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翡翠夢境·晨昏
蘇冥睜開眼，赫然發現自己出現在地球。
當然也有些不同，街道和建築固然是故鄉的風格，但又充斥著似是而非的破敗與科技感。
顯然，他又來到了翡翠夢境，那個全民動員的戰爭世界中。
蘇冥將心態放鬆，腦海中一直淡淡的灼燒感終於開始褪去。
翡翠夢境能夠協助重組認知，撫平錯位的靈識。
因為過度接觸空間力量而變得割裂的感知，在一點點對齊。
蘇冥開始審查夢境中的場景。
現在他所在的位置，不是此前的維修小隊的駐地，而是一個繁忙的軍事基地門口。
旁邊一塊豎立的巨石上，刻著「洗劍」兩個蒼勁的大字。
再無其餘花哨裝飾。
哨卡的後方，道路一直延伸進大片現代化建築群，來往人員和車輛絡繹不絕。
蘇冥嫻熟地打開腕部的電子表，翻閱備忘錄和通訊日誌，大致知曉了當前劇情。
這是一年一度的體檢時間，蘇冥一大早，已經在附近鎮上的軍醫院完成了檢查。
不過他申請了一項「缺陷豁免」，有資格審批這件事的主任醫師白天有事，便約好下午晚些時候再去。
所以這段空隙時間，他便來到了這處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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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信息發來，是來自陳新榮的詢問。
【SWT—17型多譜段相控陣信號模塊，庫存調用編號是不是XJ—4437？】
蘇冥回復。
【是4439。】
【4437是上一代的低通耦合器。】
他休假的這段時間，工作由陳新榮代理。
不過現在戰線前移，維修隊伍的任務已經沒那麼高烈度了。
「蛛網|監控系統遇到敵人破壞的頻率，單個小片區平均下降到了一個月一次。
附近的同類隊伍，已經撤走了一半。
順便蘇冥現在已經是中隊長，負責管理一個大片區的五支隊伍。
陳新榮接通語音。
「老蘇，你去洗劍基地見朋友，看能不能幫買個幻瑩玩偶給我女兒。」
「你是津貼多得沒地方花嗎？」蘇冥吐槽道，「那東西那麼貴。」
「女兒喜歡唄。」陳新榮嘆氣道，「我也沒什麼時間陪她。」
蘇冥頓了頓。
「行，我幫你買。」
「謝啦，回來還你錢和配額分。」
「你上次還欠我五百沒還！」蘇冥沒好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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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同志！」
哨兵禮貌地攔下蘇冥，將他引導到一側的訪客通道中排隊。
這裡進出頻繁，幾條通道分別進行人員核驗、車輛檢查和物資登記。
蘇冥出示了證件。
「非本基地所屬，請問事由？」審查人員詢問。
蘇冥翻手錶找到了理由，探視親友。
而要見的人
司苒？？
審查人員在系統中找到了司苒提前登記的申請，核驗蘇冥身份無誤後，予以放行。
蘇冥心中突然變得五味雜陳起來，有些心不在焉地離開了哨卡。
他原本是在抱著看故事的心態，遊歷這個夢境。
但，那可是司苒！
她是蘇冥曾經愛戀的對象。
現實中，蘇冥與司苒已經天人兩隔。
「織夢大長老！」蘇冥有些生氣地喊了一聲，「這樣好玩嗎？」
蘇冥身側的空氣，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開一層翠綠色的漣漪。
逸散的漣漪聚攏，一隻小臂長短的翡翠龍被勾勒出來。她翼膜透明，邊緣拖著細碎的綠色輝光。尾巴擺動時，留下短暫的光痕。
織夢打了個哈欠，龍爪掩住嘴。
「什麼————好玩不好玩？」
蘇冥沒好氣地質問：「你說呢？」
「讓我和以前的暖昧對象見面，然後讓紫堇來個修羅場？」
織夢聞言，翡翠色的眼睛登時亮了。
小小的龍臉上升起了「還能這樣」、「我怎麼沒想到」的表情。
但旋即又一垮。
「翡翠夢境的內容，並不是我編織的啊。」她委屈道。
蘇冥不明白了，他指向四周。
基地里有大量穿著不同制服的軍人，人來人往，表情各異，顯然有各自的任務。
有人還奇怪的看了蘇冥一眼。
「不是你創造的，那這些人和物是哪來的？」
「我正在經歷的這個故事，又是哪來的？」
織夢攤爪。
「我就是利用千幻湖，從世界深處映射而來的夢境唄。」
