開之時，地龍都沒有出問題，只是表面受損。」
「為何這才過了片刻工夫，地龍為何散架了？」
眾雜役瑟瑟發抖，大氣都不敢喘。
「這就是地龍？」
楊嘯心中一動，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所謂「地龍」，是天工樓的傀儡獸之中，比較常見的一種。
天工六卷之中，三捲地造術，三卷傀儡術！
賈老頭既會地造術，卻並不會傀儡術。
之所以如此，乃是因為在天工頭，很多掌握地造術的工匠。
大都會拋棄凡人身軀，只保留心臟。
這些雖無法長生不死，卻能儘可能地「續命」。
然而掌握傀儡術的工匠，卻必須是凡人身軀。
須知凡人體內的血肉氣息越強，精神則越容易被猛獸殘留的意志污濁。
而傀儡獸的建造，則需要足夠的精神意志支撐，從而進行「微操」。
比如眼前的黑袍人，他便是一名傀儡師，而不是地造師。
故而黑袍人的肉身，自然不能是傀儡。
「傀儡師製造傀儡，自身卻不能是傀儡。」
「地造師是傀儡，自身卻不能製造傀儡。」
「而傀儡師打造傀儡獸的工房，卻只有地造師才能建造————」
楊嘯不動聲色地看著，對於天工樓的兩大體系，頓時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顯然，天祖這樣的設計，是存在「平衡」的考慮。
傀儡師和地造師，兩大體系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誰也休想離開誰！
至於「地龍」這種機關獸，可以鑽入地底，取代工人進行建設。
因為天工樓的很多核心工程，是不允許外人修建的。
用地龍取代外界工人，將核心建造技術，牢牢地握在自身手中。
這便是天工樓，成千上萬的傳承下來，技術卻從未外泄的根源！
「賢弟，算了，正事要緊。」
眼見黑袍人怒不可遏，還要怒斥眾雜役，楊嘯忍不住打斷道。
「今日老夫給九哥面子，就不懲罰爾等了，滾一邊去！」
黑袍人怒斥道。
「多謝九爺！」
十幾個雜役無不面帶感激，齊刷刷給楊嘯行禮，這才退到一旁。
「九哥，小弟的工房，從昨日開始，工作檯便很容易出現故障。」
「還請九哥，多多幫忙。」
黑袍人滿臉堆笑，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小袋子，當眾遞給楊嘯。
天工樓等級森嚴，上下尊卑極為看重。
在場的雜役都是黑袍人的私產」，黑袍人可以隨心所欲地弄死。
受限於特定的誓言，雜役一旦外泄主人的話，瞬間就會死！
故而在自己的工房之中，黑袍人自然不擔心消息會外泄。
楊嘯用靈蟬變掃了一眼小袋子，頓時心中一凜。
楊嘯震碎賈老頭的心臟，得了眼前這具傀儡人之後。
楊嘯便已經明白，賈老頭臨死前的那些話，並沒有說謊。
哪怕是在天工樓，能夠製作傀儡人的傀儡師，那也是鳳毛麟角，非常的少。
準確地說，製造傀儡人不難。
但要製造將心臟放進去，以「人」的精神意志，來進行控制的傀儡人一卻非常困難！
放眼如今整個天工樓，也只有一個人擁有這個技術。
此人，便是天工樓總部的兩大內門長老之一，傀長老！
另外一個內門長老，則是天工樓地造術的第一人，人稱地長老。
這其中，想要讓傀儡人的心臟，一真「保持新鮮」。
則需要一種特殊的猛獸血液—黑玄血。
說實話，黑玄血究竟屬於哪種猛獸，就連賈老頭也不清楚。
甚至在賈老頭的印象中，放眼整個天工樓，也沒人知道黑玄血是什麼。
但根據賈老頭的推測，兩大內門長老，或許知道內情。
