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東海;龍裔
風帆鼓盪,駛出港灣。
陳業遙望遠方,天水之間,只餘一片蒼茫。
遠處浪潮一層疊著一層,日光落入其中,碎成無數銀鱗。
偶爾有靈禽貼水掠過,轉眼便沒了蹤影。
「離開燕國了————」
他心中既有惆悵,亦有不舍。
這些年來,陳業在燕國留下不少回憶。
哪怕是雲溪坊那小小的棚戶,亦有許多酸甜苦辣。
當年相依為命,卻又暗懷仇恨的兩個糰子,如今也長成了兩個大丫頭。
他一介小小的靈植夫,亦證道金丹,如今更是要離開燕國這片舊地,去往凌墟界的中心。
「師父,走啦!」
小女娃聽見外頭的動靜,立刻興奮地跑了出去。
陳業攏了攏衣襟,跟著走到露台上。
碼頭上的人影正慢慢遠去,岸邊高大的樓閣,被一根根船桅遮住。
再往後,連黑崖城那片連綿城牆,也落在了身後。
潮濕的海風越過欄杆,拂過幾人的衣袖。
今兒伸手,將落在頰邊的髮絲攏到耳後,望著前方,久久沒有說話。
她見過黑湖,可再寬的水面,她也總覺得,再往前一些,便能看見岸。
東海完全不一樣。
遠處的海水與天色連在一起,白雲低低垂著,一隻海鳥掠過去,很快便小得看不清了,好像根本沒有邊際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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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東海的盡頭是哪裡?難道就是天下的盡頭嗎?天下之外,是否還有天下?」
今兒心神馳往,不由問道。
好問題。
在前世,陳業年幼時,就曾幻想宇宙是否有盡頭。
而現在,他還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他知曉天下之外,亦有天下。
只是此事便不好直說。
陳業將手搭在欄杆上,笑道:「俗言道,天外有天,至於天外天又是何地,師父也不甚明了。但在東海的盡頭,的確有其他界的存在。金霄界、長岳界,也都臨著這片海。黑崖城裡有不少貨物,便是從那些地方運來的。」
少女輕輕睜大眼睛。
小女娃更是不可思議:「呀?為什麼還有兩個界?這兩個界跟凌墟界有什麼區別嗎?咱們以後會去這兩個界嗎?這兩個界不會很厲害吧?難道還有其他界嗎?」
許是來到新奇的海外,兩個徒兒都化身好奇寶寶,有問不完的問題。
至於金霄,長岳二界麼————
大多數凌墟界修者都對此二界不了解,畢竟單是凌墟的面積,就連金丹真人都不可能遊歷遍地。
陳業笑著解釋道:「此二界太遠,你們現在無需了解太多。」
「簡單來說,在諾大修真界中,凌墟界是毋庸置疑的中心。至於其他界,其實大多數地方已經荒廢無人煙,多是因某種原因破滅的地界。」
「畢竟,修真界歷史之久,素不缺災害和戰亂。尤其是上古時期,有化神天君在世,亦有真龍,鳳凰等神話種族。這些大能一旦出手,足以毀滅一方世界————」
譬如青君,真龍一族只剩下青君一個。
假設真龍一族是被滅絕的,那這中間爆發的戰爭又該有多慘烈?
當然這只是假設。
真龍一族未必是因戰爭滅絕,也可能是因為繁衍問題。
但在歷史之中,的確有不少的神話生靈是因戰爭而亡。
「那我們會去麼?」
小女娃好奇問道,她只聽說過東海有龍裔勢力,但還沒聽說過有真龍一族的遺址呢!
難道她的老家,就在這些界外邊?
記得當年師父還說過,他在松陽洞天的九重天裡,看到過一方天宮,自己正是從天宮中掉下來的。
可凌墟界好像都沒有這天宮的傳說————
「這次先沿海走。至於以後————」
陳業看了她一眼,「或許有機會去看看。」
「以後————哎呀,太遙遠了,不過師父,這麼多水,下面得有多少魚呀?」
小女娃的腦迴路一向很古怪。
先還在惦記天地之大,馬上又惦記水裡面的魚了。
陳業沒好氣道:「魚不少,不過,這裡的魚厲害著。像你這麼白白嫩嫩可可愛愛的女娃,肯定有不少魚,在惦記著吃你。」
結果青君一點都不帶怕的,她狐疑地看著師父:「師父!難道你把青君比喻的這麼美味,難道你就是惦記吃青君的魚妖嗎?」
陳業老臉一黑。
當即給徒兒提了回去,狠狠教訓了一番。
真是個嘴上沒把門的女娃!