她想了想。
「也許，是這個世界過往的痕跡？」
「要不，某個碎片什麼的？」
蘇冥眯起眼眸。
「所以我曾經」與死去的好友，在十多年後重逢？」
「說不定吶。」織夢道。
「你覺得我一條龍，有閒心編織這麼個大陣仗嗎？」
「擱你們地球上，恐怕都超越了一部大型3A的工作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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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冥想想覺得有道理，決定換個話題。
「紫堇呢？」
他剛剛已經試圖聯絡紫堇，但自己的聯繫人列表中，並沒有她。
顯然在這個夢境中，「蘇冥」與「紫堇」並不認識。
「紫堇去中東前線了哦，正在大殺四方呢。」織夢回答。
「你們是見不到的啦。」
她伸了個懶腰，表情帶著明顯的困頓。
「你們兩人這次的精神損傷，層次都很深。」
「讓我消耗非常大。」
織夢向蘇冥揮了揮小爪爪。
「我得睡了，晚安！」
「————晚安。」
翠綠色的龍影化作一團光點消散。
隱約卻傳來聲音。
「是我點的滷肉飯夜宵，這裡。」
「掛蘇冥的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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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劍基地很大，但是路上有大量無人通勤車。
蘇冥登上其中一輛，前往與司苒約好的中心服務區。
車輛平穩前進，道路寬闊整潔，兩側栽著整齊的行道樹。
每隔不遠，能看到監控設備和執勤的哨衛機器人。
在下車點，蘇冥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帶著燦爛的笑容，向他招手。
是司苒。
她褪去了學生時代稍稍青澀的稚氣，眉眼舒展。穿著短外套，一身簡潔的工作裝，頭髮也比留得稍長。
歲月在司苒身上留下了痕跡，卻沒有讓蘇冥產生陌生感。
笑起來的時候，眼角依舊那樣彎起。
蘇冥一瞬間，淚水幾乎奪眶而出。
司苒走到了跟前。
「怎麼，見到我這麼激動？」
她拍了拍蘇冥的臂膀，指了個方向。
「走吧，我們去那邊坐！」
司苒帶著蘇冥，來到服務中心的茶餐廳，選擇了三樓露台區域。
客人很多，有人見到司苒，主動問候。
「司教授好！」
司苒笑著點頭回應。
兩人點了些茶水。
話題隨即展開，這些年的經歷，共同認識的老朋友去向。
司苒突然笑了起來。
「喂，你還記不記得當年那把聖瑪麗地圖？」
蘇冥臉一黑，「怎麼會忘。」
那是一場很重要的比賽，也是打得極其糟糕的對局。
開場不到十分鐘，己方團隊連續丟掉兩個據點，整體表現還不如路人。
語音里亂做一團，蘇冥和司苒的配合也出現許多問題。
「我讓你甩補給。」
司苒語氣依然有些憤憤。
「結果你當時貼著敵人臉扔？」
「還有那個空襲，歪了那麼多。」
「滑鼠出了故障。」蘇冥嘆氣，「後來趕緊去換備用滑鼠了。」
司苒臉頰鼓起。
「都讓你別買兩百元以下的滑鼠了。」
接著，兩人相視一眼，大笑起來。
「那個時候覺得遊戲多麼真實，有趣。」
蘇冥自嘲地看了看身上的軍裝。
「現在是玩上真的了，再也沒興趣了。」
自從真實世界的戰爭開始，那種儘量營造真實感的戰爭遊戲，從此銷聲匿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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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瞎貓碰上死老鼠，那局的對手比蘇冥這邊更能犯病。
明明占據巨大優勢，卻在最後一個據點，拉鋸了四十分鐘毫無寸進，資源消耗巨大。
以至於盤尾被蘇冥這邊發起了一波勢如破竹的反擊，並在一小時二十九分的時候，壓哨奪下了第三個占領點。
從而翻盤。
團隊成員在頻道里吼得鬼哭狼嚎。
興頭上，蘇冥、司苒，也和同城的隊友跑出去開「慶功宴」，猛猛搓了一頓夜宵。
「那天你喝醉了。」蘇冥突然道。
司苒臉上的笑意停住。
那個時候，酒意深重的她怎麼都不肯坐計程車。
那是一個桂花芳香瀰漫的時節，夜風溫軟清涼。未被戰火摧殘的路燈下，兩人手牽著手走了好幾公里路。
