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煉神宗;重立聖子
陳業大概聽明白了。
簡單來說,就是五大劍廬因小白狐而發生的紛爭。
過去,小白狐在時,憑藉它的修為,足以鎮壓一切不滿。
但現在,小白狐下落不明,積壓的仇怨也跟著涌了上來。
陳業問道:「簡孤現在何處?」
「我不知道。」
「他們為何要針對你和簡孤?」
「煉神宗搜尋葉真人多年未果,大部分人早已放棄,唯有簡家還在堅持————宗中有些人怕萬一,便想將簡家在外的人手扼殺。」
何照川坦然解釋道。
煉神宗的爭鬥,本來也沒有發展到今日這般地步。
直到數月以前,一位劍主死在劍庭之外。
雙方各執一詞。
皆認為是對方設局殺人,至此矛盾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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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襟之中。
小白狐默默將腦袋埋入陳業懷裡。
人族真麻煩。
當年有人反對它,它便一劍將人殺了。
本以為事情已經結束。
沒想到那些死者還有徒弟、後輩、親朋故舊。
仇怨一代代傳下來,反而越來越深。
早知道這樣————
當初就不該只殺那幾個人,應該把所有反對的聲音一併殺乾淨!
都怪它太善良了!
以前被煉神宗修者欺負,現在被陳業欺負!
「那位無漏真人呢?」
墨璃忽然開口,「既然煉神宗有無漏境修者,何至於讓幾個金丹打成這樣?」
何照川看了黑裙少女一眼。
陳業是金丹真人。
能夠跟在真人身邊,又如此隨意地談及無漏境,此女想必也不是尋常修者。
他搖了搖頭:「晚輩不知。太上長老早在葉真人渡劫之前,就已經在閉關了,這些年來,都沒動靜」」
。
「可笑。」
墨璃冷笑一聲,直言道,「這位太上長老,要麼是裝閉關,要麼就是要死了。煉神動靜之大,豈能不驚動他?
怕是有意清算葉真人,卻又擔心她死而復生。」
天底下哪個修者,閉關會真的不問身外事?
高低會留幾個叩關手段,以防萬一。
何照川沉默下來。
這種話,他當然不敢隨意接。
但從其神情來看,宗內恐怕早就有人生出過相同的猜測,只是礙於太上威勢,無人敢宣之於口。
小白狐的耳朵輕輕動了動。
那老不死————
它也有很多年沒見過對方了。
當年閉關時,便一副壽元將盡的模樣,現在是死是活,狐狸也不知道。
陳業心頭一動,但當務之急,還是簡孤。
「襲擊你們的是何人?」
「照魄劍廬行劍,魏寒山。」
何照川沉聲道,」此人築基七層,與我和簡師兄同屬照魄劍廬,但早已投向斷劍一方。」
照魄劍廬大多支持請劍一方,可依舊有不少承劍、行劍認為,葉真人既是妖族,便不該繼續占據劍首之位。
魏家便是其中之一。
「只有他一個?」
「只有一人。」
何照川點頭,神色羞愧。
何照川只有築基四層。
簡孤也不過築基七層。
縱使二人聯手,面對一個占據地利的築基八層行劍,仍然不敵。
「此人不是衝著我等性命而來。」
何照川繼續道,「而是想逼問簡師兄,關於葉真人的下落。」
陳業不動聲色地按住衣襟。
某隻狐狸剛想探出的腦袋,又被按了回去。
「唧唧————」
小白狐很是不滿。
它只是想聽得清楚些,又沒有打算自投羅網。
「簡師兄不肯回答。」
何照川嘆道,「後來我被照魄劍意重創,師兄便留下斷後,讓我以遁劍符逃回沉疴坊。此坊是我一好友的家業。」
「既然需要問話,那簡孤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陳業稍稍安心,「你們最後在何地交手?」
「洗鋒窟。」
那是照魄劍廬留在北山外圍的一處舊地。
早年間,煉神宗曾在那裡開採煉製魂劍的陰紋鐵。
礦脈枯竭以後,劍窟便被廢棄。
因其靠近護山大陣,尋常修者又無法深入,魏寒山故而選此交手,不易被其他劍廬發現。
「帶路。」
陳業起身道。
「現在?」
何照川有些錯愕。
「難不成你還想再休息一會?」
陳業反問道。
簡孤幫過他數次。
這次又是因為在黑崖城與他接觸,才讓斷劍一方誤以為找到了葉真人的線索。
於情於理,都不能置之不理。
更何況,想要進入封山後的煉神宗,也需要一個熟悉山中局勢的人。
何照川傷勢太重,又不熟,簡孤才是更合適的人選。
一個時辰後。
幾道遁光離開雁回城,貼著山林向北而去。
何照川服下丹藥,勉強在前方指路。
數百里路程,很快便被拋在身後。
陳業提前落下。
幾人沿著一條乾涸河床,步行進入北山。
此處已經接近護山大陣。
明明沿著一條道路前行,遠處的山峰卻不斷變換方位。
若是沒有何照川帶路,幾人走上一日,恐怕還會回到原處。
「前面便是洗鋒窟————只是我昏迷已有半個時辰,不知二人是否還在此地。」
何照川指向河床盡頭。
陳業放出神識,仔細搜尋。
果然在一處礦脈之中,發現了兩道氣息。
一人築基八層。
另一人氣息衰弱,尚有生機。
「你留在這裡。
陳業邁步走向劍窟。
墨璃跟在身後,很是嚴肅。
終於到了護道者出手的時候嗎?