這話讓別人聽見了,那還得了?
開船不久,先前領路的管事便來了一趟。
他停在艙門外,待陳業出來,遞上一冊薄薄的行程冊。
「客官,沿途停泊的地方都在上面。若要下船採買,留意開船時辰便是。」
陳業翻開,只見除了航程,還有幾條船規。
不得在船中鬥法,不能擅入貨艙;
若要另布聚靈陣,也須先告知管事。
總而言之,規矩繁多。
「這一處回潮礁,也是坊市?」
「正是,船上要在那裡補些貨,停半日。此地海產不少,價錢亦公道,客官若有興致,可以下去看看。」
管事又說明,途中若遇風浪,船期難免有所出入。
此外,在這條航線上,無需擔心被妖族襲擊。
商船背後的東家,與東海龍裔有關係,不會有大妖冒犯,至於未開靈智的小妖,船中護衛便能應付。
陳業聽完,頷首道:「有勞。沿途若有變化,提前告知一聲便好。」
待管事離開,他回到艙內,合上房門,將行程冊遞給徒兒。
知微看過以後,又與輿圖比對,才發覺這艘船不是一味沿著海岸往北走。
有時繞過一片海域,有時又要往外海偏出一段。
「師父,繞這麼遠,是為了避開海中妖物麼?」
「有這個緣故,雖東海有龍裔,但太多妖族不服從其統治。況且,正如黑湖一樣有多位難以溝通的金丹大妖,東海這種大妖也不少。」
陳業解釋道。
目前,在東海之上,最強的勢力,無疑是龍裔。
不過,說是龍裔,他們體內的龍血已經稀薄,模樣也與真龍大不相同。
要是徐家的血疾族人來東海,也稱得上是龍裔。
東海龍裔這個勢力頗為特殊。
族中,有大量的金丹真人,但近幾百年從未誕生過元嬰真君,且族中後輩天賦漸低。
有大修揣測,是因為其族中龍血日益衰竭,可能再過個千年,東海龍裔便要消失在歷史之中。
無論如何。
當下的東海龍裔尚且是凌墟界的大勢力之一,雖無元嬰,但族人鬥法能力極強,不容小覷。
第三日,商船駛入回潮礁。
此地有十餘座大小島礁相連,修者以石橋貫通,又在背風處建起碼頭,遠遠望去,樓閣幾乎貼著水面。
雖然是個規模較小的坊市,可位於東海航線之上,往來修者繁多。
陳業目光落到碼頭另一側,那裡停著一艘頗為氣派的樓船。
船上修者衣飾齊整,腰間所佩令牌,竟有些眼熟。
華岳府。
陳業稍作回憶,很快認識這是華岳府的標誌。
但在東海上遇到華岳府修者不足為奇。
此島上,亦偶爾可見墟國其他勢力的弟子。
「又是一位潛龍?我跟華岳府的潛龍還真是有緣啊,殺了一位,又教育了一位,莫非
又要多一位?」
陳業心中暗道。
當然,倘若這位潛龍不招惹他,陳業也不會濫殺無辜,哪怕是華岳府的弟子。
「師父,那邊有賣海圖的。」
知微指向街邊一間鋪子。
她手中的輿圖,多記陸上城池。
方才看過行程冊,才發覺其中對於海外的記載,實在不多,正想補上一份。
陳業頷首,陪她走了進去。
此鋪除了賣海圖,還兜售一些特殊信息。
譬如某種稀有魚群的出沒,譬如某個海下遺蹟等等。
放在以前,東海龍裔是絕對不會允許他人染指這些東海資源。
可現在麼,龍裔勢衰,偏東海浩瀚,足足有一個墟國大小,實在心有餘力不足,只得對此默認,甚至主動參與賺取靈石。
知微正與夥計問詢海圖,陳業忽而留意到櫃旁的一張玉帖。
上面寫著,求請精通血氣變化的丹師,辨驗一味丹藥。
酬勞,五萬靈石。
陳業眉頭微挑。
只是辨丹,便出五萬?
