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一牆之隔的聽雨軒……
」無妨。這是老毛病犯了,之後說不定又要變成蛋蛋青君了。
陳業按下女娃的手背,解釋道。
除此以外,那道剛剛悟得的游鱗伏潮相,也在青君體內運轉。
一股股磅礴力量如同暗潮,自血肉深處湧現,又被獸相之意引向筋骨之中。
力藏於形。
勢伏於潮。
游鱗伏潮相能幫青君更好地梳理體內力量。
只是呢————
陳業推測,因為這獸相,青君說不準要比以往睡的更久。
蓋因她體內積蓄的力量實在太多,結果這下被獸相調動起來,她得花更長的時間去消化。
總之,利大於弊。
陳業也沒有太擔心,說不定醒來女娃的修為又要突破。
別看她前不久才築基中期,但女娃又不是人族,修為進度不可與常人比較。
「那師姐要睡多久呀————總不會又要睡好幾個月吧。」
今兒默默握住青君另一隻小手,語氣竟有些低落。
雖然這個小師姐很吵鬧,可要是沒了她,身邊反而又安靜得可怕。
「不好說,為師推測,起碼半載。」
陳業估計了一番,但也不能確定。
誰讓這女娃太貪吃?
她到底吃了多少寶貝,哪怕是師父,都不能確定。
軟榻上的女娃聽見幾人交談,勉強抬起眼皮。她又抬起手,攥住陳業的袖口:「師父,青君醒來以後————你還在嗎?」
聲音軟綿綿的。
沒有半分平日裡的精神。
陳業俯身將她抱了起來:「在。為師這段時日也會留在宗門閉關,準備結丹。」
青君輕輕「嗯」了一聲,小臉流露出一絲開心。
這樣一來,在自己不在的時候,師父也在睡覺!
她心中的不安散去,小臉貼在陳業肩頭,很快便閉上眼睛。
等陳業將女娃放到床榻上時,她已經睡著了。
呼吸輕緩綿長。
一層極淡的銀光自肌膚下浮現,忽明忽暗,逐漸交織成繭。
翌日。
宗門歷代結丹手札,被人送到抱朴峰。
——
一共十餘只玉匣。
有些手札只有寥寥數千字,記載著結丹時的靈力變化。
有些事無巨細,從閉關前的心境、選用的靈地,一直寫到金丹凝成時的異象。
其中既有成功者的心得,也有失敗者臨終以前留下的警示。
陳業一枚枚地看了過去。
不同修者修行的功法不同。
道基、靈根、氣血與神識亦有差異。
結丹之法,故而不能一概而論。
有人先以神識束縛法力。
有人淬鍊氣血,使精氣反哺丹田。
還有人藉助天地靈物,讓體內靈力先行發生蛻變。
但無論方法如何變化,最終目的都是相同的。
凝聚精氣神。
讓散布在經脈、丹田與識海中的力量歸一,化作金丹。
可陳業的情況,又與這些前人有所不同。
他築基八層時,五行大循環便已經在丹田中凝成青、赤、黃、白、黑五道光環。
五道光環彼此交織。
中央形成一枚五色圓球。
這意味著陳業,已經提前將體內的靈力歸一——
如果照搬某些前輩的辦法,先打散一身靈力,再重新凝聚,很可能會毀去他這些年辛苦建立的五行大循環。
「頭疼————」
陳業心裡也直泛嘀咕。
他有熟練度面板不假,可結丹這種事情,哪裡能靠熟練度堆積?
幾次結丹失敗,便會讓道基憑空虧損多成。
要是某個睡覺的小女娃知道師父的想法,現在肯定得眯著眼睛鄙夷師父了。
「笨蛋師父!你一身修為圓融,遠勝尋常修者,又有劫火金液相助,怎麼膽子還這么小!」
陳業連忙搖頭將這個念頭散去。
那笨蛋女娃,哪裡懂得穩健的道理?
