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出海,前往墟國
陳業心緒一定,問道:「先說血玉。這些時日,可查到什麼?」
秦嘉名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到案上:「那位去過襄陵的前輩,在當地還有些舊交。嘉名請他代為問了問,前些時候,才收到回訊。」
陳業接過。
書函上,所記的商家,與寶錄中的落款一致。
合寶齋。
此齋在襄陵經營多年,常替金丹修者寄售靈物。
當年那塊赤紋血玉,便是由它經手。
只是那場易物會結束以後,東西卻沒有賣出去。
「沒有賣掉?」
「三階上品的價錢,但說不清是哪一種生靈的血氣所化,除了養些血道法寶,也沒試出別的用處。」
秦嘉名托著下巴,笑道,「大哥哥覺得,誰願意花這麼多靈石,買一塊不知根底的石頭?」
有道理。
三階上品之物,連無漏大真人都要鄭重對待。
倘若只是為了溫養血道法寶,太過奢侈,況且墟國多為正法,血道這等邪法如過街老鼠般,修行修者甚少,更何況是金丹真人?
「所以我過去,直接將它買下來就好了?」
「哪有這麼簡單,不然嘉名自己就過去買了。再怎麼說,也是三階上品的寶貝。合寶齋就算賣不掉,也不可能讓它浪費————總之,易物會雖沒賣出去,可事後此玉便下落無蹤,還需大哥哥去找。」
秦嘉名並起兩指,在空中勾出寥寥數百字。
仔細一瞧,這是一篇辨識血氣的法門,能辨認祖師血精。
「以此法近,便不會認錯。」
少女將指尖靈光散去,輕聲道,「還望大哥哥重視此事。祖師曾以自身血精煉法。這血精,貴重之處可不止是血氣。」
陳業目光一動:「你要找的,其實是裡面留下的法?」
「或許呢。」
秦嘉名眼睛彎了彎,「萬物皆有盡頭,肉身會腐朽,血氣也會消散,唯有道法,方可彌久不散。要是大哥哥能從血精中找到祖師之法,或許可以藉此坎離,他當年修行的可是陰陽之道哦。」
想要成就坎離真人,最關鍵的一步便是在金丹之上,銘刻法則,煉就神通。
但想銘刻法則,即講究修真悟性,又講究緣法。
倘若陳業按部就班修行下去,過個數年,便能由枯榮成就坎離,最起碼也能修個木行的小神通。
何謂大小神通?
尋常坎離真人,能夠將自己領悟最深的一道法理銘入金丹,便已稱得上不易。
可同樣參悟一條法則,有人只得其一端,有人能窺見其中更深的變化。
譬如御水,譬如馭火。
取其中一種妙用,煉成本命,便多屬小神通。
一般,與五行有關的神通,則多為小神通。
至於大神通,則對法則的領悟更深,不拘於一端一用,能夠由此推演諸般變化,或者建立在更深層的發展之上。
譬如,只要與陰陽,時空等道沾點邊,多半都是大神通。
陳業若想穩妥成就坎離,先從木行之中取一法理,無疑最容易。
他最初修行長青功,後又修行枯榮玄光經,兩者皆與此道有關;從當年的靈植夫,到現在溫養玄牝靈葫,草木生發亦不知見過多少。
可若由枯榮而觀陰陽,難度將直線攀升。
但此時秦嘉名言外之意,又似在暗示他,可以通過松陽祖師血精,修行陰陽之道——————
這女人雖然有點邪性,但的確沒騙過他。
陳業頗為心動。
「總覺得非得出去不可。又是徐家,又是坎離,還有應劫之人————」
他心頭暗道。
本來,陳業只是趁著燕國安定,在靈隱宗中安穩的修行下去,可現在看來,是沒這個機會了o
「八份血精,陳某隻知這一份,儘量幫你去取,餘下的,不要指望陳某挨家替你去尋。」
「先看看這一份嘛。」
秦嘉名笑意不減,「嘉名哪敢勞煩大哥哥跑那麼遠?等拿到血精,說不定大哥哥自己就願意去找其他的了。」
陳業很頭疼,以這女人的說法,恐怕他還有得忙。
但話又說回來,為何秦嘉名自己不去找?
