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朝北海而暮蒼梧
乙字閣樓·三樓。
二百五十一號工房外。
走廊上。
八爺和十三爺並肩而立。
身邊站滿了頭戴青銅面具，前來湊熱鬧的眾多工匠。
「八哥，要不咱們賭一把？」
透過「玻璃牆壁」，望著工房內的楊嘯，十三爺忽然開口。
「如何個賭法？」
八爺目帶玩味地說道。
「我賭九哥七日內，無法修建全新的工作檯！」
「若是他真能做到，小弟當眾吃翔！」
「若是他做不到，還請到時候，八哥替小弟主持公道！」
十三爺沉聲說道。
「十三弟，大家都是兄弟，何必如此？」
八爺嘆道。
「八哥，我就一句話，你賭不賭？」
十三爺一臉冷笑。
「賭，可以賭！」
「但這賭注我沒好處，不夠！」
八爺想了想，說道。
「那八爺——您的意思？」
有機靈的工匠，恰到好處地問道。
「我賭老九在三日內，肯定能建好工作檯。」
「這樣，不如我開一個盤。」
「若是老九做到了，老十三按照一比十彩頭，補給我們黑玄血。」
「若是老九沒做到，鄙人按照一比二的彩頭，補給諸位黑玄血。」
八爺笑道。
嗡！
這話一出，全場震動。
所有工匠望向八爺的目光，都充滿了不可思議。
顯然，對於楊嘯三日內能成功，八爺充滿了自信。
可問題是，這根本不可能啊！
「好，我賭！」
「但彩頭最低一百顆黑玄血，如何，八哥？」
十三爺想了想，挑釁地說道。
「我出一千！」
八爺長袖一甩，手中已經多了一大塊沉甸甸的黑玄血。
全場再次震動。
「八哥，行，你行！」
「既然你如此玩，那我賭一萬！」
十三爺臉色難看，眼中頓時多了一絲怒氣，手中陡然出現了一大堆黑玄血。
全場沸騰！
所有工匠都變得興奮起來。
「我出一百，賭十三爺贏！」
「我也出一百，賭九爺輸！」
一時間，眾工匠都興奮起來，紛紛下注。
不過眾人都是清一色的押楊嘯輸。
「老二百四十九，下注啊，猶豫個啥？」
「沒錢是不？來來來，沒錢哥哥我借給你！」
到最後，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望向人群中，唯一的一位沒有下注的年輕工匠。
這年輕工匠比十三爺更年輕，但天賦一般，剛加入天工樓沒多久，並沒什麼積蓄。
——
聞言，他臉色微紅，摸了摸兜里的十顆黑玄血，頓時有些尷尬。
然而就在這時候，八爺卻忽然說道，「老二百四十九，你若想賭一把，我借你黑玄血，如何？」
「那——多謝八哥！」年輕工匠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
「好！」
八爺笑道，「你押多少？」
「一萬，押————押九爺！」年輕工匠，咬牙說道。
什麼！
全場一片沸騰！
所有人都驚呆了。
「老二百四十九，你剛加入我天工樓，如此豪賭，你就不怕輸了？」
十三爺冷笑道。
「反正我沒錢，輸了就輸了！」
「大不了未來二十年，我都給八爺為奴為仆，一分錢不賺便是！」
年輕工匠，咬牙說道。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不禁搖頭，如看笑話。
八爺的眼中，卻閃過一絲欣賞。
一位排名兩百以後的黑鐵工匠，如果能跟著排名第八的黑鐵工匠，哪怕為奴為仆二十年。
那也絕對能學到真技術。
不虧！
其實這一點，很多人都能看穿。
但有勇氣做到的，絕無僅有！
「好了，既然諸位都下了注。」
「接下來，我們便在此等候三日。」
「看看這老九，何時能打造好工作檯！」
八哥說道。
然而這話一出，八爺卻是一愣。
