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海上日常
烏延搖了搖頭,他嘆了口氣,將玉匣往前推了些:「老夫也問過,對方不肯細說,只道此物難得,煉製亦不容易。若有丹方與主藥可供查驗,老夫也不必懸帖求人了。」
說著,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冊薄薄的玉冊,遞了過來。
這裡面則記載著服用時該留意的幾處關竅。
陳業翻開看過。
其中記著服丹後如何運功,間隔多久才能再服,以及不同修為該取多少藥量。寫得仔細,可涉及藥材的地方,一字未提。
這也正常。
能讓龍裔心動的丹藥,華岳府當然不會將根底隨便告知旁人。
就算華岳府不知道此丹與祖師血精有關,單憑其品質,便值得保密。
「這些丹,都是方才那位道友送來的?」
「他帶來的,先前並無現貨。老夫等了十餘日,這批丹藥才隨船送到。」
烏延取出一張貨單,指給他看,「從襄陵發來的。海路遙遠,老夫還以為,得再等些時日。」
襄陵。
陳業目光微頓。
看來那塊玉還在襄陵,這也算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了。
倘若華岳府得知那玉是祖師血精,現在恐怕就藏在府中,哪裡肯煉丹給龍裔服用?
他將貨單放回,低頭察看餘下的丹屑。
此後的辨驗,並無更多發現。
輔藥尚能辨明,可血氣的根底,不見原物,實在難說。
陳業將能辨出的幾味藥,以及彼此作用,寫在一枚玉簡中,交給烏延。
「此丹補益血氣,應當不假。可要說能夠提純龍血,僅憑眼下這些,還不足以斷定。
長久服用的變化,須多加留意。」
烏延聽完,雖有些失望,還是點了點頭。
「勞煩道友了。」
「未能解惑,懸賞便不必了。只是這些丹屑,能否容在下帶走,再想想其中關竅?」
「自然可以。若道友日後有所發現,還望告知一聲。」
兩人留下傳訊的法子,陳業收好丹屑,便告辭出了內堂。
至於過去試探華岳府的人?
如今自己遮掩了身份,沒必要因一點未明的線索,便主動湊到對方面前。
先將東西留好,等到了襄陵,再設法查問不遲。
前堂。
知微已將海圖比對妥當,正與今兒指著其中一處島嶼說話。
青君坐在旁邊,聽得有些無聊,雙手托著臉,腳晃來晃去,一見師父出來,便立即精神起來。
「師父,忙完啦」
「好了。你們挑好了沒有?」
知微將幾枚玉簡遞來。
「這一份記著附近諸島,另外兩份,是沿海航路與海中常見靈物,還有幾本————則記載海外雜聞,都是些無足稱道的雜書,便不過多跟師父解釋了。」
哦?
沒想到知微對雜書還感興趣?
陳業也起了好奇心,伸手便想去看:「為師有些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雜書,能讓知微特意去買。」
誰料,大徒兒當即一臉嚴肅的將書收好:「師父!這些都是女孩子看的書,實在不便讓師父翻閱,請恕徒兒拒絕。」
「這————好吧。」
陳業一囧,替徒兒付了靈石。
出了鋪子,街上比來時熱鬧了許多。
海船卸下的貨物,正陸續抬上石橋;
沿街攤子前,擺著盛水的木盆,時不時便有一尾魚躍起,濺人一袖水花。
幾人沿著來路往碼頭走去,墨璃看了看他,傳音問道:「如何,華岳府的東西有問題?」
「暫時看不出害處,只是藥效未必有他們說得那麼好。」
陳業將已驗出的作用簡單說了一遍,至於血氣與祖師血精相似,則暫且按下,沒有多提。
墨璃聽完,微微蹙眉,片刻後才道:「他們這一族,確實急了些。」
她自己便是蛟龍,何嘗不知血脈對妖族的分量?
但龍裔明知後輩一代不如一代,偏偏又沒有辦法,遇見這般丹藥,確實也難免急躁。
陳業亦有所感觸。
有人苦苦提純一點點龍血,為此不惜千般代價。
而自己的徒兒,恐怕流點口水,其中的龍味都比那些龍裔要濃的多。
嘶————
也是。
徒兒口水那可是龍涎?
陳業心動不已,尋思是不是得抽個時間,把徒兒捆起來,然後在她面前放一堆好吃的。
女娃不得流一堆口水啊?
