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斬金丹
「噠噠噠————」
小白狐的爪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一邊走著,一邊嘆氣。
想它堂堂元嬰真君,什麼時候做起服侍女娃的工作了?
「唔————」
等狐狸走後,青君掀開薄被,赤著小腳落在地面。
銀白尾巴在身後輕輕一擺,便穩住了尚有些虛浮的身體。
她攤平手心,一縷銀芒在掌心盤旋,好似一條小魚。
沉睡數月,也不算毫無收穫。
首先便是修為。
現在的青君,已經是築基六層了。
不過,修為境界對她的意義不大,當年築基四層時,她都已經可以比肩築基六七層的修者。
對青君而言,最關鍵的是體內血脈的覺醒外加發育。
據傳,饒是血脈駁雜的龍種,成年後也有金丹修為。
至於真龍,成年後,便有人族化神天君的修為。
聽起來很誇張。
不過,不管是真龍還是化神天君,都早已在修真界絕跡,誰也不知真相如何————
女娃走到銅鏡前。
鏡中映出一張白嫩精緻的小臉,銀髮凌亂披散,兩隻龍角溫潤通透,漆黑眼眸清澈見底。
她注視鏡中片刻,輕聲道:「師父,青君醒了。」
「嗯——
,女娃稍作思索,彎起眼睛,尾音也跟著揚高几分,「笨蛋師父,青君醒啦!」
只是話音落下後,她望著鏡中的自己,沉默了一會兒。
心口那股想要立刻見到那人的焦躁,來得毫無道理。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不斷催促她。
去齊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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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個總喜歡往危險地方跑的傢伙找回來。
「真麻煩————」
自靈隱宗拒絕議和,轉眼已過去三個月。
在這三個月中,——
靈隱與渡情的戰事,越發焦灼。
而潮湖李家的援軍,也終究到了。
明面上總共來了四位金丹。
其中一位,還稱得上是老熟人,正是李家六祖,坎離修為。
此人自詡為上國大修,可手段卻陰損毒辣。
前不久,曾親自出手,偷襲陳業,若非有墨璃相護,否則後果不可預料。
此時。
齊國東部,攀囚礦區。
攀囚礦區綿延數百里,乃齊國最大的靈石礦區。
數十座黑色山峰拔地而起,從高空俯瞰,恰似一座囚籠,故而得名攀囚。
此地不止有靈石礦。
地底深處,還散布著寒鐵、赤銅與五色砂等諸多伴生靈礦。
只要拿下此地,渡情宗便如同被斬去一臂!
問題在於,渡情宗早已將護山大陣與地下礦脈連成一體。
一旦察覺礦區失守,守軍便能逆轉陣法,震塌數百條礦道。
屆時,縱使靈隱宗占下此地,得到的也只會是一片廢墟。
故而,趙炎峙便讓陳業來攻占此地。
他有定界圖,若能以定界圖鎮住地脈,速戰速決,便可奪下攀囚礦區!
頭一次率軍出擊。
陳業心底還是有些緊張的。
「如今齊國靈地逐個被占領,若再拿下攀囚礦區以及其他幾個靈地————便可圍困無妄宮。」
他暗自沉吟,「只是李家既派修者前來,恐怕會有變數————」
念及此處。
陳業不由嘆了口氣,李家到底是元嬰家族,底蘊雄厚,總歸會讓靈隱宗束手束腳。
若拖延下去,李家見勢不妙,很可能還會增派修者————
可惜。
秦嘉名自從去了羅霄洞天之後,下落無蹤。
若秦嘉名在,她或許有辦法對付無妄宮,從而速戰速決。
不多時。
時辰已到。
「動手。」
陳業站在戰舟之上,俯瞰群山,一聲令下。
同時祭出定界圖,畫卷迎風展開,清光瀰漫,如薄霧吹向礦區。
奔涌不停的地脈之氣,漸漸變得遲緩。
等候多時的修者紛紛落入礦區。
只要給他們一個時辰,便能將此地渡情修者盡數拿下!
至於陳業則坐鎮中軍,處理那些棘手人物。
此時。
攀囚主峰之上,忽然升起一股金丹氣機。
轟!
一座山峰從內部炸開。
無數碎石沖天而起,繼而又被水流裹挾,化作一條百丈水龍,徑直撲向陳業所在的戰舟!