卻見四周靜悄悄一片，壓根沒人回應。
「這——什麼情況？」
八哥微微皺眉。
卻見所有工匠，都仿佛石化一般，死死地盯著工房內部。
就連十三爺也不例外！
嗯？
八爺越發疑惑，忍不住望向工房內部。
這不看，不要緊。
這一看，八爺頓時驚呆了。
工房內。
在黑袍人目瞪口呆之中。
楊嘯將打造了一天一夜的零件，開始迅速地組裝。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快速無比。
不過短短一炷香時間。
一座嶄新的工作檯，便出現在黑袍人的面前。
「這就好了？」
「只是一天而已，居然能打造一座工作檯？」
走廊上，眾工匠無不轟動。
「什麼狗屁工作檯，那不過是臨時，是臨時！」
十三爺撇撇嘴，眼中滿是不屑。
「九爺，您這工作檯，我能試試不？」
工房內，黑袍人回過神來，試探地問道。
「請便。」
楊嘯微微頷首，走到一旁，順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坐著閉目休息。
然而暗地裡，楊嘯卻運轉靈蟬變，開始「觀氣」走廊上的眾多工匠。
至於賺錢，倒是其次！
楊嘯的「目光」，首先落在八爺的身上。
這群聞訊而來的工匠之中，八爺最德高望重，排名也是最高。
這技術，自然也是最好！
「觀氣！」
楊嘯不動聲色，開始正式偷師。
嘩～
熟悉的旋轉感瞬間出現。
下一刻，楊嘯眼睛一花。
整個人頓時進入夢境。
化身年幼的八爺。
八爺家裡開了一家木工鋪，專門製作木雕。
從三歲開始，八爺便展現出卓越的木工天賦，並被父母寄予厚望。
一晃四年過去。
七歲的八爺，已經成了附近小有名氣的「木匠」，被譽為「神童」。
然而這一日，一群匪徒忽然夜闖八爺的家裡，開始四處殺戮。
八爺全家被屠！
唯有年幼的八爺，被匪徒抓走！
不過匪徒剛出城沒多久。
一位大俠及時出現，殺盡所有匪徒，將八爺救了下來。
「還請恩公收留！」
砰！
機靈的八爺，趕緊跪地磕頭。
「跟著我可以，但我是手藝人，我的手下不養廢物。」
「若是你要跟著我走，你要做好吃苦的準備。」
大俠冷冷地說道。
「我不怕吃苦，也喜歡當手藝人！」
八爺頓時欣喜，不斷磕頭拜道。
就這樣，八爺被大俠帶走，進入一個無人山谷。
山谷內到處都是樹木！
八爺每日需要自己砍樹，劈柴，並完成各種木工活兒。
每七日，大俠才會來一次山谷，給八爺上課，並檢查上一周的建造進度。
如此日子一日日的過去。
一晃三年。
三年後，十歲的八爺，望著煥然一新的山谷，不禁目帶自豪。
三年時間，八爺從無到有，用大量的木頭，搭建了一個非常精緻的村落。
然而大俠卻搖搖頭，「水平太差，還是不夠。」
還不夠？
八爺有些不服氣，「恩公，我已經學會您教的所有建造術，這怎麼就不夠了？」
「你和我比，毫無意義。」大俠淡淡開口：「我的建造術並不高，在天工樓中，只是雜役的水平。」
「你如今的建造術，若是加入天工樓，只能當最低等的雜役。
說完，大俠望向八爺，「你可願加入我天工樓？」
「願意！」八爺趕緊跪地，目帶激動。
「嗯。」大俠滿意地點點頭，將八爺帶出山谷。
八爺蒙著眼，來到深山之中，一處更大的山谷。
等八爺睜開眼之時，他這才發現，四周站滿了和他一樣的少年。
一百名少年浩浩蕩蕩地站在一起，一個個眼中都瀰漫著自傲。
「你們這一百名新入門的雜役，將會接受三年的特訓。」
「三年後，最為優秀者，將進階為黑鐵級工匠」。」
「而其他人，將會成為他的僕從。
「6
大俠站在山巔，威嚴而冰冷的聲音，驟然間響徹四面八方。
如此一晃三年。