只是對付一個築基八層,也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劍窟內部。
數十柄鏽劍插在岩壁之上。
簡孤被劍氣縛在石柱前,雙手各釘著一枚封靈釘,體內靈力難以運轉。
魏寒山坐在不遠處。
他看上去不過三十餘歲,身材高瘦,膝上橫著一柄灰白長劍。
魏寒山望著簡孤,淡淡道:「你還不肯說?靈隱宗陳業的那隻白狐到底是什麼來歷?相傳葉真人便是白狐一族,莫非,是她的同族?」
「與你無關。」
——
簡孤閉著眼睛。
魏寒山冷笑道:「你一見到那隻狐狸後,便私下拜見靈隱真人。你以為旁人都是傻子?」
簡孤嘆了口氣。
其實那隻狐狸正是葉真人本體。
可葉真人渡劫後,似乎受到不少反噬,至今修為尚未恢復。
倘若讓外人得知————恐怕禍福難料。
這多半便是葉真人遲遲不歸宗的原因。
既然如此,自己又豈能將她的身份透露給旁人?
洞口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誰?」
魏寒山握住長劍,驟然抬頭。
一個陌生的修者走出,氣息只有築基初期。
身旁還跟著個黑裙少女。
「簡家的人?」
魏寒山皺眉問道。
陳業看了看簡孤:「算是吧。」
話音未落。
魏寒山已經拔劍。
灰白劍光無聲無息,徑直斬向陳業!
但劍光尚未靠近,便似撞上一座無形山峰,當場崩散。
魏寒山神色驟變。
築基初期?
這絕不可能!
他剛要後退。
一柄無形小劍已經斬入識海。
戮心!
魏寒山身體一僵。
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直挺挺倒在地上。
陳業抬手一招,祭出三途鼎,將昏迷不醒的魏寒山鎮入其中。
此人還不能殺。
一旦身死,留在煉神宗的命燈便會熄滅。
將其鎮壓,短時間內反而不會引人注意。
「陳真人?」
簡孤見到三途鼎,便知曉陳業身份,神情錯愕。
「簡道友。」
陳業恢復容貌,走到前來,」幾日不見,怎把自己弄成這樣?」
,」
簡孤苦笑一聲:「讓真人見笑了。」
陳業拔出封靈釘,又斬斷鎖鏈,讓簡孤服下療傷丹藥,調息片刻,他總算恢復了些力氣。
何照川也從洞外趕來。
師兄弟二人見對方無恙,皆鬆了口氣。
「此地不宜久留。」
簡孤正色道,「真人來此,應是為了無妄宮一事,不如隨在下一道入宗?」
「正有此意。」
陳業點頭。
既然已經找到簡孤,進入煉神宗便不是什麼難事。
簡孤本就是照魄劍廬的行劍。
煉神宗封山,只是隔絕不明身份的外來修者,對行走在外的本宗行劍而言不成問題。
簡孤服下丹藥。
稍作調息以後,幾人出了洗鋒窟,繼續深入北山。
走出數百丈後,周圍景象便漸漸發生變化,霧氣漸濃,岔路漸多。
簡孤運轉照魄劍訣,將自身劍意散入周圍霧氣。
霧氣感應到熟悉的劍意,周邊的山林向兩側退開,為幾人開闢出正確道路。
「真人跟緊些。」
簡孤提醒道,「宗門大陣以群山為基,方位每時每刻都在變化。即便知道道路,若沒有本宗劍意引路,也會迷失其中。」
陳業點頭。
有熟人帶路就是方便。
若只有他與墨璃、小白狐過來,不知道還要在這些山里繞上多久。
大約一個時辰後。
前方灰霧逐漸變淡。
一道狹窄山隘,出現在幾人眼前。
山隘旁邊有座簡陋石亭。
兩名背負長劍的修者守在亭中。
聽見腳步聲,其中一人走出石亭,手掌落在劍柄上:「來者何人?」
「照魄劍廬,簡孤。」
簡孤散開些許劍意,顯露自身根腳,又指向身後的何照川:「這是我師弟何照川。」
守山修者認得二人。
