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晨昏手環的事情，紫堇接著去睡了。
蘇冥也終於得以前往「位面之闕」所在的坑道。
入口往下幾十米，出現了大片向前延伸的灼痕。洞壁完全變了顏色，岩層被高溫熏成一片深黑，許多地方甚至閃著玻璃化的光澤。
再往下，地面上是一具具焦黑的半獸人屍體。
有些保持著向後爬行的姿勢，有些則蜷縮成一團，還有痛苦掐著自己脖子的。他們身上的甲冑和武器，全都焦脆變形。
繼續往深處，屍體越來越多，其中還開始出現劫盪之鐘的成員。
蘇冥安排的燃燒武器，具備高溫、耗氧和毒性三重殺傷，就算是超凡者在這種境況，也只能開始絕望的生命倒計時。
斯黛西，正帶著助手在其中一具屍體上採集素材。
「這些樣本的質量太差了。」斯黛西向蘇冥抱怨。
許多屍體被灼燒得過於厲害，她不得不將其鋸開，在骨髓中尋找相對完好的生物學樣本。
軍事技術惡起來，慘無人道都不足以形容。
「沒辦法，兩軍交戰嘛。」蘇冥聳聳肩道。 斯黛西嘴角翹起。
「我還是比較喜歡，那個會因為製造的殺傷太多而自責的你。」
「我也更喜歡。」蘇冥嘆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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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通風管道已經架起，不斷將新鮮空氣鼓入，但坑道里依然布滿了焦糊的臭味。
一位工作人員迅速向蘇冥遞上面罩，他戴上後好了許多。
蘇冥一直走下百多米深度，來到一片開闊的地下空間，這便是「位面之闕」所在。
紐曼正用一根探針，在燒裂的符文痕跡間戳來戳去。克洛伊展開了十幾層魔法投影，試圖重組殘缺的術式。
「這幾個應該是應該是空間門的錨點。」紐曼判斷。
「是能量迴路。」克洛伊頭也沒抬，「錨點不會採用這種非對稱結構。」
「怎麼不會？」紐曼反駁道，「空間裂隙未必是對稱的。」
克洛伊卻不認為。 「只有儘量對稱，才能增加空間門展開的效率。」
「那是你們的理論。」紐曼不服氣，「劫盪之鐘說不定就喜歡這麼設計。」
克洛伊提出另一個論據。
「如果空間門不對稱，蘇冥是怎麼激發諧振過載，將它炸掉的？」
蘇冥當時抓住了空間門剛開啟時，最不穩定的時間段。他捕捉頻率，惡意用空間力量加大震盪，讓其溢出可承受強度範圍。
紐曼不得不同意這點，不對稱結構，很難有足夠高的品質因數，產生導致毀損的諧振。
但克洛伊「能量迴路」的判斷也不是沒有問題。
「那你解釋旁邊這三組，看來像是相位補償符文的東西。」
這下克洛伊也難住了，畢竟怎麼組合都匹配不上。
倒是蘇冥往這邊看了一眼。
「這幾組刻線和水晶組成了一個蛇形。」他提出一個猜測，「你們討論半天的，可能只是一個裝飾。」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紐曼和克洛伊退後幾步，發現還真是，這一片看起來就是耶夢加得的蛇紋。
兩人頓時看向蘇冥，表情沉默。
蘇冥攤手。
「你看就算做技術工作，也還是需要一點美術細胞的。」
「……」
****
兩位學者繼續工作，蘇冥也開始查看地面的裂痕。
蘇冥炸掉空間門的時候，傳送還沒有開始，產生的空間波動不夠強。
彼岸花系統沒有捕捉到二號「位面之闕」的位置，所以現在需要從這裡開始溯源。
蘇冥抬頭看向四周。
被蘇冥毀掉的空間門，向外噴射出了暴走能量，在地上留下了大量痕跡。法陣表面一邊是平整的，另一側則是迸射的煙花狀裂紋，涇渭分明。
根據這些破壞紋，鍊金術士們精確地還原了當時開門的平面軸線。 這個面垂直方向，自然就是二號基地「位面之闕」的方位！
周邊，已經架設了大量科技側設備。幾位學者在工程師的遠程指導下，進行測繪定向。
不過看他們的神情，並不順利。
蘇冥接通桑梓。
「什麼情況？」
「位置在地下，衛星信號穿不透。」桑梓回答，「UWB（超寬帶）精度不夠。」
蘇冥翻看了下詳情，目前大家通過信號再生，將衛星信號中轉到坑道中。