後堂,忽而有一男子走了出來,淡淡道:「烏道友,東西已經留下,貴族慢慢驗便是。只是耽擱不得,有意參與的,也不止你們一家。」
「此事關係族中諸多晚輩,總該查驗清楚,我已布下玉帖,尋丹師來驗。」
另一道聲音略顯低沉。
「自然。可我府的條件,亦不會變。」
此人身上氣息凝而不散,乃築基九層的高手,容貌在四十歲左右,正是一位華岳修者。
華岳府的人。
說的話也只是尋常話,算不上秘密,畢竟都光明正大布下玉帖,根本沒必要傳音。
他與送出門來的掌柜略一點頭,便徑直離去。
那掌柜鬢邊生著幾片黑鱗,面容蒼老,目送對方遠去以後,才嘆了口氣。
陳業看了一眼玉帖,心中一動,開口道:「道友,這辨丹之事,可還作數?」
老者循聲望來:「自然。不過,尋常丹師,恐怕看不出什麼。」
陳業微微一笑,將氣息放開一線,約莫築基九層的水準,又隨即斂去。
老者神色頓時一肅。
「是在下失禮。道友如何稱呼?」
「姓陸,略通丹道。」
老者拱手道:「在下烏延。若道友有閒,還請入內一敘。」
陳業轉頭,向墨璃傳音說明。
小墨蛟看了那老者一眼,輕輕頷首,領著三個徒兒在前堂看海圖。
「師父,我們等你。」
知微將選好的玉簡放到一旁,又添上一冊記著諸島風物的書。
海外竟然還有一個邪宗!
知微震驚,知微凝眸。
此宗名為大樂宗,宗內修行之法特殊,乃陰陽之法,但要求自幼培養修行對象,使之符合修者自身體質功法,待培養成功,再而修行。
在以前,兩者之間關係實則是主僕,培養對象只是修者的爐鼎。
但爐鼎乃魔道之法,與正道不容,後來因種種事情,大樂宗將功法改良,讓雙方互相得益,又將主僕改為師徒。
「雖改功異法,但還是魔宗!且師徒修行,與禮不合,豈有此理!」
少女神色嚴肅,又格外買了幾本關於大樂宗的書,決定好好研習一番,以便日後斬妖
除魔。
內堂。
烏延將一隻玉匣置於案上,打開封禁。
匣中,躺著一枚暗紅色丹藥。
「返鱗丹,二階上品。」
烏延介紹道,「服下以後,可使我等族裔血氣壯大,身上龍屬之徵,也會比從前明顯。」
陳業略作感應,便察覺其中血氣頗為濃厚,頗為眼熟。
「方才那人送來的?」
「是。」
烏延坦然承認,「那人是華岳府的修者,近來在燕齊一地得了一法,稱能助我等提純龍血。此丹,便是其中一種。」
陳業挑了挑眉。
從燕齊之地得的?
看來華岳府在燕齊動作多年,也不算毫無所得,暗地裡恐怕尋到不少東西。
此外,龍裔正愁血脈衰弱,此法還真是瞌睡時有人送枕頭。
「既然有效,為何還要請人辨驗?」
「血脈之事,最需謹慎。」
烏延看著玉匣,愁道,「族中已經有人試過,鱗甲確實堅韌了些,施展血脈法術也有所精進。可煉血之事,我等若不問明根底,豈敢讓後輩長久服用?」
陳業頷首。
「此丹,容在下取少許一試。」
烏延有些猶豫,但想到此人築基九層,終是應下。
陳業取下一點丹屑,以靈力裹住,慢慢化開,將其中幾味輔藥逐一分出。
餘下的,則是一縷淡淡的血氣。
氣息綿長,凝而不散。
他本來只是想看看藥性,可辨到這裡,忽然想起秦嘉名傳下的法門。
那妖女說過,祖師血精,貴重之處不止血氣。
眼前這縷血氣,雖十分稀薄,竟也隱隱有些難以分解的東西。
陳業不動聲色,藏在袖中的手指輕輕一動。
神識依照那篇法門,細細探去。
片刻以後,他心頭猛地一跳。
血氣中的變化,竟與秦嘉名所說的特徵相合!
祖師血精?
只是丹藥經過煉製,氣息已有變化,尚不能僅憑這一點斷定。
「敢問此丹的主藥,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