三年後。
憑藉著卓越的建造術，八爺力壓群雄，擊敗了所有少年。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天工樓的黑鐵級工匠！」
大俠感慨望著八爺，臉上出現了笑意：「不過你也別得意，你如今的編號很低，排名在五百以外，屬於不入流」。」
「你若想有一番作為，去了天工樓之後，那就好好磨礪自己的技術。」
「若是有一天，你的排名能前一。
「7
「那你就有了進階黑鐵級」的資格！」
「黑鐵級，才能算我天工樓，真正的人」。」
畫面到此為止。
而後畫風一轉，已經是二十年後。
這二十年間，八爺不斷和人「切磋」，排名突飛猛進。
最終，八爺落敗「七爺」之後，不再四處挑戰，編號正式定格。
是名，八爺！
畫面至此結束。
楊嘯從夢境中甦醒過來。
楊嘯也不遲疑，馬不停蹄，「目光」逐一在走廊上，每一個工匠身上划過。
三個呼吸功夫之後。
除了十三爺之外。
其他幾十名工匠，楊嘯都逐一觀氣，「看到」了他們成長的痕跡。
雖然這些工匠的地造術，沒有一個超越楊嘯。
但他們多年積累的土木建造經驗，卻依舊給了楊嘯很多啟迪。
現如今，楊嘯如同灌頂一般，獲得了所有工匠的建造經驗，熟練度直接拉滿！
憑藉著滿級悟性，只用了不過片刻功夫。
楊嘯便將這些工匠的經驗，全部整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套只屬於自己的經驗！
「我如今哪怕不用地造術，建造技術也能超越在場所有人！」
楊嘯頓時心情愉悅，只覺此行不虛。
還是融合弱者的經驗，不費腦子！
不過讓楊嘯融合著宗師級武技，那他如今的精神強度，肯定還是不夠！
略微緩和之後。
楊嘯的目光，落在十三爺之上。
頓時，楊嘯眼睛一晃。
再次進入夢境。
雷霆密布，大山之巔。
一位頭戴青銅面具的老者，正負手而立。
其身邊，站著一位錦衣加身，一臉傲氣的少年。
一群蒙面壯漢跪在二人腳下，密密麻麻，無不匪氣十足。
「爾等皆是死囚，只要完成任務，老夫便可赦免爾等。」
老人緩緩開口。
「願為大人赴死！」
眾壯漢紛紛額頭，目帶激動。
「去將十里外小縣城中，那木匠一家給屠了。」
「那家小孩兒可以嚇唬一番，但不要讓他有任何損傷。」
「否則，休怪老夫不客氣！」
老者冷聲說道。
「諾！」
眾壯漢紛紛行禮，轉身離去。
「大人！」
一個戴著面具的大俠，悄無聲息地出現，跪在了老者的腳下。
「等那群死囚得手之後，將小孩兒帶走，殺了其他人，一個不留。」
老人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諾！」
大俠恭敬點頭，轉身就走。
「孫兒，你怎麼看這件事？」
等大俠離開之後，老者望向少年。
「爺爺，您還是太仁慈了。」
「如果是我的話，我直接扶持一支亂軍。」
一旦亂軍屠城，不但能得到人才，還能得到資源。」
「到時候，我用仇恨吊著那些人才，他們自然會為我所用。」
少年傲然說道。
「想法雖好，卻不現實。」
老者微微搖頭，寵溺地摸了摸少年腦袋：「我天工樓與世無爭，若是扶持亂軍，那目標太大，容易被人針對。」
「這天下聰明人比比皆是，不要當別人傻。」
「就算爺爺找死囚這件事，其實很多大人物也知道。」
「說到底，不過彼此心照不宣，各取所需罷了。」
這樣啊？
少年乖巧點點頭，眼中卻滿是不以為然。
畫面至此結束。
一晃三年過去。
這三年，老者帶著少年，足跡遍布大衍各州郡。
每到一地，都會有「劫匪」出現，將當地的富戶洗劫一空，放火焚燒府邸。