但精度仍然只有1cm。
看似很高，但這點誤差落到方位角上，再放大到以萬公里計的地圖上，就非常巨大了。
「不過，本來是個問題。」
桑梓一笑。
「但你既然來了，就不是問題了。」 她丟過來一份材料清單，用量不大，但條目密密麻麻的一堆。
是光纖陀螺尋北儀的材料組成，這種慣性設備能通過星球的自轉角速度，自主測定真北方向。
它無需衛星信號，不受地磁場限制，精度超高。
蘇冥將素材清單交給莉莉珊去安排。
紐曼和克洛伊也總算確定了剛才那段符文組，還真就是裝飾。
「這麼關鍵的空間，用來提升法陣效率多好啊。」紐曼抱怨不已，「宗教可真誤人。」
兩人走了過來。
「劫盪之鐘的二號基地在南極。」克洛伊道。
雖然目前測量精度有限，但大致範圍還是有的。
紐曼展開一張地圖，南極大陸上畫了一個半徑五十公里的大圈。
「諾。」他點了點，「這個範圍內。」
蘇冥並沒覺得意外。 前期的排查工作中，南極就是嫌疑最高的地點。衛星掃描沒有找到異常，設施是在冰下。
「聯軍派出的調查組，有反饋嗎？」蘇冥詢問。
甚至早在今天之前，前往各嫌疑區域的調查組，就已經派出。
克洛伊搖搖頭。
「去往南極的小隊已經失聯了。」
她嘆息道。
「那片極寒冰原，不是什麼能輕易抵達的地方。」
當前是南極大陸的秋季，算是一年中溫度相對較高的季節，但南極大陸的氣溫仍然在零下四十五度以下。
也就沿海地區暖和一些。
而除了極端低溫，南極和北極一樣，同時也是魔素的低濃度區域。
這會嚴重削弱超凡者，可以持續動用的力量。
「等我們把空間門的方位角測量精確，再通過爆炸烙痕反推當時的空間強度——」 紐曼告訴蘇冥。
「這樣就能把二號基地的位置，精確到一公里之內。」
蘇冥想了想，接通了稷粟。
「給我弄幾個偵查機器人，能在低溫和冰雪條件下工作的。」他交代道，「我到時候讓神鵰無人機直接空投過去。」
「沒問題。」稷粟應下。
克洛伊卻道。
「那裡的原住民是冰裔族。」
「他們沒有視覺，但是對熱量極為敏感，而且能感知冰雪上非常微小的震動。」
稷粟聞言一呆。
「所以我這個機器人，要求工作的時候不發熱，而且震動和噪音要儘可能低？」
「正是。」
稷粟抓了抓自己岌岌可危的頭髮。 「有辦法掃描並規避冰裔族嗎？」
克洛伊聳聳肩。
「冰裔族外層是冰晶，在冰雪環境中幾乎無法分辨。」
「當然，他們也無法在冰雪之外的環境生存。」
稷粟無奈道。
「行吧，我想辦法。」
蘇冥想到一個問題。
「北極也有冰裔族嗎？」
「沒有。」克洛伊回答，「不然我們羽族會頭疼死。」
這倒也不奇怪，蘇冥思考。
就像地球的北極沒有企鵝，南極沒有熊。中間寬廣的海洋，將這些物種的遷徙路徑截斷，就算環境相似也過不去。
但克洛伊突然一愣，她想到了一件事。 「蘇冥，北冰島尖晶石工業區的外圍，一直遭受到零星的破壞活動。」
「我們搜捕了很久，卻根本找不到兇手。」
蘇冥皺眉，頓時明白了克洛伊的意思。
「你是想說，做這些事的，可能是冰裔族？」
「嗯！」
蘇冥表情凝重起來。
「確實可能性極高。」
劫盪之鐘既然控制了南極，那麼將幾個冰裔族，藉助冰凍法陣運去北冰島從事間諜工作，也不是做不到。
****
克洛伊迅速接通烏翎，說出了這個推測。
烏翎現在把自己的辦公官邸，設在了尖晶石工業基地的旁邊。通訊畫面亮起，他身後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戶外面是港區，數座大型吊裝設備沿著岸線排開，吊臂伸向海面，將礦石和化工原料裝上貨船。它們會從這裡出發，發往初旭在各處的生產基地。 另一側則是機場，一架C929正停在機坪上。
四位火系法師正在進行起飛前的除霜作業。他們吹出火熱的氣息，機身上的白霜迅速融化，大量液體沿著機翼後緣流下。
蘭陌的大腦袋湊了過來，遮住了半個落地窗。
「我們關押詭術師期間，監獄一直被滲透。」
他開口道。
「當時我們懷疑劫盪之鐘，在北冰島有一個地下活動的支點。」
「卻怎麼都清剿不乾淨。」
烏翎一拳砸在掌心。
「所以從那時開始，就很可能是冰裔族在作怪了！」
事情基本能確定，但難題也很明顯：
要如何在北冰島的冰雪世界中，去找出這些冰坨子們？