不行不行,太缺德了————
但也不是不能考慮一下。
「師父————」
某個女娃見師父一臉貪婪地看著自己,當即渾身一冷,害怕地抱住雙臂。
難道師父真是魚妖?想一口吃了她?!!
就算是師父,也絕對不可以吃了青君!
頂多讓師父舔舔!
陳業見狀,心頭一驚。
要是被女娃發現師父的想法,恐怕都得嚇哭————那對青君而言,恐怕是最恐怖的酷刑了。
不過————
青君的眼淚,是不是————
陳業連忙打住邪惡的想法,若無其事地揉了揉女娃的腦袋:「怕什麼,為師還能吃了你?」
「那師父剛才在想什麼?」女娃一臉懷疑。
「在想,你成日惦記海里的魚,可還記得以前為師教你釣魚的事?」
青君蹙了蹙軟軟的眉毛,認真思考,然後用力點頭:「當然記得!青君還釣過雲梭魚呢!」
那時,她拿著師父給的魚竿,能在露台上待上好久。
就是有些費肉乾。
每次往釣線上綁餌,都像是從她嘴裡搶吃的一樣。
陳業順勢指向街邊一處攤子。
「那便挑幾根竿子,回去釣海魚。看看你這些年,手藝生疏了沒有。要是釣到了,師父還給你做燒烤哦。」
小女娃眼睛頓時亮了。
方才那點疑心,也被拋到了腦後。
師父還是很好的嘛!
竟然願意給青君下廚了,還是超級好吃的烤魚。
一想到這,青君口水都流出來了。
而某個師父則忍不住看了看徒兒唇角,見晶瑩晶瑩的,隨手掏出手帕給徒兒擦著嘴:「都這麼大了,還流口水————」
「嗚嗚,師父今天怎麼這麼溫柔。」
女娃則一臉幸福地被師父擦著小嘴。
至於某個大師姐,卻是暗暗蹙眉,眼睜睜看著師父裝作若無其事的將手帕收好。
不對勁。
師父十成有九成的不對勁!
挑好釣具,幾人回到船上時,半日的停泊也將結束。
碼頭上的貨物已經搬得差不多了,船工收起踏板,一聲號角過後,回潮礁的樓閣漸漸落在身後。
陳業問過管事,帶著徒兒來到船尾一處可供垂釣的地方。
墨璃嫌曬,抱著海圖,坐在檐下看他們折騰。
青君則早已選好地方,將魚餌掛上,學著當年的模樣,抬手拋了出去。
釣線掠過船舷,落進浪里。
「師父,這個餌好,不用肉乾。」
女娃對攤主賣的魚餌很滿意。
總算不用把自己的零嘴,分給尚未見面的魚了。
陳業看得好笑,又替今兒理了理釣線,指向船後翻起的水花:「別拋在那裡,往旁邊些。」
至於開船的時候能不能釣上魚?
前世陳業未曾海釣過,不清楚此中關鍵。
但在修真界中,這些魚餌都是特定的靈食,價格昂貴。
陳業財大氣粗,購買的也是最頂級的二階上品釣餌,專釣二階靈魚,魚杆也是二階上品的魚杆。
別說是在船上,就算是在靈舟上,只要餌在海里,都是照釣無誤。
據傳在東海最繁華的地段,還有三階釣餌出售————
「嘖嘖,奢侈,太奢侈了。」
陳業心中暗道,換在以前,他哪裡敢想會用二階上品的法寶釣魚?
可現在的他身家大幾百萬靈石,又有大量產業源源不斷提供靈石,花個小十萬靈石圖一樂,也算不了什麼了。
「嗯。」
今兒依言拋下魚鉤,雙手握著竿,認真看向海面。
知微站在另一邊,衣袖挽起少許,露出一截白淨手腕。
她認真評估了一番,才選了一處更可能釣到魚。
身為師父的大徒兒,不管做什麼事情,都得是最優秀的徒兒!