而後不久，老者便會帶著孫子出現。
老者的護衛斬殺劫匪，將財物歸還富戶，卻不要任何報酬。
老者直言，他希望府邸的重建，都交給他來完成。
對此，富戶自然毫無異議。
然而事實上，真正發號施令的人，卻是老者的孫子。
這一幕，讓富戶心生疑慮，卻又不好多說什麼。
然而真正府邸建成之後。
望著比昔日更奢華，質量更好數倍的府邸。
富戶頓時感恩戴德，激動不已。
老者分文不取，帶著少年飄然離去。
至此，老者的仁慈，少年的精湛工藝，通過富戶之口，在本地廣為流傳，為人所津津樂道。
三年內，老者用同樣的手段，幫少年揚名。
也讓少年的建造經驗，在迅速地成長著。
三年後，老者帶著少年，走進大衍國都的城郊，一座不起眼的小村落之中。
「爺爺，這不是堆放死人的義莊嗎？我們來這裡作甚？」
少年一臉疑惑。
「咱們天工樓在大衍明面上的總部，入口便在此地。」
老者笑道。
「啊？」
聞言，少年一愣。
老者也不回答，帶著少年走進義莊的茅廁。
嘩啦～
一頭鱷魚緩緩上浮，張開大口。
老者率先走了進去。
少年強忍噁心，跟著走進去。
鱷魚嘴巴，緩緩合攏。
頓時，臭味消失不見。
少年這才發現，原來這鱷魚，居然是一艘船。
船內家具一應俱全，還點燃檀香，香氣裊裊，沁人心脾。
「此乃機關獸地龍」。
「」
似乎知道少年的疑惑，老者緩緩開口。
「地龍？」
聞言，少年不禁一愣：「爺爺，地龍不是老鼠嗎？怎麼成了鱷魚？」
「老鼠是小地龍，此乃大地龍。」老者笑道。
一老一少，說話之間。
透過透明的窗戶，少年不禁一愣。
卻見一條體型正常大小的「鱷魚」，從不遠處下潛，一晃而過。
「爺爺，那這是什麼？」
少年好奇地問道。
「那也是大地龍，不過是低配版本，不但體積小，而且只能短距離運輸和下潛。」
「唯有我們天工樓自己用的大地龍，才具備強大的防禦力，超遠程的攻擊力，以及隱匿氣息、超強距離運輸，深度下潛等功能。」
老者一邊喝茶，一邊解釋道。
「原來如此。」
少年恍然大悟。
「說起地龍，當年祖師爺製造的地龍，足以—以假亂真，如同一條真正的神龍。」
「據說，真正的地龍，有巨鯨般大小，不但能翱翔北海，亦能下潛地下千丈。」
「若是浮出地面，還飛天而起，日行八萬里，一日便可飛到蒼梧山之上。」
「我們如今用的大地龍，不過是後人根據典籍，仿造而成罷了。」
老者不禁感慨說道。
「朝北海而暮蒼梧，乘風御氣以游無窮！」
「祖師爺留下天工六卷，真乃開天闢地以來，第一人也！」
少年收起桀驁不馴，眼中滿是崇拜。
卻見這大地龍機關獸，在大衍國都複雜的地下水道之中，不斷地穿梭著。
如此龐大的「潛艇」，卻絲毫沒有任何鱷魚能看到。
漸漸地，四周太平道妖人的鱷魚，數量開始減少。
到四周靜悄悄一片，河水也變得清澈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嘩啦！
大鱷魚緩緩浮出水面，停靠在岸邊。
「原來我們天工樓的總部，位於地下啊。」
少年望著龐大的地下世界中，一座座輝煌的宮殿，不禁一臉驚嘆。
「在地面明帝說了算，在這地下世界，我天工樓說了算！」
老者微微頷首，眼中滿是傲然。
老者卻沒察覺到的是。
他眼前的小孫子，目光忽然穿透地下世界，一路望向了地面。
老者更不會知道，這位少年人的視角，其實是楊嘯！
此時。
楊嘯以少年的視角，催動靈蟬變，隨意地往地面一掃。
頓時，楊嘯瞪大眼睛。
一顆心都開始激烈地跳動起來。
這天工樓的總部，竟然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