一行人陷入思考。 蘇冥又創建一個通訊窗。寒山王國的通訊官接到了，迅速去向高層匯報。
等待的時間，蘇冥轉向烏翎那邊的藍龍。
「蘭陌，我們可是很想你的啊。」
這位聖階戰力，竟然一直留在北冰島，這讓蘇冥覺得非常浪費。
蘭陌嘆氣。
「我是非常想來的。」
「可菱島那麼熱，我還沒上場打架，自己就熟了。」
「用冷鏈把蘭陌拉過來如何？」克洛伊提議道，「反正下一個戰場南極，是他的主場。」
蘇冥覺得不錯。
「好啊！」蘭陌聽到也很開心。
「我在這邊都無聊死了！」
「遊戲也不給我更新。」 他眼巴巴地看向蘇冥。
「你那個魔獸世界解謎遊戲，燃燒軍團的量子BOSS那一關，我都破得差不多了。」
「這仗打完，給你搞新的。」蘇冥笑道。
紐曼卻嘿嘿一笑。
「蘭陌，告訴你個好消息，「應龍」機甲接下來要升級換裝了。」
「你過來正好給它當陪練。」
蘭陌的臉頓時一垮。
****
寒山王國這邊，達芙琳公主的身影出現在了遠程會議室中。
她解下身上的厚披風，顯然剛從外面回來。北大陸現在是春季，但有些地區依然很冷。
「抱歉。」
達芙琳向大家行禮，一邊瞥了一眼紐曼，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半獸人小骷髏趕緊後退一步，躲在了蘇冥背後。
蘇冥輕咳一聲，然後開門見山，說明了北冰島羽族遇到的問題。
「你們寒山王國，也相當熟悉冰雪。」
他向達芙琳提出。
「我希望貴方立刻抽調精銳力量，去協助抓捕冰裔族。」
「需要抓活的？」達芙琳問道。
「必須！」蘇冥語氣堅決。
解決北冰島可能的潛伏機構，只是最不重要的目的之一。
不僅要從這些冰裔族口中，了解南極劫盪之鐘的情報，更重要的是通過活體樣本，了解冰裔族的特性，甚至拿來測試偵查設備和武器。
這可不是屍體能取代的。
「明白了。」
達芙琳應承道。 「我會親自帶隊，和諾茨傑大師一同前往。」
「力保萬無一失！」
寒山王國也有一位名叫諾茨傑的聖階，不過北大陸偏遠角落多，離群索居的少數部落也多。
能讓劫盪之鐘潛藏的區域數量，為所有大陸之最。為此諾茨傑一直在帶隊排查，最近才完成這一工作。
「達芙琳公主，我們在戰力上應該是夠的。」烏翎道，「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該如何找出這些冰裔族。」
達芙琳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拿起鵝毛筆，開始書寫一份名單。
她臉上露出一絲譏諷。
「蘇會長，你們上次來，知道在我們寒山土地上，有一大群從事捕奴行業的人吧？」
「怎麼？」蘇冥應道。
當時劫盪之鐘的老太婆阿比蓋，就是向這些人販子大肆採購，因此被解救少女的治安官魯伯特和神父澤弗林抓住尾巴。
魯伯特召喚動物夥伴，通過蘇冥交給他的金幣偷偷傳信，這才引起雙方在希姆的惡戰。
「實際當時發生的事情是一個特例。」達芙琳解釋道，「正常的貴族，絕對不缺本族的異性當玩物的，不屑於買本地『特產』。」 對高高在上的貴族而言，領民都是魚肉，他們根本不需要用綁架和販賣的方式。
直接採摘就行。
也就那些被關在穹頂山脈神恩海學院中不讓外出，血氣方剛的年輕神二代，才會有這樣的需求。
蘇冥理了一下其中的邏輯。
「所以寒山本地的『商品』會外銷。」
「而當地消費者，則採購『進口』貨？」
達芙琳點點頭。
「大部分人販子，都是在不同種族之間流貨。」
「並且由於我們北地高寒的氣候，冬天的時候，我們這裡會比別處要多出一種特別的商品類型。」
她語氣充滿自嘲道。
「冰裔族的少男少女！」
蘇冥有些發愣。 只要存在需求，就一定會有人想辦法提供。
南極大陸遙遠，冰裔族抓捕困難都不是問題，這些只會進一步抬高「商品」的價值。
越難抓，就越稀有，那些獵奇的買家就越捨得花錢。
從而使得人販子能賣出高昂的價格，獲得豐厚利潤！
哪怕冰裔族只能在這裡的冬季存活，也無所謂，甚至以此彰顯身份。
「所以，這件事你們找對了人。」達芙琳道。
「掌控北地後，我們王室一直在死磕人販子，逮捕、瓦解了好幾個犯罪集團和背後黑手。」
她告訴蘇冥。
