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重要的事情!
兩日後。
蛟下山河已經換了一番容貌。
南地水網縱橫,草木繁盛。
到了燕北,只能見一座座灰黑山峰拔地而起。
蓋因煉神宗位於燕國北部,與三千大山接壤,再北部便是茫茫群山。
此地雖然環境惡劣,但也有五個大型坊市以及六郡,不缺修真家族。
不過,與其他宗門不同的是,煉神宗對燕北諸勢力插手極少。
除了定期招收弟子,煉神宗幾乎不管各家爭鬥,也不染指坊市稅賦,很少過問山外之事。
饒是如此,在燕北乃至燕國修者心中,煉神宗是名副其實的燕國第一宗門,每年都有無數年輕修者趕赴燕北。
而在此地,也處處可見劍修留下的痕跡,甚至連七八歲的孩童,也會學上幾招有模有樣的劍式。
「到了。」
墨璃的聲音響起。
墨蛟穿過一片雲層,速度漸漸放緩。
前方平原之上,出現了一座依山而建的雄城。
城北連接茫茫群山。
城南則有數條商道匯聚而來,沿途可見運送礦石、妖獸材料與靈木的車隊,在高空看去,便如螞蟻在朝雄城行軍一般。
雁回城。
燕北六郡最北端的郡城。
前往三千大山獵妖、採藥的修者,大多會在此城落腳。
而煉神宗的山門,就在雁回城以北的群山之中。
陳業拍了拍墨鱗:「在城外落下吧。」
墨蛟俯衝而下,落至地面時,化作一個黑裙少女,落在一片山林之間。」
「」
某條小墨蛟紅了紅臉,「你可以下來了————」
她這是第一次帶人,變回原身時忘了讓背上的人下蛟了————
這種感覺很奇怪。
墨璃有點想不明白,明明都是讓陳業騎,為什麼人形態和蛟形態讓他騎的感覺不一樣呢?
她覺得這是一件很值得研究的事情。
以後得多試驗一下。
這是一條富有研究精神的小墨蛟。
對陳業而言,那滋味更不一樣了。
「可惡的小墨蛟!怎麼這麼香啊,差點要出醜了。」
陳業在心裡嚴肅批評了下小墨蛟。
這種批評只能在心裡批評,不然下一次小墨蛟不給騎了怎麼辦?
「王上,可以斂氣了。此地與燕南和黑崖城不同,對妖族的態度不算友好,固然王上修為高深,不懼襲殺,可少添點麻煩,總歸是好的。」
陳業低聲提醒道。
「本王知道,這裡的人族很邪惡,最喜歡殺妖了。」
墨璃抬手結印。
一縷墨色水光自少女眉心淌下,流遍全身。
蛟角隱去,長尾不見,氣機收斂,與尋常少女一般。
「唧唧。」
小白狐叫了兩聲,鑽進陳業衣襟,露出一雙圓潤眼眸。
自從踏入燕北以後,它便變得老實許多。
明明是一隻小狐狸,總是讓人覺得格外憂鬱。
雁回城。
此地修者大多穿著厚重衣袍,背負刀劍,腰間掛著存放妖獸材料的儲物袋。
沿街商鋪出售的東西,也以劍器、靈礦與妖獸材料居多。
街邊見的最多的便是妖獸頭顱了,懸掛在各種地方。
譬如店鋪門口,譬如行人腰帶。
對燕北而言,這些妖獸頭顱已經有幾分裝飾品的味道。
越強大稀少的妖獸,越容易得到別人的看重。
墨璃看得微微皺眉。
嘖————
記得以前,黑湖中常常有燕北修者過來狩獵,這些修者不缺高手,都是盯著黑湖蛟龍來的。
看來打的也是這個算盤。
想把她的腦袋掛上炫耀————
只可惜,那些人惹錯了妖,反而被釘在黑湖之外,震懾人族。
「這些妖獸,都是從三千大山獵來的?」
「嗯。三千大山橫跨凌墟界,其內妖獸極多————而燕北這一帶的三千大山,強大的妖獸不在少數。」
陳業低聲道,」傳聞那位葉真人,就曾深入大山之中,狩獵過五頭金丹妖獸。」
「五頭!」
墨璃人都傻了,粉粉的小嘴張成o型。
黑湖之中一共也就十頭妖獸!
而且能勉強收服的也就五位。
結果這葉真人一殺就是五頭?比有些宗門的金丹真人還多了!
