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領域
聲音不大,宛如清風入耳,響如天上雷霆。
人族九鎮。
時代中最強的九個人,他們無一不是朝暮境修為,授命鎮壓不同方位的人間氣運,曾在數次人、妖兩族的戰爭中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武殺稚就是人族九鎮之一,她為了突破朝暮境關隘,以大夢因果羅盤為媒介,利用佛家轉世重修之法修煉浩然正氣,來洗去無盡殺戮煞氣,不知輪迴多少世後,轉世為方又鯉。
江辰嘗遍人生苦樂,遊歷人間兩千載,終成一方鎮守。
卓燃玉孤劍懸西北,三尺青鋒斬殺千萬多少妖魔,最後封印擎天妖尊,被尊鎮守。
每一位鎮守,無一不是當前時代的天之驕子,驚才絕艷之人。
魏晚君瞳孔一縮:「果然。」
果然是你。
江辰似乎也明白了什麼,他的臉色變得複雜起來。
他記得約莫在五百年後,原本逐漸恢復生機的西北五州,突然升起了無盡的雲霧,當雲霧散去,和雲州相鄰的陵州、謫州之地,所有凡人全部消失。
之後傳聞了魏晚君破關而出,親自走了趟調查原因,然後便再無下文,但是自那以後,雲州天空就再也無雲。
現在想來,應該就是此人的手筆。
怪不得卦象顯示死無葬身之地。
梁燭思索著什麼,他揉了揉下巴:「余坐?人族九鎮中有這個人嗎?」
當今的九鎮,要麼下落不明,譬如那位殺神武殺稚;要麼已經坐化,例如央土那位陳青帝;要麼就在那場戰爭中死亡,像是紫電青霜宗的前任宗主葉扶搖。
現在仍在活躍且為世人所知的,有且只有一位,那就是鎮守在人、妖兩國邊境天涯州的「風雪孤魂·百里桑」。
說來也是因緣際會,這位百里桑,乃是已覆滅宗門東極天宮的最後一位弟子,他的師姐就是大名鼎鼎的武殺稚。
一門兩鎮守,如果沒有覆滅,這東極天宮恐怕都比得上太上了。
所以這余坐,究竟是哪位九鎮?
只見他輕輕一笑:「當我不想讓這件事知道的時候,就沒人知道。」
【余坐的領域「娑婆世界」,自動屏蔽了所有人對這件事情的認知,那就意味著他死
了也沒人知道】
「你既然是人族九鎮,那為何...」
「那為何要拋棄天下責任,只為一己之私?」余坐似乎知道早有此問,不厭其煩地解釋道:「這就是你我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在沉夜境的大門前,我駐足了不知多少歲月,但始終不得其法。」
「你理解這種瘋狂嗎,明明大道就在前面一步,可這一步就是天塹,明明修行還沒結束,我的路就走到了盡頭。」
「這太過誘惑,太過美味,於是我就想出了這條路,當你品嘗過沉夜境的無上大道時,就會和我一樣沉眠其中。」
說得十分輕巧。
可腳下沒路,硬生生的開闢出一條,余坐不知道在天外天的虛無之地思考了多久,他瘋過很多次,也醒來很多次。
姜覺深吸一口氣:「那你得道了嗎?」
余坐眼神複雜,搖了搖頭,語氣中有一絲癲狂:「還有幾百年,幾百年後,我就能徹底穩固沉夜境,觸及琉光。」
這一瞬間,姜覺和江辰知道,他必然失敗。
魏晚君隨口道:「你就這樣和我們全盤托出?」
余坐反問:「為什麼不能?天外天和其他地方不一樣,看似我在外界消失兩千年,實際上自我的體感已經不知多久,這麼久的時間足以讓人道樹崩潰,和你們說說話是一種極美的體驗。」
「你說的很順口。」
「因為前幾次我也是這樣說的,那幾次你們人數沒有這樣多,少的時候就你一個,多的時候有兩三個,讓我看看,原來這次還多個梁燭和孟曌。」
被余坐點名,讓他們心中一驚。
「反正結局是一定的,說一些註定沒人知道的話又有何不可呢?」
魏晚君搖頭:「你是真瘋了,酉是怎麼回事?」
「隨手的興致而已。」
隨手而為,造就龍域內亂,死了一個最有潛力的龍族新秀。
見他們都不說話,余坐感到遺憾,他依舊靦腆說道:「這麼快就要動手了嗎?不再多聊聊?」
「那好吧,我還有些話,等著下一次你們找來的時候再說吧。」
他很篤定姜覺會再次找來,因為上一次也是這樣,兩人都約定好了下次見。
雖然很捨不得客人。
余坐十指相觸,拇指彎曲。
「領域展開,娑婆世界。」
晴朗的天空眨眼間幻化成一片漆黑,其中無數雙眼睛睜開,無數雙手從天上伸下來,向他們抓去。
領域之中,無處可逃。
此時人群中的少年突然一步踏出,雙手掐訣,低聲喝道:「領域展開,極樂淨土!」
唯有領域才能對抗領域。
即使是魏晚君,也只有道力沒有領域,所以姜覺才會留下樑燭。
兩道肉眼可見的光芒頓時撞在一起,然後迅速膨脹到極大的界限,隨後一同歸於平靜。
余坐微笑,伸手輕輕一點。
空氣驟然壓縮,恐怖的黑光跨越時間和空間,直接洞穿他們眉心。
魏晚君在最後的剎那,心念炸起,飛劍一斬!
