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我只是太累了!
臨時病房內。
西奧多收起文件,認真地提醒高級撰稿人:「這場訪談原本應該安排在上個星期。」
「不過當時你出現了輕微的術後感染,醫生認為你無法進行較長時間的思考與交流。」
「在接下來的談話中,如果你感到身體不適,一定要及時說明。」
想到光頭獄警的話,他又補充:「這不是一場審訊。」
高級撰稿人對此將信將疑。
他看了看西奧多,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一下頭。
西奧多對此不以為意。
他掏出幾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文章遞了過去,詢問對方最初給報社投稿的目的。
文章是維多利亞幫忙搜集的,西奧多全都看過。
目前可以找到的,最早採用高級撰稿人文章的報紙是一家芝加哥當地的報紙。
文章主要描述了一個普通的工人社區的居民,在收到港口被炸的消息後的反應。
港口被炸後,媒體鋪天蓋地全都是報導這一事件的,高級撰稿人的這篇文章只被刊登在次版的最後面,占據很小的一塊。
高級撰稿人接過文章掃了一眼,點著頭假裝自己還記得這篇文章:「是的,沒錯。」
「這是我寫的。」
「我是從收音機里聽到港口被炸的消息的。」
「我記得應該是中午,那時候我還在芝加哥的一家工廠做會計。」
「聽到這個消息後,我們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他揮舞了兩下手臂,聲音也跟著提高了許多:「我氣壞了!」
「我們都已經約好了,第二天就辭職,一起去徵兵處!」
西奧多像是完全沒聽出他在瞎編一樣,點著頭往下問:「你們去了嗎?」
高級撰稿人放下胳膊,隔著被子摸了摸肚子,沉默片刻後搖了搖頭:「沒有。」
「那天下班後回到家,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我的父親,他攔住了我,不讓我去。」
他開始詳細地描述自己想要加入軍隊的強烈意願。
他告訴西奧多,原本他打算第二天偷偷去徵兵處報名的。
結果他的父親早就預料到了他會這麼做,直接把他鎖在了家裡。
他從窗戶跳出去,跑到徵兵處,又被父親追上,硬拉回了家。
父親幫他跟工廠請了假,把他關進了地下室。
伯尼抬頭看向高級撰稿人,欲言又止。
他是真正參加過二戰的,很清楚當時的徵兵處是什麼情況。
比利·霍克也撇了撇嘴。
他很確定,高級撰稿人根本連徵兵處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西奧多好像完全沒聽出他在說謊一樣,面色如常地問他:「你跟你的父親一起生活了多久?」
高級撰稿人想了想:「27年。」
他的父親是一名鐵路工人,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生病死了,他一直跟父親生活在一起,直到他27歲那年,父親因為一場意外,死在了鐵軌上。
西奧多又問:「你的父親經常幫你做決定嗎?」
高級撰稿人愣了愣,反應過來後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遲疑著搖了一下頭,又點了點頭。
父親對他的管理非常嚴格。
他並不喜歡工廠會計的工作,但他的父親喜歡。
他就只能辭去《華爾街日報》的實習工作,回到家鄉成為一名會計。
當時的《華爾街日報》還是一家發行了僅有三萬多份的小報社。
現在《華爾街日報》的日發行量超過70萬份。
父親死後,高級撰稿人又在工廠幹了兩年多。
這期間他一直以自由撰稿人的身份,向芝加哥當地的報社投稿。
當時的高級撰稿人已經在芝加哥小有名氣,不少小報社都向他發出過邀請。
高級撰稿人在猶豫過後,全都拒絕了。
直到被那家工廠解僱,在妻子的鼓勵下,他才開始專職為報社供稿。
接著他又接受了《今日秀》節目的邀請,成為《今日秀》團隊的一員。
高級撰稿人向幾人重點講述了他在《今日秀》團隊中不可或缺的作用。
在他的描述中,NBC的總裁羅伯特·普雷斯頓非常看重他,《今日秀》的每一期節目幾乎都由他來決定。
西奧多拿出《華盛頓郵報》對他的報導,詢問其是否是從加入《今日秀》節目團隊以後,才開始購買嬰兒扮演服務的。
高級撰稿人瞥了一眼報紙,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他轉過頭去,沉默了一會兒後才開口:「這是我的私事。」
「我只是太累了。」
「《今日秀》在全艾美莉卡有一千四百萬的觀眾,是早間最受歡迎的節目。」
「整個《今日秀》節目全都要由我來負責。」
「你們沒在NBC工作過,更沒嘗試過對這麼大的一個節目負責,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比利·霍克忍不住問他:「那是什麼感覺?」
高級撰稿人看了他一眼,沒有回應,而是向眾人解釋著:「那時候我經常睡不著,感覺特別累。」
「她們跟我說,這麼做可以讓我放鬆下來,不用一直緊繃著。」
「剛開始我對這些根本不感興趣。」
他聲音變得低沉:「有一次我為了一期節目,連續三天沒有睡覺。」
「我很困,但是卻睡不著。」
「她們告訴我,這麼做就能讓我睡著,我才嘗試了一次。」
「我這麼做都是為了能休息好,給《今日秀》的觀眾帶來更精彩的節目。」
西奧多打斷他:「在你連續失眠的時候,有找過醫生嗎?」
高級撰稿人張了張嘴巴,想要辯解,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西奧多繼續道:「正常人失眠後,向醫生尋求幫助,或是去藥店買一些有助於睡眠的藥物。」
「很少有人會把應召女郎當作醫生。」
高級撰稿人轉過頭去,語氣有些生硬:「我不需要醫生。」
「我只是太累了,又不是生病了。」
西奧多繞到他面前,拿出一份文章展示給他看:「男人應該直面自己的問題,而不是選擇逃避,逃避是懦弱,是軟蛋,是女人才會做的事。」
「這是你在1955年6月13日的專欄文章里寫的。」
他貼心地指向文章中間用鉛筆圈出來的幾個段落:「你還在文章里提到,這些都是你從你的父親身上學到的寶貴經驗。」
「你說你的父親是你的榜樣,他教會你如何成為一名真正的男人,他告訴你真正的硬漢應該是什麼樣的。」
高級撰稿人呼吸變得粗重:「我父親從來不看醫生!」
「他說醫生是給女人和懦夫準備的!」
他提高音量:「他死的時候,已經在鐵軌上工作了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
「他從來沒請過一天病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