他閉目內視,暗自推演。
「應當以五行大循環為爐,讓精氣神逐步融入現有丹胚,不該如尋常修者打散靈力,再行凝聚。至於反噬————」
他睜開眼睛,看向擺在身旁的一隻玉瓶。
瓶中盛放的,正是劫火金液。
此物乃天劫雷池之液,配合華岳仙岩,在煮海秘境中煉成。
最適合修者結丹。
既能為修者補給大量靈力,又能護住一身經脈,哪怕結丹失敗,亦無反噬。
要是陳業沒有大循環,憑藉他的底蘊,加之劫火金液,幾乎是百分百結丹。
他不斷推演,將自己的想法一一記入玉簡。
直到第三日,他才放下最後一份結丹手札。
十餘只玉匣已經全部看完。
接下來,還有一件事情需要解決。
那便是枯榮玄光經的金丹篇。
早些時候,陳業其實動過換修功法的念頭。
枯榮玄光經固然玄妙,卻只有築基篇。
等到結丹以後,若能另尋一部直指更高境界的上乘功法,無疑更加穩妥。
可隨著修為日漸精深,陳業對枯榮真意的理解,也早已不同於當初。
所謂枯榮真意,表面上,是由盛轉衰,又於寂滅之中生出新機。
可再往深處看,榮便是生。
枯便是死。
一歲一枯榮,便是一場生死輪轉。
世間功法再多,最終所求,無非長生二字。
而枯榮真意,已經觸及生死之變。
這等道途,豈能算差?
倘若他日凝結金丹,真正孕育出屬於自己的神通,這道神通,多半也會與枯榮生死有關。
若是為了追求一部所謂品階更高的功法,便捨棄自己多年修行所得,反而是捨本逐末。
同一日。
丹霞峰,地火丹房。
赤紅火光沿著銅製陣紋遊走,將丹室映得一片暗紅。
張楚汐盤坐在丹爐前。
少女身著丹衣,面容姣好,一頭墨發以玉簪束起。
三日未曾離開丹房,她的眉宇間難免帶著一絲倦意。
「收。」
地火熄滅。
丹爐輕輕震顫,蓋子向上浮起。
數枚淡青色丹丸躺在爐底。
負責看守丹室的丹峰執事上前查驗,片刻後,頷首道:「藥性平穩,沒有廢丹。雖然成色尋常,卻也算真正煉成了二階丹藥。此次評效,甲等。」
張楚汐起身行禮:「有勞師叔指點。」
少女語氣溫婉。
面上看不出多少欣喜,始終維持著仙門貴女應有的端莊從容。
但在心中————
「不愧是我。」
她踏入築基尚且不久,便已能獨自煉成二階丹藥。
放眼宗門同代弟子,又有幾人能做到?
丹室外等候的幾名年輕弟子圍了過來。
有人看著爐中丹藥,忍不住讚嘆:「張師姐最後收攏丹火的手法好生精妙。我方才還擔心藥性相衝,沒想到幾縷丹火一轉,竟然將藥性全部引回丹爐中央。」
「師姐這道手法,是四長老親自傳授的麼?」
「啊呀,諸位同門莫非是煉丹煉糊塗了嗎?不知曉張師姐昔年在陳峰主手下求學?」
「陳峰主?原來如此!陳峰主據說是燕國第一煉丹師,前不久在藥王谷,技驚全場,連藥王都為之震驚,險些把藥王谷的冷氣都吸空了!」
「呃————嘶,沒成想,陳峰主還有此等偉績?是在下孤陋寡聞了。」
陳業,陳峰主。
少女動作微頓,過去的記憶湧上心頭。
她還記得。
當年他以各種手段訓罰與她,不乏各種難以啟齒的手段。
心中不免羞惱暗生。
只是過去這麼久,她也意識到自己當年之過,險些害了陳業親如子嗣的弟子。
再說了————
自己又不是沒教訓過他?
在世人眼中,那位陳峰主修為高深,才學驚世,又屢次力挽狂瀾,幾乎無所不能。
唯獨張楚汐知道,這個在人前永遠從容不迫的男人,也會被人逼得呼吸紊亂,神色狼狽。
而且,讓他狼狽的人,還是自己。
念及此處。
少女唇角不由悄然揚起一絲弧度。
很快又被她強行壓下。
這種事情,有什麼可驕傲的啊————等等,其實勉強還是值得的。
畢竟那個傢伙,現在的聲望可是如日中天呢,都壓過坎離境的大劍仙白真人了。
有點手癢。
「張師姐。」
一名年輕女修從人群中走出,眼中帶著幾分崇拜,」聽說抱朴峰的陳峰主回宗了。」
張楚汐正在收取演法令牌,指尖一頓:「何時回來的?」
話一出口。
她又覺得自己問得太快,清咳一聲,神色自然地補充道:「陳峰主畢竟曾教導過我。既然回宗,於情於理,都該前去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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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三日前。」
女修沒有多想,「聽說陳峰主已經築基圓滿,正在準備結丹。宗門還將歷代真人的結丹手札,全部送去了抱朴峰呢。」
築基圓滿————
張楚汐眼神微動。
自己才踏入築基境界,對方卻已經準備結丹了。
這修行速度,未免有些太快。
就在此時,一枚白色玉符從遠處飛來,停在張楚汐面前。
四長老的聲音自玉符中響起:「考校結束以後,回別苑一趟。」
「是。」
張楚汐收起玉符。
她與幾名同門告別,離開演法台。
張楚汐回到張家時,暮色已沉。
少女遠遠便察覺到後園多出一道氣息。
那道氣息圓融厚重,非常熟悉。
不會這麼巧吧?