「其中就有經營南極線的。」
「厲害！」蘇冥讚嘆不已。
這句話一方面是指達芙琳。另一方面，為了賺錢能夠把產業鏈鋪到南極這件事，這幫人確實有點離譜。
為了利潤，人類簡直沒有邊界。 達芙琳將書寫完的名單交給助理。
「立刻將這些犯人，全部提審過來！」
「是！」
助理接過名單，轉身快步離開會議室。
達芙琳放下手中的筆。
「很快我們就知道，這些人販子是怎麼尋找和抓捕冰裔族的了。」
「那些去過南極的人千萬別弄死了。」蘇冥提醒。
「除了冰裔族，南極地理相關的情報也很重要。」
「完事後可以送到這邊來。」
達芙琳做了個了解的手勢。
「不過——」蘇冥有些好奇，「一大坨冰塊，那些貴族怎麼做到的？」
「依靠法術唄。」達芙琳解釋道，「持久術，然後保溫術什麼的。」 蘇冥明白了過來。
難怪他當初從北地貴族老頭身上繳獲的那枚情趣戒指，還附帶一個『保溫術』。
當時蘇冥認為這可能是因為北地寒冷。
現在想來，是他淺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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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結束，蘇冥抓住紐曼。
「還一個任務。」
他指了指地面的「位面之闕」法陣。
「這個能修好嗎？」
從表面上看，雖然毀損了大量符文，法陣多處焦黑，但維修工作量也有限。
紐曼卻搖搖頭。
「裡層的核心已經全部損毀，仿造重建一個反而還更快。」 除了蘇冥當時的震盪，劫盪之鐘成員也在最後關頭進行了破壞，將陣基內部爆破。
「那就重建。」蘇冥道，「二十三天之內，能完成嗎？」
紐曼嚇了一跳，骷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這種超位複合法陣，最快也得三個月！」
一旁的克洛伊也幫腔解釋道。
「主要是陣基的處理，還有陣紋的融合，需要持續的作用時間來固化。」
「這個速度快不了。」
「不然一展開空間門，陣紋就會被波動震碎。」
空間法陣和普通術式不同，它承受的不只是魔力衝擊，還有來自空間本身的扭曲與拉扯。
蘇冥語氣凝重。
「二十三天之後，伊甸會有新的支援者抵達。」
「不管怎麼樣，我們必須要將這次傳送截斷！」 此前他們在仙靈半島，臨時架設的截胡牽引法陣，性能和劫盪之鐘的正版差距極大，完全是利用敵人沒有防備才能偷雞成功。
而且當時他們還拿到了，錄有準確降臨方位的蛇形水晶。
這次沒有蛇形水晶，敵人也定然有了準備。而且劫盪之鐘很可能不顧岩心的消耗，啟動主陣完成「降臨」。
「我們只能用一樣的法陣，和劫盪之鐘強行進行拉鋸。」
蘇冥說出自己的計劃。
「哪怕讓兩邊的法陣同歸於盡，也絕不能再讓完整的伊甸支援跨過來！」
克洛伊仔細想了想，眼神一亮。
「修復這座「位面之闕」肯定來不及了。」
「但有個方式可以，讓這座法陣短暫『重現』一會！」
紐曼魂火也是一閃。
「你該不會說的，是顛茄發明的那個法術吧？」
「不然呢？」克洛伊道，「我用它考古裂隙法陣的時候，挺好用的。」 紐曼看了下坑道地面。
「「位面之闕」面積不小，此前栗鴞實現過的生效範圍，差距接近兩個數量級。」
他伸出骨爪，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另外法術的持續時間也需要延長。」
「才能實現足夠烈度的對抗！」
「這便是我和你要負責的工作了。」克洛伊道。
紐曼評估了一下工程量，向蘇冥提出要求。
「得從輝煌聖城本部那邊，拉一個學者團隊過來，還有設備和物資。」
「空間、陣法、回溯三個方向都要人。」
蘇冥點點頭。
「外面的黑石機場，很快就會擴建到起降C929的程度。」
「讓埃諾比婭給你安排航班。」 他彎腰，拍了拍紐曼細小的肩膀和克洛伊纖弱的——手臂。
「準備好一切！」
「然後我們好好給劫盪之鐘一個驚喜！」
「沒問題！」兩位學者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