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青君要顯聖!
昔年徐恨山說過,祖家之中,能領悟六印便屬天才,九印更是驚世之才。
且,諸印屬性相衝,一人最多領悟十二印而青君只學了九印,是因為龍眠山只剩下九印。
要是真讓她到了祖家,再將餘下那些觀想圖看上一遍————
那恐怕很驚人了。
他懷疑青君都能突破十二印的上限。
陳業瞥了眼身旁的女娃。
這丫頭現在倒是安靜,正探頭看著紙上的字,還沒發現自己忽然就成了別人惦記的東西。
「其實燕墟二國的矛盾主要來自兩者立場不同,墟國也不可能處處都是壞得流油的人,此地畢竟是個有秩序的國度。」
陳業心中默默思量,「而在徐家人眼中,青君是徐家血脈,且由於青君體質,料想就算是元嬰真君親自來看,也看不出蹊蹺————既然是他們的血脈,且青君看上去還算幼小,故而,她的天賦高,徐家按理而言不會害她。」
況且青君的天賦,那可不是一般高!
高得驚天地泣鬼神了都。
念此,陳業心中一定。
要來,那就來大的!
至於徐家強取豪奪之流————
只要徐家智商正常,就很難這麼做。
否則屆時給徐家帶來的是麒麟子,還是仇人?
「前輩,明日便帶青君去一趟吧。」
徐恨山抬起頭,很是吃驚:「去祖家?」
他還以為陳業會擔心祖家惦記青君,因此退避回燕國。
「不錯。既然人家想見,便見一見。」
陳業將那幾頁紙推回老人面前,「至於這上面的事情,有陳某在此,斷不會讓小人欺辱前輩。」
徐恨山撫著紙頁,半晌沒有說話。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許多年。
可真到了這時候,他反而比陳業還遲疑。
「只是,青君尚未結丹————」
「對青君而言,結不結丹,影響不大。」
陳業摸了摸徒兒的腦袋,自信無比。
「況且有陳某在此,還有墨道友相伴,還有一隻小狐————總之,就算是無漏真人出手,陳某也無懼。」
至於徐家的元嬰真君?
陳業確實有點犯怵。
雖然小白狐在身旁,可陳業對狐狸的信心不大。
但就算元嬰真君真的出手,憑藉原劇情中他對徐家的了解,陳業也有信心脫身。
見徐恨山還在沉吟,小女娃也叉起腰,跟師父一樣自信:「徐爺爺,青君會幫你的!青君的劍,已經迫不及待想要飲血了!」
要問青君的自信來自哪裡?
那當然是師父!
師父總不會害她吧?
次日。
定襄王府。
門後,殿宇重重,望樓分立。
再往深處,還有數座被靈霧遮掩的山峰,亭台飛橋隱現其間。
陳業只從目光所及之處,便看出數個高階陣法。
別看門前甲士不過十餘人,可真有人在此動手,面對的恐怕便不只是這些守衛。
墨璃看了片刻,向他傳音:「比黑湖王城講究得多。」
「經營了不知多少代,當然有些根底。」
陳業回了一句,目光落向門側。
徐承岳已經等在那裡。
此次登門,徐恨山昨夜便遞了話,將陳業、墨璃與青君的身份一併告知,王府回過請帖,這才定下今日之會。
「陳真人,墨道友。」
徐承岳迎上前,拱手見禮,「宗正已經在廳中等候,幾位請。」
他走在前頭,領一眾人前往王府。
墨璃暗暗傳音:「此地乃徐家腹地,倘若徐家心懷不軌,本王護不住你。」
她不理解陳業為什麼要過來。
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是她一條蛟都明白的事情。
可為何陳業還要入府?
此府陣法重重,別說她坎離來了,怕無漏大真人在此被圍殺,那也是十死無生!
陳業當然不能說,他知曉原劇情,對徐家相當了解,且還知曉幾項密辛。
只能寬慰墨璃:「放心,我行事,何曾冒險過?再者我等也只是與潮湖,華岳二家有讎隙,又不是與墟國為敵————墟國還沒這麼團結。」
墨璃認真想了想。
這師父族還挺怕死的,應該不會自尋死路吧?
