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余坐
魏晚君神情肅穆，環視眾人，遂即不再猶豫，左手握天地參商卷，無窮道韻縈繞，右手持玄霜龍鱗，悍然捏碎，化作千萬星芒，而後其眉心飄出了一柄飛劍，朝著那片星芒利落一斬。
幽冷和心悸從空間裂縫中滲出，爬上每個人的腳脖。
她一馬當先，說了句「走」。
姜覺緊隨其後，然後是梁燭、浣溪沙、孟曌和江辰。
他們被天地參商卷的光芒所包圍，行走在蒼穹之上，周邊是無數明滅閃爍的星辰，這裡沒有空間和時間概念，只有一片虛無。
除了魏晚君和姜覺兩人外，其餘人均感受到越來越強的絕望感，心臟的跳動占據了整個耳朵，幽府逐漸坍塌，經脈趨於枯竭，神魂上浮現了一層又一層的漆黑。
【行走在沒有任何邊界的天外天，你沒有當場瘋狂已經是沾了魏晚君的光了，不過這只是個遲早的問題】
通俗來說，就是理智全沒了，人自然瘋癲而亡。
魏晚君察覺到這一切，手中書頁自然掉落一張，而後燃起大火，在火焰中每個人都感受到了溫暖，心境逐漸平穩，道樹逐漸平息。
浣溪沙沉默說道：「進來不過片刻，我就有種自殘的念頭。」
孟曌沒說話，因為他剛才止不住想吃東西，最好是肉。
梁燭臉色凝重：「如果余坐真的在這裡，那就很不妙了。」
在這裡枯坐數千年，無論瘋沒瘋，對他們來說都不是個好消息。
沒瘋比瘋了更可怕。
「現在最重要的，是要知道我們還要走多久。」江辰開口說道：「這裡沒有四方，沒有距離，魏...道友手中的寶物也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這樣下來，他們很可能還沒找到余坐，就死在半路上了，為這場自不量力的挑戰添加了一個荒誕的結局。
魏晚君也不知道，所以她看向了姜覺。
其餘人也都看向了姜覺。
姜覺等了很久，也沒有等來旁白的提示，它似乎也在看姜覺。
「繼續往前。」
許久之後，姜覺這樣說道。
孟曌第一個提出質疑：「理由。」
姜覺搖了搖頭：「沒有理由。」
沒有理由，就是最大的理由。
他還記得在接觸到浣溪沙那裡隱藏的輪迴記憶後，那最後一幅畫面。
是他和余坐兩個人的談話。
如果上一次能夠找到余坐，那麼這一次也絕對可以；如果這一次旁白沒有給出提示，那麼上一次肯定也沒有。
所以姜覺在詢問了自己內心後，指出了向前的方向。
魏晚君盯著他看了很久，重新出發。
梁燭快步擠到姜覺身旁，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問道：「你給我的那個東西不簡單，你不後悔？」
「身外之物，哪裡比得上性命？」
「可這東西，就和第二條命一樣，我身上雖有這些年收集的奇異寶物，但論效果沒有一樣能和它媲美。」
最後一枚龍魂寄道。
姜覺收集龍骨和龍血之後，煉製出的丹藥，他把此物交給了梁燭。
「我給你自然有我的理由，我還是那句話，在我們見到余坐之後，你直接吃了，免得後面來不及。」
梁燭嘆道：「原本以為你只是這場磨道中的添頭，沒想到是我看走眼了。」
他搖了搖頭，回到了隊伍中間。
於是恢復死寂。
看不到終點的旅程繼續，其中不知過了多少年月，魏晚君不知撕了多少張書頁下來，他們就這樣走在天外天，沒有一個人抱怨，都緊緊跟著最前方的女子。
沒有人說話。
甚至沒有人再對視。
每個人都盯著魏晚君的背影，仿佛那是虛無中唯一真實的東西。
終於，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何時何地何人，一片金光出現在眾人眼中。
他們看到了一個無比巨大的金色人影，何止千百萬丈！
金色巨人胸前，有一個散發著勃勃生機的光團，那裡有著山川草木，日月江河。
那裡就是雲墓。
魏晚君用龍鱗破開了空間界限，隨機出現在了天外天的某處，然後重新找到了雲墓，但凡有一絲一毫的位置偏差，他們就會死在路上。
「找到了。」魏晚君的聲音有些沙啞拗口，應該是很久沒有說話的緣故。
她已經看出，這個金色巨人，是沉夜境的大道顯化，因為她看過她師尊的，雖然有差別，但殊途同歸。
一入沉夜，萬古長寂。
下一刻，那光團綻放出無比炫目的光彩，再睜眼時，他們出現在一片山林之中。
眼前是一片小院，鳥語花香，清風宜人，樹下有個穿著布衣的年輕人，他...在鋤地o
他回頭看了一眼，露出略微驚異的表情。
「按照我的推算，你們來早了許多。」
余坐的聲音很是乾淨，嗓音溫和，搭配上他青澀的臉頰，幾人都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o
江辰沉聲道：「你就是余坐？」
「沒錯。」
余坐承認的很快，沒什麼不好承認的，無論是誰問他，他都會爽快回答。
以前和某個妖族尊聖廝殺的時候，對面也問過這個問題。
「就是一手操盤了這場...輪迴？」梁燭問道。
「說是輪迴，其實我更願意把它叫做「觀道」。」余坐攤開手：「裡面的千萬芸芸眾生，他們從出生到死亡，所產生的一切因果業力，一切念頭玄機，一切希望絕望，都被我飽餐吃下。」
一頓還不夠，遠遠不夠，於是要重複很多次，很多很多次，這樣的道行才足夠讓沉夜吃飽。
浣溪沙說道：「所以你以為，你就是這裡的老天爺，所有人都該被你享用？」
余坐沒有開口，只是放下鋤頭，笑道：「你們西北曾出過一個九鼎真人，他瘦天下而肥一人，他的道在我看來還是下乘。」
「我創造了這裡，以眾生為食，有什麼不對？我從不干涉他人因果，甚至還遵循了某種天理循環的樸素報應，要是有人知道了所有的真相，我也不會出手，就像你們這樣，你說，我還不夠好嗎？」
幾人都無話說。
「你們以天地靈氣為食，我以你們為食，從本質上來說沒有什麼不同。」
耳熟的話再次響起。
姜覺明白了，於是問道：「我們見過多少次？」
余坐說道：「如果你指的是這裡，我們見過三次。」
見過三次，那就失敗了三次。
如果沒有魏晚君，那就會失敗無數次。
魏晚君已經喚出了本命飛劍，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你到底是誰。」
年輕人眼中浮現一抹緬懷、追憶、茫然。
他笑了。
「我是余坐，人族九鎮。」
「於雲墓潛心修道兩千年，今朝道成，便可踏入那傳說中的琉光，成為古往今來，天上天下，第一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