見他們渾身是傷,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至於陳業————
「此人是誰?」
「簡家在山外收下的弟子。」
簡孤隨口答道,」封山多年,一直未能帶回來。此次恰好隨我一道歸宗。」
守山修者打量陳業片刻。
築基初期。
劍意凝練。
的確有幾分照魄劍廬的路數。
有簡孤這位行劍擔保,他們自然不會為了一個普通修者多費心思。
「近日宗中不太平。」
守山修者提醒道,「回去以後,讓你家這個弟子莫要隨意離開照魄山。」
簡孤輕輕頷首,帶著兩人穿過山隘。
山隘之後,天地豁然開朗。
雲海鋪展於群山之間。
五座主峰拔地而起,拱衛著中央劍庭。
陳業一路走來。
所見煉神修者,大多衣著樸素,背負長劍。
有人獨坐絕壁,數日不動。
有人在山道旁反覆練習劍招。
乍一看,也沒看見什麼修者在當街鬥法,反而安靜得詭異。
簡孤領著二人繞過照魄峰正面,沿著一條偏僻山道,來到另一座山谷。
放眼望去,有大量建築依山而建,谷口立著一塊石碑。
上書一字。
簡。
這裡便是簡家在煉神宗內的居所。
待簡孤靠近,幾名簡家修者快步迎了出來。
為首者是一名頭髮灰白的中年劍修,待看清簡孤身上的傷勢以後,臉色一沉:「怎麼回事?」
「進去再說。」
簡孤壓低聲音,「家主,我還帶回來一位客人。」
中年劍修目光落向陳業。
陳業收斂氣機,看上去只是一名尋常築基修者。
可簡孤既然鄭重提起,那肯定有其特殊之處,「隨我來。」
中年劍修將幾人帶入谷中,又親自開啟隔絕神識的陣法。
待房門合攏,簡孤才拱手道:「家主,這位便是靈隱宗陳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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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劍修神色微變。
陳業散去斂氣術,金丹真人的氣機一閃即逝。
「靈隱陳業,見過簡道友。」
「陳真人?」
簡家家主聽過這個名字。
他看了眼簡孤身上的傷,又想到最近山外傳回的消息,很快反應過來。
「是陳真人救了他們?」
「舉手之勞。」
陳業直言道,」陳某此次前來,是想借閱煉神宗收藏的無妄宮殘譜。」
「無妄宮————」
簡家家主略作思索,便明白了陳業的來意。
「此物的確藏在宗中。無妄宮本就是松陽遺物。煉神宗先輩曾整理過其陣法與煉製之法,只是所得並不完整。既然陳真人救了簡家弟子,我自當傾力相助。」
「只是————這大部分殘譜,如今收在守缺峰的石窟中。」
守缺劍廬掌管大多松陽舊卷,可這個劍廬與簡家立場不同。
簡家家主沉吟道:「陳真人暫且留在簡家。對外,你是簡家從山外帶回來的弟子。至於殘譜,我會設法替真人取來。」
「需要多久?」
「若是平日,少說也要數月。」
簡家家主解釋道,「石窟由守缺劍主親自鎮守,便是其餘四廬修者,也不能隨意進入。
「,「不過三日以後,五廬會在劍庭議事,商議重立聖子。」
「按照宗門規矩,聖子候選需進入松陽石窟,觀摩祖師遺刻。屆時石窟開啟,其餘四廬也會各自派遣修者前往見證。」
重立聖子?
陳業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難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