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歸途
少女有些猶豫了下，壓下心中想要追問的念頭。
或許，是她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了。
師父這樣的人，怎麼會如自己一般卑劣，見親密之人與他人接觸，就暗生妒忌之心呢？
至於陳業，他只當知微不喜歡周圍修者的議論，帶著幾個徒兒回到青蘿院以後，便將歸期定了下來。
「明日再去看一眼古種。」
陳業說道，」若沒有問題，後日返回靈隱。」
聽見「返回靈隱」四個字，知微心底稍微輕鬆了些。
她們的家到底是在燕東地帶，待在家中，與待在藥王谷中感覺自然不同。
至於蘇青荻————
坦白而說知微不是特別在意。
她只是擔心會讓師父誤會罷了，至於旁人的想法，並不重要。
「弟子明白。」
墨發少女輕聲應下。
翌日。
內谷藥園。
古種躺在靈池中央。
陳業探查許久，又檢查了一遍聚火陣：「陣法不必改動。每隔七日，以靈泉滋養一次葫種即可。若出現異常變化，立即傳訊於我。」
蘇明河點頭：「陳道友放心，老夫會親自交代下去。」
玄牝靈葫暫時無法移栽。
——
只能繼續留在藥王谷。
待它結出根須後，才能移走，與木行道碑栽種在一起。
好在雙方各有所需。
古種借梭羅靈地復甦，梭羅子樹則借古種化去體內金火。
只要藥王谷沒有其他心思，陳業不介意讓它留在這裡一段時間。
「還有一件事。」
蘇明河看向陳業，」老祖準備讓青荻隨你們一同前往靈隱。」
「嗯？」
知微也朝蘇青荻看去。
少女今日穿著一襲便於遠行的簡潔衣裳，早就收拾妥當。
「去靈隱做什麼？」
「求學。」
蘇青荻回答得很自然，」我自幼長在藥王谷，所學之法，大多與梭羅神樹、丹道、靈植有關。老祖覺得我見識太少，應當出去走走。」
藥王谷的丹道雖強，卻不代表其他方面同樣出眾。
靈隱宗傳承繁多。
劍、陣、符、丹，皆有獨到之處。
蘇青荻身負梭羅神體，日後還要繼承藥王谷祖境。讓她前往靈隱遊學，增長見聞，的確說得過去。
只是————
陳業看向蘇明河：「此事，靈隱尚未答應。」
「老夫知曉。」
蘇明河說道，「青荻此次前去，既是求學，也是作為藥王谷的交流弟子，回訪靈隱。至於靈隱願意讓她接觸哪些傳承，自然由貴宗決定。
「陳峰主只需將她帶到靈隱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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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要求不算過分。
但發生在法筵剛剛結束的時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陳業又看向蘇青荻。
「蘇小姐是為了遊學，還是為了知微？」
「都有。」
蘇青荻回答得坦然，」我想去靈隱看看，也想與陸姑娘多相處一段時日。二者並不衝突。」
知微略有擔心地看了眼師父。
她還以為，只要離開藥王谷，這件事情便會結束。
沒想到蘇青荻竟然準備一路跟去靈隱。
「陸姑娘不必擔心。」
蘇青獲察覺到她的目光，溫聲解釋，」我不會以法筵之事糾纏於你。你若始終不願，我們便只做同道。」
「你去靈隱，是你的自由。」
知微語氣冷淡，「無需向我解釋。」
「那便好。」
蘇青荻眉眼微彎。
這時，蘇明河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方青木匣。
木匣長約兩尺，在四角各自刻著一枚古老丹紋。
中央封條上，則留著藥王的神識印記。
「這是老祖讓青荻帶去靈隱的東西。」
陳業神識在木匣表面一掃。
封條隔絕內外。
他無法看清裡面裝著什麼，只能感受到其內氣息古老滄桑，料想絕非凡物。
「什麼東西？」
「松陽丹道傳承。」
蘇明河神情認真，「其內不但有煉丹之法，還有松陽派對草木生滅、藥性調和的部分理解。此傳承乃藥王谷不傳之秘，藥王花費數日時間，才以神識拓印一份。」