「黑玄血是天工樓內部的通行貨幣，雖是以「血」為名字。」
「但黑玄血卻極為堅固，通身黝黑，類似石頭。」
用靈蟬變打量著小袋子中的黑玄石，楊嘯忽然產生了一個疑惑。
此方世界，但凡高端的隔音牆壁，都是用黑玄石打造而成。
那黑玄石和黑玄血，是否存在某種聯繫？
無人知曉。
而眼見楊嘯不接小袋子，而是陷入「沉默」。
黑袍人只當楊嘯不滿意，頓時咬咬牙，又摸出一個小袋子。
「賈某隻負責工作檯的建造，並不負責維修。」
「若是賈某沒記錯的話，賢弟你所在的工房，乃是老十三負責維修。」
楊嘯依舊沒接小袋子，冷冷地說道。
傀儡師長時間大量的煉製傀儡，工作檯自然很容易損壞，需要反覆找人維修。
這其中，涉及「利益」之爭。
比如黑袍人前後十個工房的工作檯，所有的維修和保養工作，都是黑鐵十三號在負責。
老十三的地造術水平，自然不如賈老頭。
奈何老十三的爺爺，乃是天工樓兩大內門長老之一的地長老！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老十三雖水平不高，人也年輕。
卻依舊「眾望所歸」，在黑鐵境界排名第十三！
工作檯一般維修周期，大概是一個月一次。
但老十三修過的工作檯，一周就會壞一次！
憑藉這一點，老十三賺取了大量的黑玄血。
卻也引得其他傀儡師苦不堪言，私下裡咒罵不止。
但他們也就私下裡偷偷罵，斷然不敢公開罵。
該修，還是得找老十三修！
若是找其他人修，別人壓根就不敢！
但賈老頭卻不同。
賈老頭天賦不高，困在黑鐵等級多年，遲遲都沒突破。
平庸的資質根骨，一般的悟性。
再加上年紀大了。
在意識到自己進階無望之後。
最近這幾個月，賈老頭以爛為爛，開始放任自流。
只要怎麼來錢，賈老頭就怎麼來。
至於顧忌老十三？
不存在的！
天工樓制度嚴密，哪怕是內門長老，也只能控制升遷。
而不能隨意殺人。
只要賈老頭做事謹慎，不被人抓住把柄。
大不了他原地不動，誰能奈我何？
憑藉著遠超老十三的地造術，收費低廉。
不過短短几個月過去。
賈老頭的「口碑」開始發酵，私下裡深受一眾傀儡師的好評。
眼前這位黑袍人，便是賈老頭私下裡，偷偷「接單」的忠實客戶之一。
這也是黑袍人，第三次來找賈老頭修工作檯！
只是，賈老頭居然還要提價？
這讓黑袍人的心中，頓時出現了窩火。
老子都給你提價一次了，你特麼還不滿足？
「九哥，差不多就合適了。」
「若再次提價，那我不如直接去找十三哥維修了。」
黑袍人冷聲說道。
「那你趕緊去。」
楊嘯也不慣著，目帶嘲諷。
黑袍人不吱聲了。
老十三年輕氣盛，最近這段時間，已經察覺到不對勁。
一個地造師，固定維修對應的幾個工房，這並非天工樓的制度。
而是約定俗成的「潛規則」。
賈老頭不按照套路出牌，這讓老十三很惱怒，明面上卻不好指責。
但老十三在私下裡，已經放出話來。
但凡找賈老頭維修過的工房，他都不會再次接手！
本來對於這一點，黑袍人無所謂。
反正賈老頭技術更好，收費更低。
誰還找你老十三？
那不是吃多了！
可如今，賈老頭吃准自己得罪了老十三，居然也漲價了？
糙！
什麼玩意！
果然是天下烏鴉一般黑！
「賢弟，為兄有一策，賢弟可願聽聽？」
眼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楊嘯眼珠子一轉。
那青銅面具遮蓋的臉上，頓時出現了一抹狐狸般的詭異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