三根釣竿,沿著欄杆排開。
陳業也取了一根,坐在徒兒身旁。
海風迎面吹來,先前在島上沾染的暑氣,漸漸散了。
最先有動靜的,卻是今兒。
竿梢忽然一沉,她手掌微緊,正要提起,身旁便傳來青君的聲音:「等等,它還沒咬牢呢!」
女娃盯著那條釣線,很有些老手的模樣。
今兒依言停了停。
下一瞬,釣線繃直。
「現在!」女娃連忙低呼道。
少女抬腕,收竿,一尾尺許長的銀魚破水而出,帶起一串亮晶晶的水珠。
魚尾甩動,將青君的臉濺濕了少許。
女娃抹了把臉,反而很高興:「看吧!聽青君的,准沒錯!」
「謝謝師姐。」
今兒將魚移到陳業身前,眸子亮亮的。
「師父,這個能烤麼?」
「能,肉厚刺少,正合適。」
陳業替她摘下魚鉤,將魚放入水桶。
少女這才放心,又捏起一點魚餌,仔細掛好。
有了頭一尾,後面便容易許多。
青君不多時也釣上一條,個頭還大些,女娃提著釣線,非要讓師父看過,才肯放進桶中。
知微的魚獲稍慢。
可她釣上來的那尾,鱗片泛著淡淡青光,是一條二階靈魚。
這二階靈魚就與尋常魚兒不同了,知微還費了一番勁,用葫劍與它鬥法一番,才順利將其拿下。
「還是師姐厲害。」
今兒俯身看了一眼,輕聲贊道。
知微抿唇笑了笑,剛要說話,便見師父又往她鉤上補了一塊餌,他的袖口捲起,衣擺隨意攏在膝上,正低頭替她將釣線從竿尖繞開。
溫柔專注,比往日的沉穩,多了幾分柔和。
少女目光在師父側臉停了停,直到發覺今兒在奇怪地看著她,她才不自在地問道:「師父,你自己的呢?」
「嗯?」
陳業看向靠在身邊的釣竿,提起來一瞧。
空鉤。
餌早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吃乾淨了。」
一直忙著看徒兒,還把自己的忘了。
知微見今兒還在偷看她,有些緊張,故作平靜,將餌盒推到他手邊:「師父也認真些。否則待會兒,豈不是只能吃徒兒們的魚?」
「怎麼,徒兒釣的,為師還吃不得?」
「吃得。」
少女答得很快,輕輕一笑,「只是吃的時候,得記得夸一夸徒兒。」
「唔————難道是我看錯了?」
今兒收回目光,方才師姐很像之前的自己呢.
但師姐與她不同,與師父情同父女,哪像自己————
陳業倒是只顧著樂了。
沒想到這才離山幾日,知微都知道向師父討誇了。
他掛好魚餌,決定認真一些,好讓徒兒瞧瞧師父的本領!
待水桶里漸漸熱鬧起來,陳業便讓她們收了竿。
「夠了,再多也吃不完。」
他也有收穫。
雖然比起三個徒兒,實在稱不上出眾,但好歹保住了幾分為人師表的顏面。
青君提起水桶,興沖沖地跟在後面,時不時低頭瞧一眼。
這些魚,如今已經不太值得她們費心了。
可都是自己釣上來的,又要由師父親手做,當然不一樣!
船上本就有灶房。
陳業與管事說過,付了些靈石,借用其中一間小灶。裡面炭火、鐵架齊全,連鹽料也有,省得他再取。
「今兒,來替為師看著火。」
「好。」
少女立即上前。
她本以為,自己只需在旁等著,沒想到還能幫師父做些事情。
陳業將處理乾淨的魚放到案上,魚背兩側劃開幾道,再抹上調好的鹽料。
知微替他將洗好的碟子擺開,見他伸手,便將竹籤遞了過去。
青君左右看了看,發現自己好像插不上手。
「師父,青君呢?」
「等吃。」
「哦!」
女娃欣然領命。
這個好,這個她最擅長。
不多時,炭火燒透,魚身架了上去。
陳業坐在爐前,緩緩轉動竹籤。薄薄的油光從魚皮上滲出,沿著劃開的口子滴落,炭中頓時發出細細的滋響。
香味隨之散開。
今兒守在一旁,時不時依著師父的吩咐,撥開或攏起炭塊。
這一點火候,對她而言,自然不難。
只是呢————
總是要分心。
畢竟師父認真起來,那是越發好看了。
「想學?」
陳業見她目不轉睛,便將其中一串遞過去。
「這一尾交給你,慢慢烤。」
今兒小臉紅了紅,連忙接過,端端正正坐到他身旁,可惜烤的手忙腳亂,根本不得其中關竅。
某個大師姐也不由得奇怪地看向今兒。
嗯?
師妹方才看得那麼認真,怎麼會手忙腳亂呢?
難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