陳業眼神頓時亮了起來。
自己此行最大的目的，便是藥王谷的丹道傳承。
沒想到，藥王不但願意拿出來，還要讓蘇青獲親自送往靈隱。
「老祖說，藥王谷與靈隱本就同出松陽一脈。」
蘇明河繼續說道，「千年前的是非，已經糾纏太久。如今華岳府伸手進入燕南，黑湖遺蹟又接連現世，諸脈若再彼此提防，只會讓外人得利。這部丹道傳承，便是藥王谷的誠意。」
包括蘇青獲前往靈隱宗，亦是藥王谷的誠意之一。
離開內谷以前，蘇青黛也趕了過來。
她給妹妹準備了不少丹藥、衣物與靈石，又仔細叮囑了一番外出遊歷的注意事項。
畢竟，這是蘇青獲第一次離開燕南。
交代完妹妹，蘇青黛又悄悄看向陳業，神色稍顯複雜。
自從自己表明無意以後，陳前輩便很少主動與她見面。
甚至還近乎逃避般去了黑湖。
如今更是馬上就要返回靈隱。
顯然，他已經明白兩人之間不可能有所結果，想要藉助距離，斬斷心中情絲。
可老祖偏偏又讓青荻跟隨陳業前往靈隱。
這不是在人家傷口上撒鹽麼？
青荻是自己的妹妹。
兩人朝夕相處，陳業難免會從青荻身上，看見自己的影子。
時間長了————
他會不會將對自己的感情，轉移到青獲身上？
不行。
此事必須提前說清楚。
蘇青黛以神識傳音道：「陳前輩，青黛有幾句話想單獨與你說。」
陳業有些疑惑：「蘇小姐請講。」
「青荻此次隨前輩前往靈隱，只是為了遊學。」
「陳某知道。」
蘇青黛稍作猶豫，才繼續道：「她從小很少與外人接觸，於男女之事更是一竅不通。若是有些時候表現得過於親近，還望前輩不要誤會。」
「..
」
陳業愈發不解。
蘇青荻選中的分明是知微。
為何蘇青黛要特意過來，提醒自己不要誤會？
蘇青黛見他沉默，還以為自己說中了陳業的心事。
果然。
陳前輩心裡已經有了這個危險念頭。
她只得將話說得更直白一些：「青荻雖然是我的妹妹，但她終究不是我。感情之事無法寄託於旁人。前輩若對青黛心中有怨，大可衝著青黛來，卻不可將她當成青黛的影子。」
陳業終於聽明白了。
好傢夥。
這女人到底在想些什麼？
「蘇小姐誤會了。」
陳業認真解釋道，」陳某對令妹沒有男女之情，對蘇小姐同樣沒有。」
蘇青黛眸光微顫。
他本可以只解釋青獲之事。
卻偏偏還要特意補上一句，對自己也沒有心意。
這般刻意撇清，反而有些欲蓋彌彰。
不過，陳業願意將心意藏在心底，也是好事。
兩人皆是燕國的天驕人物。
真要將事情說破，日後再次見面，難免尷尬。
「青黛明白。」
蘇青黛輕聲嘆息，」既然前輩不願承認，此事便當青黛從未提過。」
「？"
陳業還想解釋。
蘇青黛卻已經結束傳音，走回妹妹身旁：「青荻，到了靈隱以後，不要總是打擾陳前輩。」
蘇青荻狐疑地看了姐姐一眼。
這兩人方才究竟說了什麼？
「老祖讓我向陳峰主請教丹道。」
「請教歸請教，不可————不可太過親近。」
蘇青黛欲言又止。
有些事情，實在不好當著旁人的面說。
「姐姐放心，青荻定不負谷中期望。」
少女眼睛眯起，輕輕笑了一聲。
她看明白了，姐姐果然對陳峰主在意得很呢。
只可惜是老祖之令，妹妹又怎可拒絕？
又過了一日。
師徒等人回到萬藥天城的靈隱駐地。
陳業這才取下易容法器，恢復本來容貌。
知微、今兒與青君也先後解開偽裝。
蘇青獲在知微臉上稍稍停留片刻。
不管是齊家大公子，還是眼前的墨發少女，容貌其實沒有太大變化。
只是撤去男子裝束以後，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劍意，反而更加明顯。
蘇青荻又看向青君：「原來你也是女子。」
「你才發現？」
青君雙手叉腰，有些得意，「看來青君的易容術，比師姐厲害多了！」
蘇青獲認真想了想：「你的氣血太過旺盛，陰陽生息混在一起，的確很難分辨。」
青君臉色微變。
這女人險些看出了自己的秘密？
「不許亂看！」
小女娃立即躲到陳業身後，「再看要收靈石！」
蘇青荻輕輕眨了下眼睛：「多少靈石？」
青君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
