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
布莊大院中。
一個身高九尺,如同鐵塔一般的彪悍壯漢,正居高臨下,冷冷地俯瞰著楊嘯。
準確地說,是俯瞰著楊嘯冒充的——趙老大!
楊嘯回頭,抬頭仰望。
眼見壯漢渾身黝黑,頭頂並未出現任何氣機,楊嘯頓時一愣。
「守閣老頭的頭頂沒有氣機出現,那無面女也沒有,為何此人的頭頂——亦無氣機出現?」
楊嘯越想越費解,隱隱感覺此事不對勁。
但這壯漢帶給楊嘯的感覺,卻是極度的危險!
「汝乃何人?」
壯漢俯瞰著楊嘯,眼神木然而空洞,語氣冰冷冷,不夾雜一絲感情色彩。
「在下趙虎,見過壯士!」
楊嘯腦海中飛快思索著對策,表面上不動聲色,抱拳而道。
「令牌何在?」
壯漢木然繼續說道。
「令牌?」
楊嘯一愣。
「死!」
壯漢猛然攥緊拳頭,一拳兇狠砸向楊嘯。
轟!
頓時,楊嘯倒飛而起,渾身劇痛。
「此地恐怕是太平道的一個重要據點,我貿然闖進來,此人定要殺我滅口!」
望著快步而來的巍峨壯漢,楊嘯不禁心中發苦。
布莊外,大街小巷上,到處都是巡邏的兵卒。
西城的虛空中,亦有紅雲巨狼虛影坐鎮!
楊嘯只要敢出去,立刻就會被瞬殺!
而繼續留在布莊內,眼前這壯漢,卻絕非楊嘯所能抵擋!
這可如何是好!
楊嘯腦海中飛快旋轉,就要催動青雲劍訣,打算殊死一搏!
然而就在此時……
院腳的井蓋,忽然掀起。
一個人影兒,從井中爬了出來。
「老趙,你怎麼現在才來?」
那人定睛一看,頓時一愣,旋即趕緊說道:
「力三前輩,趙虎兄弟是自己人,請您手下留情。」
而此時,壯漢再次掄起拳頭,拳頭上覆蓋一層淡淡的金芒,眼看就要一拳將楊嘯砸碎。
一聽背後來人的話,壯漢亦並未停頓,依舊匯聚力量,就要爆發雷霆一擊。
張龍一愣,旋即醒悟過來,立刻摸出腰間令牌,高高舉起,怒聲喝道,「住手!」
掃了一眼張龍手中的令牌,壯漢這才渾身氣力一收,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老趙,你還愣著幹啥?還不趕緊過來!」
張龍收起令牌,急匆匆走到楊嘯面前,壓低聲音:
「力三前輩是總壇派來的特使,已練成黃巾力士,脾氣極為古怪,他只認令牌,不認人。」
原來此人,就是太平道的的黃巾力士?
望著那走到院腳,和陰影融為一體,根本看不出任何異樣的魁梧壯漢,楊嘯心中一動,瞬間發動靈蟬變。
剎那間,布莊後院方圓百丈內的一切風吹草動,化為絢麗多彩的動態畫卷,清晰出現在楊嘯的腦海中。
「這……怎麼可能?」
只「看」了一眼,楊嘯頓時瞳孔一縮,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此時,楊嘯腦海中。
那畫卷中的院腳陰影中,哪有什麼人影?
唯有一道龐大的白骨,正靜靜地矗立在牆角。
這白骨極為堅固,渾身掛滿了密密麻麻,成千上萬,不知道究竟是什麼的黑色詭異血肉。
但這些血肉瀰漫著淡淡的黑芒,如黑蛆般,在白骨覆蓋的堅固皮膚中遊走、蠕動。
陣陣讓嘔的血腥味,從這些血肉之中瀰漫而出,卻又被堅固皮膚束縛,外界根本無從察覺。
「難怪我看不到力三頭頂的氣機,原來他——根本不是一個人!」
楊嘯頭皮發麻,忽然有種翻牆逃走的衝動。
不過此刻已是宵禁,逃無可逃!
等等!
透過靈蟬變,楊嘯忽然又「看」到。
在巨人力三的腳下,居然有兩根肉眼幾乎看不到的黑線。
黑線一路蔓延到井口附近,滲透到一處隱藏在地下深處的地窖之中。
地窖中,一個駝背矮小的怪老頭,正躺在木塌上馳騁。
有女人絕望恐懼的哭泣聲,自木塌響起。
只是這地窖密不透風,聲音根本傳不出來。
女人哭得越大聲,怪老頭越是興奮。
地窖四周,散落著橫七豎八的模糊血肉,根本不成人形。
血肉之中,隱隱有女子的裙擺、朱釵碎片,散落一地。
一旁的木樁上,還綁著一個昏迷不醒,失去意識的小女孩。
「這不是我住的小院附近,賣灌湯包的柳老的小孫女嗎?該死!」
當「看」清楚小女孩的容貌之後,楊嘯腦海「嗡」的一聲,頓時炸了。
冷靜,冷靜!
眼見張龍目帶疑惑,楊嘯一個激靈,強壓心中怒火,讓自己強行冷靜下來。
「我雖不是什麼好人,只想在這亂世低調苟著,但太平道這群畜生的勾當,老子實在看不下去!」
楊嘯低著頭,眼中殺機一閃而逝。
不過當楊嘯抬起頭之時,已是滿臉堆笑:
「張哥,今兒要不是你,小弟恐怕就死翹翹了。」
「所謂大恩不言謝,明晚紅袖招,小弟請客吃酒,張哥你可一定要來。」
「老趙,你我客氣個啥?」張龍眼睛一亮,吞了吞口水,明顯心動。
不過張龍很快冷靜下來,抬頭望向黑雲密布的天空,忍不住嘆了口氣:
「老趙,紅袖招以後再說,我今晚要換血,其他人我信不過,拜託兄弟了!」
言罷,張龍一掃昔日的桀驁和高冷,凝重地給楊嘯行了個大禮。
「大哥客氣了,咱們是兄弟,應該的,應該的。」
楊嘯一臉豪爽,趕緊扶起張龍。
其實楊嘯壓根不知道,張龍究竟要自己幹啥。
但,這重要嗎?
一直以來,楊嘯對於換血,心中早就有諸多疑惑。
哪怕今日在藏經閣看了一天的竹簡,楊嘯卻依舊發現,很多關鍵的東西,竹簡上說得很含糊,並不清晰。
如今張龍打算換血,楊嘯頂著趙老大的身份,冒充趙虎,不就剛好能一睹玄機,看出問題所在?
「大哥,力三前輩就在那,此地固若金湯,應該不需要小弟吧?」
眼見張龍帶著自己走向院腳古井,楊嘯試探問道。
「賢弟莫非忘了,聖池並不在此地?」
張龍一愣,隱隱感覺今天的「趙虎」,似乎有些不對勁。
不過張龍顯然做夢都想不到,真正的趙虎早就死了,眼前是個冒牌貨。
張龍一邊沿著古井的梯子往下爬,一邊解釋說道:
「賢弟,這古井通往聖池,據說今晚,大賢良師也會親臨。」
「為兄加入聖教這麼多年,若非此番機緣巧合,恰好臨近換血,否則,為兄亦無緣得見天顏。」
張龍越說越激動。
他卻渾然沒察覺到,楊嘯看似從容冷靜,心中卻如墜冰窖,泛起了無盡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