張楚汐壓下心中猜測,穿過月門,便聽見園中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晚輩如今已至築基圓滿,準備在近日結丹。長老當年曾說,待我修行至此,會考慮將枯榮玄光經金丹篇傳下。今日冒昧來訪,便是為了此事。」
陳業?
張楚汐睫毛微顫。
沒想到,娘親讓自己回來,竟是因為他。
園內,四長老穿著樸素灰袍,坐在木桌一側。
而她的對面,則坐著一名青衫男子。
男子容貌年輕,眉眼溫和,手邊放著一杯琉璃花茶。
外貌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氣息比以前深沉太多。
陳業聽見腳步聲,也回頭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張楚汐下意識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衣裳。
袖口整齊,髮髻也沒有亂。
今日考校更是得了甲等。
沒有什麼好心虛的。
再說。
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涉世未深的女孩了,如今的她,一定不會再被陳業欺負!
少女神色如常,走到桌旁:「見過娘親。見過陳峰主。」
「許久不見。」
陳業看了她一眼,笑道,「張道友如今也已經築基了,恭喜。」
張道友?
張楚汐蹙了蹙眉。
這個稱呼太過生疏。
她抬起明眸,語氣清越有禮:「陳峰主還是喚我楚汐吧。你曾經在抱朴峰教導過我,不會因為弟子築基,昔日的授業之情便不作數了吧?」
「自然不會。」
陳業從善如流,其實心中也有點尷尬。
畢竟,兩人堪稱坦誠相見過————
四長老看著兩人,眼底浮現出一絲淡淡笑意:「好了,都坐下吧。本座讓你回來,是想讓你旁聽一番。你已經築基,有些事情,也該提前了解。」
張楚汐在母親身旁坐下。
腰杆挺直,纖細的雙腿並得緊緊的,很拘謹,看得出她還是有些緊張。
四長老再看向陳業:「如今你已經是內門峰主,又曾救過楚汐性命,對她有授業之恩,功法一事,已經無需考慮。」
四長老心中暗自感慨。
昔年,她只是覺得這部無人修行的上古殘經,或許適合陳業的五靈根,放著也是浪費。
誰又能想到,陳業竟然真能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到金丹門前?
念罷。
四長老抬起手。
一枚黑白二色玉簡自袖中飛出,停在陳業面前。
「既然你已經認定此道,這金丹篇,便拿去吧。」
陳業接住玉簡。
神識稍一接觸,便確定玉簡之中記載的,正是完整的金丹篇。
他神色認真,起身行禮:「多謝長老傳法。」
「不過,本座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長老但說無妨。」
「楚汐早年畢竟由你親自教導。無論是鬥法、丹道,還是對靈力的掌控,你都比旁人更了解她。往後若有閒暇,本座希望你還能繼續提點她一二。」
這也是四長老的私心了。
時至今日。
她已經認識到陳業的潛力,日後前途,定然在自己之上,且即將金丹,又有頂級的丹道本領。
若楚汐能學個一二,對她未來的修行都大有好處。
倘若有了情誼,那更是登天之途。
她推測,陳業此人,今後有衝擊無漏的機會。
至於更高,則不好確定。
可陳業一路走來的經歷太過傳奇,背後疑似有他人扶持,譬如羅霄之主。
倘若如此,或許也能元嬰呢————
張楚汐一怔:「娘親,我已經————」
四長老語氣嚴厲,「你當我不知,今日的丹道考校,你雖煉成了二階丹藥,藥性卻只能算尋常。以你的靈體資質,這個結果值得自滿麼?」
」
方才還在心中感慨「不愧是我」的少女,立即不說話了。
陳業差點笑出聲。
果然。
無論張楚汐在外面如何裝模做樣,到了四長老面前,還是跟鶴鶉一樣。
不過,四長老對他有傳法之恩。