入府以後,一行人沿長廊前行。
徐承岳一邊引路,一邊說起今日主持之人。
「稍後與諸位相見的,是族中懷川公。」
「懷川公?」
徐恨山有些意外。
「正是。」
徐承岳頷首,「懷川公近來在襄陵理事,聽說你帶著陳真人前來,便親自過問了。」
此人乃無漏境的大真人。
在朝廷,領北庭都督府左都督之職,參議北面諸軍調度。
在徐家,則任大宗正。
在墟國可謂是位高權重。
陳業心頭微動。
無漏大真人。
燕國五宗結盟,也只有煉神宗那位閉關多年的太上長老,到了此境。
徐家今日竟請出這等人物接待,確實鄭重。
廳中已經坐了數人。
上首是一名身著深紫常服的老者,鬚髮半白,眉目端正,腰間懸著玉印。
徐恨山上前見禮:「恨山,見過懷川公。」
老者大笑一聲,起身走下兩步,將他扶住。
「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
大宗正打量著眼前的老人,面上多了些感慨,「當年離開襄陵時,你尚且年幼。如今回來,也已是金丹真人了。」
這話說得頗有些家中長輩看見後輩成器的意味。
事實的確如此。
兩人本就血脈相連。
他拍了拍徐恨山的手臂,示意身旁的座位:「你這一房在燕國立下根基,不容易。今日先坐下,有什麼話,慢慢說。」
說完,又看向陳業與墨璃,正色道:「陳真人,墨道友,遠來辛苦。」
「前輩客氣。」
陳業拱手還禮。
一番引見以後,眾人各自落座。
徐恨山的席位,在幾房金丹族老之間。
陳業與墨璃則坐在客席。
青君挨著師父,才坐穩,便有侍者將一盞溫熱靈飲與幾碟果子送到她面前。
女娃先看了師父一眼,見他頷首,這才伸手取了一枚。
大宗正看在眼裡,笑了笑:「近來南邊的消息,老夫聽了不少。燕南誅邪,齊地破魔,陳真人雖年輕,所為讓人不敢小覷。」
他與陳業談起羅霄盟,態度溫和,還問陳業沿途是否順利,墟國風物可還入眼。
陳業一一答過。
說到後來,大宗正忽然笑道:「聽說陳真人與華岳府、潮湖李家,往來間有些不快?」
陳業神色不變:「有些恩怨。」
「修行爭道,難免如此。」
大宗正輕輕頷首,「真人既到了襄陵,便安心住著。華岳也好,潮湖也罷,還不敢向王府要人。」
「多謝前輩。」
陳業拱手道。
大宗正的態度在他預料之中。
單是燕國那一隅之地,五宗之間就有不少矛盾。
何況是墟國?
總不可能他待的地方就內鬥重重,而敵人那邊卻團結友好吧——
而在墟國之中,就要數襄陵徐家與潮湖李家的關係最為不恰,至於和華岳府也好不到哪裡去。
要是徐家和這些勢力關係好,該睡不著的可就是墟帝了。
「不必。你是恨山的朋友,又是徐家小輩之師,徐家自當以禮相待。」
大宗正說著,朝青君看了一眼。
女娃正捧著果子,小口小口地吃,坐得很端正。
見長輩望來,她還很有禮貌地笑了笑。
大宗正臉上的笑意,也隨之真切了些。
不錯不錯。
沒想到燕國旁支中,還有這麼可愛的徐家後生————就算是祖家,都見不到比這個女娃更有靈氣的孩子了。
廳中除卻徐承岳,還有幾房來人。
算得上徐家幾脈的代表。
這些人態度多為友善。
畢竟都是同宗血脈,又已結丹,還與南邊大勢力關係深切。
即便過去不熟,如今也值得結交。
唯獨右側那名錦袍男子,自徐恨山入內,便只略一點頭,始終沒有開口。
此人眉眼狹長,頜下留著短須,身旁還站著一名玄衣青年。
徐恨山也未看他。
陳業早已留意到這點,心中明白那人多半便是徐恨山的老仇人了。
此人名徐宗衡,玉液真人。
在族中是一房之首,手下掌著數處重要產業,位高權重。
正在此時,大宗正將話轉到了燕國這一房往後的安排。
「恨山,你既已結丹,族中自當補列金丹長老之籍。」
說著,他示意管事,將一份冊子送到徐恨山面前。
徐恨山垂眸看向那冊子,忽而取出那幾頁族史,放在案上:「多謝懷川公。只是有件事,還請先問明白。」
侍者將其呈上,大宗正接來,目光一掃:「這是前些日子送到你那裡的?」
「是。」
徐恨山抬起頭,「其他記述,老夫沒有異議。唯獨母親之死,與父親遷燕的緣由,不能如此寫。」
廳中說話聲,漸漸停了下來。
幾名族老看了看那份紙頁,眉頭微蹙,卻也能理解。
要是把當年之事真相寫上,豈不是徐家自己揭自己的丑?
這種內鬥醜事,一筆帶過就好,沒必要搬上檯面。
徐宗衡嘆道:「恨山,當年之事,族中早有處置。如今請你回來,是商議後輩與支脈前程,何必一見面,便拿這些事來說?」
徐恨山冷眼看過去。
三百年了。
這張臉,與記憶中相比,已經大不相同。
可還是當年那般自以為是。
徐恨山望著他,嗤笑道:「當年族老說,那株寶藥給了你,往後便能為徐家添一位強者。」
「這話,我一直記著。」
「只是三百年過去,宗衡道友如今————怎麼也還在玉液?就這,也能稱得上天驕?」
此言一出,徐宗衡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金丹大道,豈是人人可得?我修成玉液,難道還辱沒了那株寶藥不成?」
話一出口,他自己忽而停住。
誠然,能成就金丹真人,的確稱得上天才。
那所謂華岳三十六潛龍,不就是金丹種子麼?