飛劍神通:數萬真言妙劍!
再次被阻,余坐也不在意,念頭微動,身後出現了一尊百萬丈神魂法相。
在神魂境內,若能凝聚一丈神魂,便是下境;百丈神魂,即為中境,超過千丈,則是上境。
這才是百萬丈,來自沉夜境的余坐。
百萬丈神魂真身只是出現,就那種源自靈魂的碾壓就讓任何人生不起反抗心理。
魏晚君朝姜覺看了一眼。
姜覺立即說道:「用龍鬚!」
浣溪沙伸手,一根長而細的龍鬚掠出,然後凝出一頭真龍投影,朝著那尊神魂真身撞去,兩者頃刻消散。
余坐咦了一聲:「玄霜的龍鬚?讓其他人持用,也不算違背誓言。」
魏晚君一馬當先,遠遠一斬,余坐伸手彈開,轉身抓住偷襲而來的孟曌面門,十指輕輕用力,後者頭顱像西瓜一樣直接炸開!
此時一道純白劍光襲來,余坐終於認真了些,然後白光一閃,他發現自己身前出現了一個女人。
「這招還有點意思,連我都躲不開。」
隨後拍碎女人的身體,意識重新回歸。
然後他感到手臂有點痛,那條抓著孟曌的胳膊齊肘而斷!
孟曌也沒死,他空蕩蕩的頭顱處,竟然重新長出了一個,非常像那隻異獸褫。
他手持一截龍鬚,死死抱著剩下的手臂,咧嘴一笑。
竟然還有,那豈不是就說...
魏晚君直接燃燒道樹,從天邊衝來,一劍插進他的前胸,又迅速到他身後掰住固定頭顱江辰深吸一口氣,抓住他另外一條手,以龍鬚刺進手心。
浣溪沙更是直接,她竟直接以火法蒸去全身一半血液,畫了個大符,貼在了他的胸口o
梁燭也不管不顧了,發瘋似的流轉所有靈力,維持領域穩定。
姜覺從那種靈力枯竭的狀態下爬起身,拿出了天下永寧玉牌塞進他嘴裡,然後悍然引
爆。
然後是半仙兵摧毀換來的巨大靈力傾瀉,足以毀滅一切的能量轟然炸開。
浣溪沙是隊伍里修為最低的,所以第一個死了,連屍體都找不到。
孟曌在一陣鳴咽過後,也死了,然後又活了,面容變成了陳去的模樣。
余坐呢。
余坐安然無恙,他的斷手眨眼長回,甚至連衣角都沒有髒。
魏晚君捂著胸口,擦去嘴邊血液,然後看向了姜覺。
我這邊已經不行了,你的辦法呢?!現在就用啊!
姜覺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
現在還不是時候。
【你們只有一次機會,唯一的一次,一旦這次沒成功,就再也不會成功】
「是不是以為自己要贏了,說實話,你們剛才那種自殺式襲擊,還真有意思。」
「但你們沒有理解境界的差距,就比如你們是螞蟻,我是人,十個百個螞蟻聚在一起,我只需要一個指頭。」
「所以我剛才只是逗逗你們的,現在,鬧劇結束了。」
余坐笑道,然後打了個響指。
「領域展開,娑婆世界!」
梁燭一觸即潰。
世界就此瓦解。
溺水感將他驚醒。
姜覺猛地坐起身,全身都是汗。
好端端的,怎麼感覺做了個怪夢,內容是什麼來著,自己給忘了。
他起身出帳篷,森林幽靜漆黑,像是張開的嘴。
轉頭看見一個女子一直盯著他看,姜覺冷眼道:「我剛給你說事不過三,你就非要試試?」
姜水水猛地後退了三步,垂下眼瞼,緊張說道:「我突然感覺到前輩的變化...就準備來看看。」
她方才有一種心悸之感,就好像前輩突然變了一個人。
原本「日月凌天,有條看不盡的浩蕩河流從茫茫彼岸花海」的心境不見了,現在只是一片灰濛濛,看不真切。
一個時辰不到,發生了什麼?
姜覺沉默了一會,解釋道:「別把魂幡說出去就行了。」
「...好,但是前輩,你真的沒事嗎?」
「我能有什麼事?」
姜覺重新回到帳篷里,尋思著明後幾天去雲集看看。
閉上眼睛,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又再次回到了最初的起點...這次的命運會怎麼樣?我也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