「果然藏著人。
「7
陳業眼神微凝。
攀囚礦區乃靈石礦區,靈機複雜,又有陣法遮掩。
在對方主動現身以前,其蹤跡連陳業的雄厚神識都沒有發現。
轟隆——!
水花炸開。
五行定界圖籠罩的數十座山峰一同震動,將這一擊的力量分散開來。
陳業氣血一盪,胸口發悶。
半空中,一名青袍老者踏水而來。
「以一人之力,鎮住攀囚五條主脈。」
青袍老者看著陳業身後的五色圖卷,感慨道,「陳真人的法力,果然名不虛傳,難怪能從六祖手中逃生。可惜,你敢收回此圖麼?」
陳業眼睛微眯。
對方有備而來。
定界圖一收,地脈崩塌。
定界圖不收,他便無法動用這件三階靈器的全部力量保護自身。
而此人等到靈隱修者全部進入礦區以後,才突然現身,正是要讓他進退兩難。
「前輩算計得不錯。」
陳業臉色從容,抬手一揮,玉藏劍自袖中飛出。
「但誰告訴你,陳某殺人需要定界圖了?」
「二階法寶————」
青袍老者瞅著玉藏劍,嗤笑一聲,」可憐,可嘆。燕地真人,竟只有二階法寶在身。」
老者大袖一卷,一顆湛藍靈珠現於掌心。
三階下品靈器。
滄瀾珠!
靈珠內部好似藏著一片汪洋,水浪滾滾,很是漂亮,讓陳業看著都想流口水了。
他輕輕一轉,攀囚礦區地下的水脈便被其引動,衝破岩層,在高空匯聚成九條猙獰水蛟。
「去!」
青袍老者一指點下。
九蛟齊出!
陳業劍訣一引。
玉藏發出清越劍鳴,幽邃蒼涼的青色劍氣向四周鋪展,將天地化作劍氣汪洋。
青冥!
水蛟沖入劍域,速度驟然放緩。
無數青色劍絲蜂擁而至,將水蛟表面切出密密麻麻的裂口。
但水流無形,正克制陳業的劍氣!
方被斬開,轉眼再次聚攏。
九條水蛟頂著青冥劍氣,距離戰舟越來越近。
「劍域?」
雖是如此,老者卻是驚訝非常。
不過,他很快便發現了問題。
青冥劍域威勢驚人。
可作為劍域核心的玉藏劍,氣機只有二階。
「以二階法寶承載金丹劍域。」
青袍老者冷笑道,「老夫倒要看看,這把劍能撐到幾時!」
滄瀾珠脫手飛出,浪濤翻湧,裹挾一片汪洋,硬生生撞入青冥劍域!
轟!
無數劍氣被重水碾碎。
玉藏劍身顫抖哀鳴。
陳業眼神一凝,體內五色玉丹光華流轉,精純至極的靈力湧入劍身。
劍身內部,一千四百斤金漿盡數匯聚於劍尖。
凝淵!
幽暗劍光划過長空。
鋒芒收於一點,徑直刺在滄瀾珠上!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響礦區。
空間盪開層層漣漪。
滄瀾珠竟被這一劍硬生生擊退數十丈!
青袍老者臉色微變。
明明只是一件二階法寶,爆發出的力量,竟然不弱於三階靈器。
這陳業的法力到底有多渾厚?
而陳業卻不以為喜,他目光落在玉藏上。
劍身此時已經出現了一條細小裂紋。
方才那一擊,他看似占據上風,實則是憑藉金丹法力與青瀾劍術,強行彌補法寶之間的品階差距。
可法寶終究有承受極限。
玉藏只是二階上品。
既承載凝淵劍罡,又與三階靈器正面碰撞,已然不堪重負。
青袍老者眼中流露出一絲狠色,再次催動滄瀾珠!
「碎!」
深藍靈珠捲起萬頃重水,再次撞向玉藏。
陳業本想召回飛劍。
可滄瀾珠來勢不減,目標正是他身後的戰舟。
戰舟上還有數十名的靈隱修者。
他若避開,這些人必死無疑!
陳業只能再次催動劍訣。
玉藏化作一道青色劍虹,正面迎了上去。
轟隆——!
兩件法寶轟然相撞。
青色劍光與幽黑重水彼此侵蝕。
一息。
兩息。
玉藏劍身上的裂紋迅速蔓延。
陳業瞳孔微縮。
不好。
下一刻。
咔嚓——!
玉藏劍從中斷裂!