「說順嘴了,準確來說是葉真君。」
陳業瞥了眼裝傻的小白狐,繼續說道,「對這種大修而言,殺金丹輕而易舉,只是找不找得到的問題。再說這三千大山,面積浩瀚,其內妖獸數量不可計量————若她有心繼續深入,恐怕還能殺的更多。只是過於深入,容易招惹某些可怖的存在。」
如此一說,墨璃若有所思,她也聽說過。
據說三千大山之中,存在著元嬰級別的妖獸,甚至某些早已消失的傳說級存在,就蟄伏在三千大山之中。
她淡淡道:「本王曾聽隕落的父王提及過,在滄河源頭中,蟄伏著一位神話級生靈。這三千大山,的確臥虎藏龍。」
「神話級生靈?是什麼種族?」
陳業眉頭一挑。
他曾聽人提過。
傳說在三千大山的深處,沉睡著來自遠古洪荒的神獸,連凌墟界的大能都不敢輕易踏足。
滄河之水中的大荒妖氣,來源與這神獸有關。
那時他便曾懷疑,這滄河源頭,或許與青君的身世有些關係。
「不知道。」
墨璃輕輕搖頭,「父王也只是聽長輩說過,他讓本王千萬不要去滄河,其內恐怕有大兇險。」
能夠讓蛟族如此忌憚,以至於代代相傳。
想必其中確實兇險異常。
陳業暗暗記下此事。
等齊國戰事結束以後,可以多打聽一二。
當務之急,還是得先進入煉神宗。
此來燕北,他也不是全無準備。
當初簡孤曾給他留下傳訊符,只是這些時日他都音訊全無。
陳業猜測他回到燕北,距離太遠,以至於傳訊符斷了聯繫。
如今既然來到了雁回城,可以再嘗試一番。
「嗯?還是沒聯繫。」
陳業看著傳訊符黯淡的靈光,眉頭一蹙。
「是進入煉神宗後,被護山大陣隔絕了麼?」
墨璃問道,」煉神宗的護山大陣,似乎很厲害————」
「有這個可能。」
陳業取回劍符,又搖頭道,「但簡孤離開齊國不過數日,就算日夜兼程,也未必已經回到宗門。」
簡孤也就比他提前幾天出發,本身又是築基修者,按理而言甚至比他更慢到燕北,更別說回煉神宗了。
小白狐藏在陳業衣襟里,眼神忽然有些飄忽。
「唧唧————」
「嗯?
」
陳業低下頭:「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小白狐雖然想裝傻,但也知道此事不好瞞著陳業,於是如實招來,將黑崖城一事道出0
「原來如此,他被人跟蹤————雖然你提醒過他,但可能又被盯上了?」
陳業神色一凝。
倘若那人是敵人,簡孤很可能都已經遭到不測了。
畢竟能悄無聲息跟著他,修為很可能在他之上。
「這下麻煩了。」
陳業收起傳訊符。
煉神宗封山,可不是把山門門一鎖,然後不准別人進來。
此宗隱於燕北群山。
世人都知道煉神宗大致位於何處,但少有人知道其確切位置。
煉神宗的護山大陣以數百座山峰為陣基,籠罩方圓萬里。
大陣未曾開啟時,外來修者沿著道路前行,自可看見煉神宗山門。
可一旦封山,方位便會在陣法影響下不斷變化。
歷年來,不乏有修者想拜訪煉神宗。
結果連山門都未曾看到。
運氣好的,在群山中繞上幾個月,最終無功而返。
運氣不好的,則死在妖獸口中,連屍骨都找不到。
哪怕是金丹真人,也很難強行突破陣法。
哪怕是靈隱宗以往派遣使者拜訪,也得事先聯繫煉神宗行走在外的修者。
否則。
此宗為何飄然世外,少與世俗有染?
當然,某隻小狐狸肯定是知道的。可事到如今,它怕是打死都不肯說出來。
陳業很想嘆氣一聲,但還是問道:「小白,你是葉真君的靈寵,知不知道怎麼破解煉神宗的大陣?」
小白狐瞪大眼睛,很是無辜:「唧唧!」
它只是靈寵,怎麼會破解護山大陣呢?
再說。
倘若它真去破陣,那整個宗門不都知道它回來了?
它現在還是坎離修為!
要是被宗中某些人知道了,那狐狸皮都得被扒了!