念此,他問道:「你不去?」
「大哥哥想帶嘉名同行?」
「陳某隻是問一問。」
「那便不去了。」
少女嘆了口氣,似乎很是遺憾,「嘉名還得回煉神宗,祖師留下的那些舊卷,也要繼續看。再說,華岳府若知道嘉名去了墟國,說不定會比見到大哥哥還高興。」
呃————
說來也是。
這傢伙的處境比自己危險不知多少倍。
陳業總覺得下一刻就會有許多元嬰真君來圍殺她,只是出乎意料的是,這段時間似乎都沒什麼大修來尋秦嘉名的麻煩。
或許是忌憚,又或許秦嘉名另有自保之法。
總之,堂堂羅霄之主,用不著陳業替她擔心她。
事後,兩人一同修行了一番。
只可惜妖女不愧是妖女,哪怕是陳業的實力,都不足以讓她求饒。
陳業對此頗感遺憾。
「大哥哥太壞了,竟然想看嘉名出醜————」
某位羅霄之主暗暗抹了把汗,面上卻還是笑吟吟的,伸出白皙食指,輕輕點著男人胸膛,「只可惜,火候還不夠哦。」
可惡!
陳業隱隱受到打擊。
送走秦嘉名以後,陳業往前山走了一趟。
他將準備出門的事情,告知趙炎峙。
祖師血精一事,尚未證實,又涉及秦嘉名,暫且沒有多說,只道自己想去墟國遊歷,尋些修行所需之物,也順路看看襄陵徐家。
趙炎峙聽完,稍作沉吟:「去看看也好,宗中幾位真人,曾經都遠行他國,增長見聞。只是如今羅霄盟方立,又得罪潮湖,華岳兩家,你此行,不宜太過張揚。」
「在下明白,只是去遊歷尋物,不會以羅霄盟的名義行事。」
陳業頷首。
自己又不是去砸場子的,豈會大張旗鼓,生怕旁人不知道自己來了?
他打算與徐恨山分頭而行,自己先低調尋物,最後再赴徐家祖家走一遭。
「這是宗中所藏的墟國輿圖,你拿去看看。」
趙炎峙見他心中有數,便沒再多勸,轉而取出一枚玉簡。
陳業接過玉簡。
玉簡之內,山川城池層層鋪開,許多地方還有細小的批註,記著沿途坊市、渡口,以及各地勢力的大致情形。
這些東西,來自宗中歷代遠行的真人,也有往來商旅陸續添補。
其實,陳業對墟國,比對燕國還熟悉————畢竟凌墟二國,才是主線劇情的開展地。
不過,那都是數百年後的事情。
這份輿圖,恰好能補上這些不足。
事後,陳業給墨璃傳去消息,請她來藏梨院一趟。
待小墨蛟到來,他便將赴墟的打算說了,也沒有隱瞞此行路遠,歸期暫且難定。
墨璃聽完,倒不似他想像中那般遲疑。
「去便去吧,本王也想看看墟國的風物。」
少女將輿圖接來,乾脆應下。
黑湖雖大,只是一隅。
往昔困守其中,與藥王谷相爭,哪裡有機會安心遠行?
她只是個兩百多歲的小墨蛟,心中何曾不想遊歷一番?
如今諸宗結盟,藥王谷不會趁她離開來攻打王城。
她也可以出去看看,尋些適合自身與族人的東西。
「只是,得先給婆婆傳信,將黑湖那邊安排好。」
「自然,不急在這幾日。王上若有要尋的東西,也可列一份單子,到了地方,陳某一併留意。」
墨璃聞言,輕輕頷首,神色頗為滿意。
這還差不多。
師父族,還是很在乎她的感受嘛————
雖然那老頭子說自己是外人,但自己都讓陳業騎了,她也騎過陳業,怎麼能算外人
呢!
小墨蛟又看了看玉簡,忽然想起一件事,道:「不過,到了墟國,可莫再隨便招惹強敵。」
「王上放心,陳某一向與人為善。」
陳業答得自然。
小墨蛟看了他一會兒,目光中漸漸多了些懷疑。
這話聽起來,好像沒錯陳業平日待人確實和氣,可為何每次跟著他出門,最後總能碰見一群想殺他的人?