張楚汐亦曾是抱朴峰弟子。
指點一二,倒不算什麼,反正又不是收徒。
「晚輩即將閉關結丹,短時間內恐怕無法分心。
陳業稍作思索,「待結丹出關以後,張師侄若願意前來求學,晚輩自當傾囊相授。只是修行終究要靠自己。晚輩可以指路,卻不能替她行走。」
「這是自然。」
四長老看向女兒:「楚汐,你可願意?」
張楚汐唇角勉強勾起一絲笑意,她哪裡敢拒絕:「陳峰主修為高深,丹道更是燕國少有。楚汐能得峰主指點,自然求之不得。」
「如此便好。楚汐,正好你也居住在抱朴峰,那便順路替本座送陳峰主一程。」
夜幕下。
一艘星舟向靈隱群峰飛去。
張楚汐站在舟首,衣袂被夜風輕輕拂起。
陳業則坐在後方,假裝以神識查看金丹篇中的內容,餘光稍稍打量了下眼前的少女。
雖然早已成年,但這傢伙個頭竟然還長了一點,連身姿都稍顯綽約。
過了許久,少女終於忍不住回頭:「教習答應得倒是乾脆。」
「方才還叫陳峰主,怎麼一出來便改口了?」
陳業裝不下去了,收起玉簡,」再說,四長老只是讓我偶爾指點你幾句,本就不是什麼難事。」
張楚汐似笑非笑:「只是因為娘親開口?」
「不然呢?」
5
」
張楚汐心中莫名有些不快。
可很快,她便覺得自己這種情緒毫無道理。
難不成還要陳業說,是因為惦記她,才答應得如此乾脆?
誰稀罕啊!
不過呢————
她覺得這傢伙就是惦記她。
明明當初很————
怎麼現在卻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
這讓她心底憋火。
陳業見少女臉色陰晴不定,心裡暗道不好。
這丫頭估計是想舊事重談。
但如今的他,又哪裡有時間搭理張楚汐?
陳業咳嗽一聲,扯開話題:「今日煉的是二階青元丹?」
張楚汐有些意外:「你怎麼知道?」
「丹香中木氣偏盛,尚且帶著一點燥意。」
陳業隨口道,」你最後收攏丹火時,應當急了一些,故而成色只能算尋常。」
」
,和丹霞煉丹師說得一模一樣。
張楚汐心中剛剛生出的那點不快,頓時變成了憋悶。
她明明已經築基,也能夠獨自煉製二階丹藥了。
可陳業甚至沒有親眼看見煉丹過程,僅憑她袖口殘留的一點氣味,就能猜出問題所在。
這個混蛋,怎麼還能輕而易舉地壓她一頭?
「是又如何?」
張楚汐輕哼一聲,」此次考校依然是甲等。」
「甲等只是評效罷了,以你的身份,若只是些許缺陷,除我以外,很少有旁人敢給乙等。」
陳業笑道,「不過,你初入築基便能獨自煉成二階丹藥,的確不錯。看來當年本教習手把手教你控火,沒有白費功夫。」
手把手————
張楚汐耳根稍稍發熱,柔嫩的指尖微蜷,強作鎮定:「教習當年教得那般仔細,楚汐自然一日不敢忘。但————但教習曾手把手教過楚汐,可楚汐,也曾手把手教過教習。」
」
陳業老臉難得一紅。
可惡————
本座的黑歷史!
「唉,外人怕是不知,教習看似高深莫測,其實也有著————弱不禁風的的時候呢。」
張楚汐見陳業有點不自在,反而輕鬆不少,故意嘆息道。
她還特意在弱不禁風上加重了語氣。
陳業老臉這下一黑了。
知道她是故意噁心自己。
這傢伙果然還是壞胚!
張口就是胡說八道。
他可是讓靈隱真傳求饒的男人,什麼時候弱不禁風過了?
星舟落在抱朴峰山腰。
聽雨軒外的竹林在夜風中發出細碎聲響。
陳業冷哼一聲,甩袖走向隔壁藏梨院,身後卻傳來少女清脆的聲音。
「教習。」
張楚汐站在聽雨軒門前,白皙尖俏的小臉略帶緊張,眼神遊移,假裝隨意地問道,「那個————弟子許久沒有回來,院中禁制與丹爐都需要檢查。教習既然已經答應繼續教我,不妨進來看看?」
剛噁心他,還想讓他幫忙看丹爐?
他陳業,是這麼好說話的人嗎?
陳業看了眼天色,推辭道:「今日已經很晚了,男女有別。」
張楚汐驚訝地挑眉:「怎麼?」
「陳教習以前夜裡給我補習功課時,也沒有這般守禮呢。
「7
「所以,教習不敢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