「五萬！」
這可是看真龍。
五萬靈石已經很便宜了！
陳業屈指敲了下女娃的腦袋：「回房間收拾東西。」
「哦————」
青君捂著腦袋，帶著今兒與小白狐跑向後院。
不多時，白簌簌也收到消息，來到了駐地。
少女剛剛進門，目光便從陳業身上掃過，又依次檢查幾個孩子。
許久沒見她們的真容，白簌簌心裡也記掛的很。
「藥王谷蘇青荻，見過白真傳。」
蘇青獲主動行禮。
白略作領首：「蘇小姐。」
她自然聽說過蘇家法筵，也知道蘇青荻便是這一代最受梭羅神樹垂青之人。
只是————
這位蘇家二小姐，為何會與陳業等人待在一起？
「她要隨我們返回靈隱。」
陳業解釋道，「藥王準備讓蘇小姐到靈隱遊學一段時日。」
「遊學？」
白有些意外。
藥王谷傳承封閉。
蘇家更是極少讓梭羅神體離開內谷。
梭羅神體至關重大，如今竟然捨得讓蘇青荻跟著陳業前往靈隱？
不對勁，十分的不對勁。
這相當於把谷中最重要的人物，送到靈隱當質子了。
陳業將那方青木匣遞給她：「另外，還有這個。」
白簌沒有觸碰封條，只以神識稍作感知，神情便認真了許多。
「松陽丹道？」
「藥王谷送給靈隱的見面禮。」
陳業又取出墨璃留下的盟約玉簡，」還有黑湖。墨璃已經同意與靈隱結盟，具體條件都在裡面。」
」
，，白簌簌看看青木匣，又看看盟約玉簡。
陳業離開靈隱時，只說要去燕南看看。
結果這一趟回來，不但帶回了黑湖的盟約，還讓藥王谷主動送出了松陽丹道傳承。
甚至連藥王谷未來的繼承人，都跟著一起回來了。
「你去了一趟燕南，結果相當於將半個燕南都帶回了靈隱。」
金髮少女眼睛睜大，神情驚愕。
這傢伙到底有什麼本事？
要是諸位長老得知，那不得開心死啊？
「只是運氣好，僥倖，僥倖。」
陳業謙虛道。
白簌簌瞪了陳業一眼，將青木匣與盟約玉簡收好：「此事關係重大，等回到宗門以後，由諸位長老親自處置。」
「至於蘇小姐————」
白簌簌思索片刻，「交流弟子之事，我會提前傳訊宗門。蘇小姐可以先以藥王谷使者的身份進入靈隱。
具體修學哪一脈，再由宗門長老安排。」
「有勞白真傳。」
蘇青荻溫聲道。
半日後。
靈隱飛舟離開萬藥天城。
白簌簌親自操控飛舟，至於白離還留在萬藥天城，一是為了盯著那孽裔之丹，二則是知曉黑湖盟約一事，故而留在燕南，方便照看黑湖。
陳業則坐在船艙中，開始盤算起之後的修行。
松陽傳承，他打算突破金丹後再研習。
貪多嚼不爛，尤其正值關鍵時期，他更沒心思去鑽研丹道了。
蘇青荻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輕聲問道：「陳峰主，老祖讓我在靈隱多看、多學。若宗門允許，我想先去抱朴峰住上一段時日」」
三個徒兒悄咪咪看了過來。
抱朴峰是師父的地方。
蘇青獲為何要住過去？
陳業也有些猶豫：「抱朴峰的確不缺院落。不過，你是藥王谷交流弟子，住在何處，還要看宗門安排。
再說，抱朴峰乃教導年幼弟子之處，不適合蘇姑娘求學。」
「青荻明白。」
蘇青荻沒有強求，轉而看向知微，「倘若宗門真將我安排到抱朴峰，便要請陸姑娘多多照顧了。」
她對此事大有信心。
此次前來，蘇青荻身負兩宗結盟重事，又帶著松陽丹道傳承，靈隱宗於情於理，都會儘可能滿足她的要求。
「不必。」知微淡淡說道，「抱朴峰有雜役弟子。」
「可我對靈隱並不熟悉，而且外人————總有些不放心呢。」
「可以詢問師父。」
話音落下，知微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讓蘇青荻去詢問師父，似乎還不如來問自己。
她頓了頓，又改口，」若有閒暇，可以為你引路。」
蘇青荻唇角彎起：「那便只能麻煩陸姑娘了。」
知微垂下眸光，繼續擦劍。
心情有點複雜。
事情出乎意料啊————
如今，蘇青荻不但跟著她回了靈隱，還想住進抱朴峰。
偏偏對方是藥王谷使者，又帶來了師父最想要的松陽丹道傳承。
自己身為師父的徒兒，又怎好一直冷臉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