劍身內的金漿失去約束,化作漫天金雨灑落。
「嘩啦————」
劍域隨之破滅,逸散而去。
「玉藏————」
陳業心臟一抽。
這柄劍陪他經歷過不知多少場鬥法。
斬魔修,斗孽裔,入天淵。
雖然現在品階低了些,但用起來早已得心應手。
結果,剛剛結丹沒多久,便毀在了自己手中。
劍器與神識相連。
玉藏被毀,反噬隨之而來。
陳業識海震盪,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青袍老者怎會放過機會?
「陳真人啊陳真人,法寶也是實力!」
滄瀾珠碾碎玉藏以後,裹挾滔天重水,徑直砸向陳業胸口。
「說得有道理。」
陳業抹去嘴角血跡。
他的確吃了這個虧,倘若玉藏有三階品質,單憑劍域,他足以逼出老者的大半底牌。
可惜天不遂願。
反倒是陳業先亮出了其他手段。
「三途鼎!」
陳業臉色微寒,動了真怒。
一座丹鼎飛出,擋在戰舟之前。
爐壁上萬千惡鬼食人圖睜開雙眼,張開獠牙巨口,瘋狂吞食滄瀾珠捲起的重水。
當——!
鼎珠相撞。
同為三階下品靈器,加之陳業靈力雄渾,這一次,反倒是滄瀾珠被壓制。
「還有一件三階靈器?」
青袍老者略感意外,卻談不上忌憚。
他名為李廣瀾。
潮湖李家族老,玉液中期修為。
放在燕國,玉液真人已經足以支撐起一方金丹世家。
可在潮湖李家,類似李廣瀾這樣的金丹,足有十幾位。
須知,哪怕是燕國第一宗門煉神宗,也不過近十位金丹。
而黑湖看似金丹大妖多,但真正屬於妖國的金丹大妖僅有五位。
「鼎是不錯。」
李廣瀾淡淡道,」只是不知陳真人,還有多少法力可以揮霍。」
他屈指點向滄瀾珠。
珠內浪濤轟鳴。
九條水蛟彼此吞噬,最終,所有水勢盡數匯入一條蛟龍體內。
水蛟身軀凝實。
鱗片、利爪、眼瞳皆栩栩如生。
散發的氣機,儼然不弱於一位金丹真人!
「九潮化蛟。」
李廣瀾一腳踏在蛟首之上。
水蛟擺尾,橫跨百丈。
陳業催動三途鼎迎擊。
黑鼎砸碎蛟首,可蛟軀攀纏而上,竟將三途鼎牢牢裹住。
李廣瀾趁機殺至陳業面前。
一柄碧藍飛劍從袖中滑出。
同樣是一件三階靈器!
碧藍飛劍一經脫手,頃刻消散,融入周圍水汽。
再出現時,已在陳業眉心之上!
陳業周身生機燃燒,身形橫移。
燃血化影遁!
飛劍擦著臉頰掠過,留下一道細長血痕。
可李廣瀾早有預料。
劍訣驟變,碧藍飛劍一化為七,從不同方向追逐陳業留下的殘影。
其中六道皆為水光。
唯獨真劍隱而不現。
陳業神識橫掃,竟也難以立即分辨。
噗嗤!
劍鋒穿過定界圖分出的玄光,在陳業腰側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定界圖鎮壓地脈,三途鼎又被九潮水蛟纏住。」
李廣瀾乘勢逼近,」陳真人,你還有什麼手段?」
「不錯,李道友的身家很豐厚,陳某笑納了。」
陳業冷笑相譏,眉心微亮。
一道無形劍光,悄然斬出!
「鐺——!」
李廣瀾識海中,一枚玉鎖自行浮現。
玉鎖裂開,李廣瀾亦是悶哼一聲,七竅溢血。
但這一擊,終究被擋了下來。
神識反震倒卷而回。
陳業識海中的鎮星亮起,將混亂衝擊鎮壓下去,臉色白了幾分。
「戮心劍————」
李廣瀾大驚,竟直接道破戮心劍的劍名。
戮心劍主,當年正是墟國修者,他身為潮湖李家的金丹真人,對其有幾分了解。
他縱身拉開距離,揮劍斬出,劍鋒捲起一線水光,縹緲而去。
那一線水光輕靈剔透,可所過之處,空間隱隱出現焦痕。
陳業不敢硬接。
燃血化影遁再度運轉,身形橫移百丈。
劍光擦身而過。
他身後一座黑色山峰,被無聲無息地削去半截!