罷了。
墨璃將輿圖放回案上,決定到了地方,還是多留個心眼。
自己是護道者,那肯定得護好他。
陳業又將三個徒兒喚到一處,說起遠行之事。
「這次去得遠,途中耗費的時日也會長些。你們若隨為師同行,日常功課,一樣不能落下。」
青君眼睛頓時亮了:「師父要帶我們一起去?耶!青君早就想去看看了,墟國那麼大,肯定有不少好東西吧!」
「嗯。」
陳業看向她,笑道,「你們如今都不是初入築基的小修者,也該去看看外面的修真界了。」
一味留在山中,雖然安穩。
但以徒兒的身份,註定該接觸更廣闊的天地。
他伸手將案上的行路圖推給了她們:「都看看。沿途若有什麼想見識的地方,也可以與為師說。」
今兒接過玉簡,認真看了許久,忽然問道:「師父,我們要從海上走麼?」
「先往黑崖,再乘商舟沿海北行,到了墟國的商埠,再轉往襄陵。」
陳業指了指圖上的山脈,「這裡看著離得近,可若直穿三千大山,便是金丹,也不好走出去。咱們多繞些路,反倒省心。」
少女輕輕點頭,又低下頭去,順著那條路線慢慢看。
墟國。
以前聽見時,總覺得很遙遠。
似乎那裡的人個個都很厲害,連師父與宗門的長老們,提起時也時常皺眉。
如今,她竟也要去了。
今兒偷偷看了眼師父,心裡那點對陌生地方的忐忑,便淡了許多。
師父在呢。
自己好好修行,不給師父添麻煩就是了。
知微則已經取來紙筆,將途中要用的東西,逐一記下。
丹藥,符籙,還有幾冊尚未讀完的書。
她寫到一半,抬頭問道:「師父,靈葫用的靈液,是否也要多備些?」
「為師已經備好了。」
陳業有些好笑。
這丫頭或許是見師父在意葫蘆,平日裡也時常惦記著,有時候顯得比師父都更重視了o
接下來的幾日,師徒各自準備。
陳業又給徐恨山回了一封信,告知他決定前往襄陵看看,讓徐恨山與祖家使者回墟,屆時兩人再在襄陵匯合,便讓他暫且隱瞞自己的行蹤。
臨走以前,陳業亦將行程傳訊告知白簌簌,茅清竹等人。
此行路遠,或許便是數年之久。
他與兩人好好告別一番,才帶著徒兒出宗。
數日後,黑崖城。
滄河奔流入海,水面遼闊。
港中桅杆如林,大大小小的海船泊在岸邊,裝滿貨物的馬車車沿著石道來回,熱鬧非常。
自燕齊戰事平定以後,往來的商船又多了起來。
陳業站在碼頭邊,仰頭看向面前的大船。
船身數層,表面覆著一層淡淡靈光,聚著四周風氣。
這是往來南域各處商埠的長途商船。
船上既載貨,也載修者。
價錢不算低,可比起自行御器趕上漫長一段路,省下的心力,便足夠讓不少人願意付錢。
此時的陳業,已換了一副面容。
衣袍亦是尋常樣式,周身氣息收斂,看起來只是個帶著弟子出門的修者。
幾個徒兒皆作了些遮掩。
墨璃則隱去蛟角與尾巴,安靜走在一旁,雖然海上對妖族的態度友好,畢竟東海還有龍裔的大勢力,但墨璃現在不想被人打量,故而遮掩了一番。
陳業向管事遞過憑牌,被引入船上的住處。
幾間相連的艙房,外帶一處能望見海面的露台。
知微入內,先將帶來的東西放好,隨後與今兒一道,檢查了房中的禁制。
陳業看過一遍,另添了幾道,這才安心。
墨璃站在窗邊,打量著這艘船,搖頭道:「這船慢了些。」
「速度當然比不得王上。」
陳業笑著給她斟了一盞茶,「可若一路都要勞煩王上趕路,陳某也不好意思。難得坐一回商船,王上也歇歇。」
再者。
公然騎著墨璃出海,太過張揚。
在燕國想怎麼騎墨璃都行,可在外邊,還是低調點好。
墨璃有點不開心。
什麼勞煩不勞煩的。
大不了中途她騎陳業就好————
但都已經到了船上了,加之小靈牛她們也在,墨璃也就不想說了。
未過多久,一聲悠長號角,自船首傳來。
衣襟里,小白狐被驚醒,探出腦袋望了一眼,又懶洋洋地縮了回去。
這則是陳業的第二重保險。
一個墨蛟,一個白狐。
這樣去了墟國,他才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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