只是如今,徐恨山就坐在面前。
同樣是玉液。
當年跟在父親身後,連修行都尚未入門的小兒,如今已經與他平起平坐。
哪怕此人晚年結丹,已經血衰,斷無坎離之機,可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宗衡。」
上首,大宗正忽然開口,「坐好。」
徐宗衡胸口起伏了一下,臉色難看,但也不敢再開口。
大宗正看向徐恨山,語氣緩了些:「老夫明白你的不忿,但今日是重逢的好日子,至於旁的事情,之後再議。」
徐恨山沉默片刻,拱手應下。
稍後,大宗正話頭落在了青君身上。
「這便是你教出來的丫頭?」
徐恨山頷首。
「是。」
「聽說在羅霄洞天裡,用過天光、摧陣、破雲幾印,年紀雖小,出手頗有章法。」
大宗正笑著看向女娃。
青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除了師父,還很少有人誇她呢!
陳業則目光微動。
連用過什麼印,都查過了。
隔著燕墟兩地,能將一個晚輩的事情查到這般細處,足見徐家的門路。
這番話是夸青君,也是讓他這個師父聽的。
大宗正好似只是隨口提起,繼續道:「如今又過了些年,想來長進不少。恨山,你這一房的傳承,也不算斷了。」
在他想來,這孩子現在年紀也不大,更別說幾年前了。
那時能學三印,已經很不錯了。
所以先前門下報來這女娃的消息時,他便留過心。
一名有望結丹的晚輩,值得族中好好栽培。
這也是今日將幾房的人叫來的緣故,好讓其他族人與這支徐家血脈熟悉一番。
日後也好護著自家人。
旁邊,徐宗衡緩過了臉色,忽然道:「說起真印,景麟近日,也有些所得。」
他身旁的玄衣青年聞言,上前半步:「見過宗正,見過諸位長輩。」
青年修為在築基八層,眉目端正,舉止沉穩。
這是徐宗衡這一房近些年最出色的後輩,徐景麟。
「前些時候,不是說正在參悟第七印?」
一名族老問道。
徐宗衡面上,又有了些笑意:「已經成了。」
七印!
席間頓時有人輕輕頷首,有人面露讚許。
徐家真印,越往後越難。
能習得六印,便已稱得上天才,七印更是少見。
再看徐景麟的修為,已至築基後期。
只要往後不出岔子,這一房便很有希望,再添一位金丹。
大宗正亦有些意外,朝青年招了招手。
「過來,讓老夫看看。」
徐景麟走到廳中,並指凝訣。
幾道印紋,依次浮現。
到第七道時,靈光略作交匯,隨即穩穩落定,映得青年衣袖一片明亮。
大宗正看過以後,輕輕點頭:「不錯,但往後不必急著再求新印,先將已有的融會貫通,莫因參悟傳承,誤了自身修行。」
「晚輩謹記。」
徐景麟收印,躬身答道。
徐宗衡端起茶盞,先前因舊事而生的那點難堪,淡去許多。
自己止步玉液,又如何?
修行之路,哪裡能只看一人一時。
他這一房人丁興旺,如今又出了景麟這樣的後輩。
這些,都不是遠在燕國的一支旁脈能比的。
大宗正心中頗有感觸。
當年,族中確實看重宗衡的天資。
誰料三百年下來,此人一直困在玉液,反倒是離開襄陵的父子,都先後結了丹。
若當年處置妥當,族中原本還能多留住兩位真人。
可惜————
不過,宗衡這些年掌理軍需,尚算穩當,如今這一房又培養出了七印後輩,也不是全無可取。
念及此處,大宗正神色又溫和了些:「後輩們若都能如此,老夫也便省心了。」
幾名族老跟著笑了笑。
廳中先前緊繃的氣氛,舒緩不少。
徐宗衡轉向青君,語氣看似親切:「這個————這個小丫頭,你也是學真印的,日後有不明白的地方,可與景麟多走動。
他在族中修行,聽過不少長輩講法,總能指點你一二。燕國畢竟遠了些。傳承不全,師長也少,耽擱孩子,終究不好。」
徐景麟瞥了一眼,見這女娃還在吃東西,暗含不屑。
不過是一個野丫頭罷了。
這老頭子將她帶來,莫非還想壓他一頭不成?
不過大宗正在前,徐景麟面色溫和:「青君,你我體內皆流徐家之血,日後有不解之處,儘管來問我。祖家之法,料想比燕地之法精深不少。」
青君又撓了撓腦袋。
指點?
莫非,那七個與她學的不同?
女娃認真想了想,也是,徐家一共有三十六印呢!
可她也用不上旁人指點啊?
再厲害的人能有師父厲害麼?
大宗正見她安安靜靜,以為女娃在生地方有些拘謹,笑著問道:「青君,你如今學了幾印?說來聽聽,老夫尚有些空閒,剛好指點你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