李廣瀾劍訣不停。
碧藍飛劍一化為七,真真假假,繞著陳業來回穿梭。
「陳真人,你結丹不過半年,還有多少靈力可以揮霍?」
李廣瀾踏在水蛟背上,居高臨下,他面上輕鬆,實則已有汗生。
接連的鬥法,他的靈力已經損耗不少,偏偏這陳業竟還遊刃有餘。
他暗道:「奇也怪也,我結丹數十載,靈力總不會不如一個後生吧————」
又念及戮心劍一事,李廣瀾莫名有些不安。
「道友莫要閒聊,陳某要來取寶了。」
陳業悠悠一笑,心中這老頭已經有所怯怕,他伸手遙遙按向三途鼎。
枯意湧入鼎中。
爐壁上萬千惡鬼染上灰白之色,使得攀附其上的九潮水蛟靈機黯淡。
「不好!」
李廣瀾心頭一跳,可惜遲了。
三途鼎劇烈一震!
水蛟從頭至尾寸寸崩解。
黑鼎沖天而起,重重撞在滄瀾珠上,將其砸入主峰深處!
轟隆——!
山石崩裂。
乘此良機,陳業翻手召回三途鼎,生機燃燒,橫跨長空,瞬間來到李廣瀾面前。
李廣瀾不愧是潮湖李家的族老。
即便驟逢變故,神色鎮定。
他並指一引,七道劍光回防,在身前交織成一張劍網。
陳業失了飛劍,只得徒手拿住三途鼎,枯榮玄光覆蓋鼎身,迎著劍網正面砸下!
嗤—!
六道水光當場潰散。
真正的飛劍劃破陳業掌心,沿手臂向上,幾乎將整條衣袖撕碎。
陳業五指一合,竟以血肉之軀死死扣住劍身!
劍鋒掙扎,他半個身軀猶如被凌遲般,鮮血淋漓。
「你瘋了?!」
李廣瀾神色一驚。
三階飛劍何等鋒利?
這便相當於他一劍斬在了陳業的肉身上!
尋常的金丹真人,怕已經沒了半條命。
可此人竟然還行動自如!
陳業付出這般代價,自然不是為了奪劍。
飛劍被制。
而李廣瀾的神識,卻與劍器緊密相連。
先前老者對戮心劍有了防備,陳業一時不好動用戮心劍。
可現在,陳業便能靠著劍器上的神識逆斬而上!
陳業眉心微亮,戮心劍循著這道聯繫,逆斬而去!
識海之中。
先前便已出現裂痕的玉鎖,擋在劍鋒前方。
咔嚓!
戮心劍長驅直入。
玉鎖破碎!
李廣瀾抱住腦袋,發出一聲悽厲慘叫。
陳業鬆開飛劍,右掌重重印在其胸口。
枯榮玄光爆發!
一股枯敗之意闖入五臟六腑。
李廣瀾瞳孔一黯,從半空墜落,砸入山間。
但金丹真人,沒那麼容易死。
李廣瀾識海雖然遭到重創,尚有一縷意識殘存。
他盯著俯衝而來的陳業,心思轉動。
知曉縱然還能交手,可也絕非此人之敵,恐怕一身法寶還要落到此人之手。
念此,李廣瀾忽然咬牙道:「老夫死了,你也別想討得好!」
他要自爆金丹!
陳業瞳孔緊縮。
此地還有眾多靈隱修者。
一旦讓一名玉液真人在礦區自爆,數十座礦山都得化作廢墟!
避無可避。
陳業只能將全部法力灌入定界圖。
五色圖卷光芒大盛。
東方青木、南方烈火、中央山嶽、西方庚金、北方黑水同時顯化,將李廣瀾連同金丹籠罩其中。
轟—!!!
光芒吞沒攀囚主峰。
五行定界圖震顫不止。
爆炸之力被分散至地脈,礦區數十座山峰一同搖晃,巨石簌簌滾落。
陳業如遭重擊,張口噴出鮮血,氣息萎靡許多。
好在,定界圖不愧是三階靈器,足以攔下一個瀕死金丹的自爆,爆炸散去。
李廣瀾已經屍骨無存。
滄瀾珠與碧藍飛劍從半空墜落。
陳業眼前發黑,連忙強撐著接過兩件靈器,見靈器尚且完好,他才鬆了口氣。
這老頭,實在太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