煉神宗的內鬥,可不是說著玩的————
但見陳業有些失望,小白狐於心不忍,跟他坦白道:「唧唧,唧唧唧!」
陳業神色稍驚:「你是說,被人發現你是葉真人的靈寵,連我都會有危險?」
小白狐嚴肅地點了點頭。
最近幾次煉神宗的內亂,說到底根源都是因為它。
斬妖除魔的煉神宗,劍首卻是妖族————
宗門對此不滿的老古董,那可不在少數。
「既然如此,便算了。」
陳業揉了揉小白狐的腦袋,沒有追問。
小白狐反倒愣了一下。
這個壞人族,竟然如此輕易便放過它了?
它本來還準備撒潑打滾,寧死不屈呢!
陳業自然不會真的逼迫小白狐。
煉神宗內局勢不明。
小白狐全盛時期固然是一位無漏大真人,最巔峰時更是在渡元嬰天劫甚至已經元嬰,可現在只有坎離修為,而且宗中那些老傢伙對它敵意不小。
若貿然暴露身份,確實會有危險。
「走吧,先找個地方住下。」
此時天色將晚。
雁回城北部,大部分客棧都是為進出三千大山的修者準備。
陳業稍作打聽,最終選了家名為北雁行棧的住處。
這家行棧規模不小。
前院迎客,後院則有獸欄、車馬與修理法器的工坊。
只是如今煉神宗封山,進出北山的修者少了大半,數十間獸欄空空蕩蕩,只剩下幾頭年邁馱獸趴在角落。
陳業包下兩間廂房,足夠一人一蛟居住。
至於小白狐————
靈寵不需要房間。
「唧唧!」
小白狐探出腦袋,嚴肅抗議。
憑什麼狐狸不需要房間?
「難道你還想自己睡一間?」
陳業低頭問道。
「唧。」
當然。
它堂堂燕齊第一修者,怎麼可以跟人族擠在一起?
在家裡無所謂,在外邊還有小墨蛟呢!
被人發現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奇怪————為什麼靈寵不想跟主人睡覺,難不成這靈寵不對勁。」
陳業故作狐疑。
畢竟這地方有點危險,還是跟小狐狸睡一起安全,而且這軟茸茸的狐狸抱起來也舒服得很。
小白狐大吃一驚,連連搖頭:「唧唧————(也不是不行啦————)」
可惡!
這陳業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自己是一隻需要獨立空間的狐狸了。
掌柜是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
老者只有鍊氣七層修為,年事已高,他抬起眼睛打量一番。
兩個築基修者,外加一個靈寵。
雖說燕北盛行狩妖,但也不是見到妖就紅眼。
相反,其實燕北的靈寵生意昌盛,燕國的八成靈寵,都來源燕北。
他咳嗽一聲,收下靈石,將令牌遞給陳業。
陳業順勢問道:「掌柜,最近可有修者從北山回來?」
掌柜訝然問道:「客官要去三千大山獵妖?」
「隨便問問。」
陳業取出五枚靈石,放在櫃檯上,」聽說煉神宗就在北山深處,我等初來燕北,難免有些好奇。」
掌柜看了眼靈石,不動聲色收下,壓低聲音:「客官若是為了獵妖,往東北方向走便是。至於正北————最近還是不要去了。」
「為何?」
掌柜頓了頓,含糊道:「自煉神宗封山以後,北邊便不太安穩,陸續有商隊失蹤,不太安穩。」
「煉神宗不管?」
「哪裡還能聯繫上煉神宗?」
掌柜苦笑一聲,「哪怕城中那幾家劍坊,與煉神宗做了幾百年生意,至今尚有大量劍胚堆在庫房,可也不敢再往裡面送了。」
說完以後,掌柜沖他擺了擺手,閉口不言,不想再多說什麼。
「多謝。」
陳業又遞出數塊靈石,便帶著墨璃上樓。
客棧準備的晚膳,多是燕北風味。
一鍋燉得軟爛的赤角羊肉,還有一種外表像是枯樹皮的堅硬麵餅。
要是某個小女娃在這裡,怕是要吃到肚子渾圓,然後哼唧唧讓師父按摩了。
而現在。
兩人一狐,正嚴肅地圍在桌旁,對這些美食置之不理。
他們在討論重要的事情。
陳業覺得煉神宗的事情更重要,可墨璃不這麼認為:「為什么小白狐能跟你睡,本王不能?明明都是妖,莫非在陳真人心中,從未把本王當成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