蘇冥在關門前一刻，將司苒送回寢室。
司苒還隔著玻璃門給了蘇冥一個飛吻，依依不捨，直到被她室友拖回寢室。
接下來，兩人間的談話停下，安靜了好長一段時間。
司苒突然明白了過來。
「蘇冥，其實你在生我的氣？」
蘇冥也沒什麼好否認的。
「是的。」
「我覺得你不應該給我錯誤的信號。」
他承認道。
「我當時，是真的以為自己不是單相思。」
在醉酒事件的第二天，蘇冥就告白了。
然後慘遭拒絕！
司苒拿起桌上的茉莉花茶，喝了一口，將臉埋在杯口的熱氣中。
「對不起。」司苒輕聲道，聲音有些悶。
蘇冥擺擺手。
「那時候我也是太年輕，缺乏經驗，不知道如何面對。」
「不然，就不會接下來幾年中和你疏遠了。」
蘇冥的語氣非常遺憾。
「其實越過這件事，我們還是非常好的朋友。」
「戀人做不成，沒必要把朋友也搭上。」
「可惜後來才想通透。」
司苒咬了咬嘴唇，做出笑意。
「吶，我這個教訓，沒影響你以後再和別的女孩相處吧？」
蘇冥輕吐一口氣。
「還行的吧。」
「主要是這些年兵荒馬亂，駐地更換頻繁，也沒那個閒情逸緻。」
其實是有的。
前些年，鄰隊的一位女孩時常找理由過來，幾次找蘇冥幫忙。蘇冥雖然覺得對方有些過於熱情，但卻下意識沒去多想。
後來這位女孩便不來了。
直到對方在一次任務中犧牲，蘇冥才被別人告知，那女孩其實是對他有點意思。當時見到蘇冥不回應的表現，默認自己是被拒絕了。
蘇冥拿起苦蕎茶，喝了一大口，微苦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這種事，過去便過去，沒必要再說出來。
****
一個電話撥入。
司苒看了一眼來電人，起身走到稍遠些的僻靜處接聽。
蘇冥這邊也有訊息發來，是禾然詢問蘇冥什麼時候返回。
【大概明天。】蘇冥打字回復。
【我有個豁免申請，看今晚能不能順利通過。】他解釋了一句，【我現在在洗劍基地見朋友。
】
禾然想了想。
【洗劍基地的話，我姐姐可能也在那裡哦。】
蘇冥輕笑。
【你姐姐那個大忙人，有空理我嗎？】
禾然道：
【那就不知道了。】
【不然你訛詐她的配額分，給我帶點巧克力。
蘇冥回道：
【你就知道吃。】
距離與這對姐妹的初見，已經過去數年。
禾然現在也成為能獨當一面的維修技師。
和苗欣算是熟絡，她的戰績依然維持在傳說等級，不時在對方探望妹妹的時候碰面。
蘇冥結束和禾然的對話，試探著給苗欣發了個私人訊息。
果不其然沒有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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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苒掛斷電話，重新回到桌前。
「璐璐姐，你挺忙的話，就不用管我。」蘇冥道。
璐璐，司苒的小名。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有這個小名，但因為兩家母親認識的關係，蘇冥媽媽是這麼叫的。
因此蘇冥也跟著這麼叫，不過加了個姐字。
司苒嘆了口氣。
「確實忙。」
「我今天請了假，但休假批是批了，結果搞得名存實亡，諮詢電話一堆。」
蘇冥沒有打聽司苒負責的具體事務，這是紀律。
司苒往沙發上一靠，陷進柔軟的靠背里。
「算了，戰爭情勢如此，沒什麼好抱怨的。」
她突然聞到了什麼。
「吃榴槤不？」
蘇冥欣然點頭，「當然！」
兩人很快來到軍人服務超市。
這幾年，物資匱乏的情況已經大幅好轉，基本商品的供應穩定。但一些稀缺品，則需要憑藉配額分換購，限量供給。
在冷凍區，柜子里擺著十幾個貓山王帶殼冷凍榴槤。
除了花錢，購買這東西，每個還需要消耗100分的配額。
「不用在意配額分。」司苒道，「我積分用不完。」
蘇冥非常羨慕。
「你待遇真好，我一個月的配額分才這麼多呢。」
他直接上手挑了一個5斤左右的。
司苒一笑。
「你看，我都請你吃榴槤了。」
「之前的事情，就別計較了唄。」
蘇冥眼一橫。
「那件事，可沒這麼便宜放過！」
他轉身又拿了一個更大一些的，交給服務人員稱重包裝。
「起碼得兩個。」
司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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櫥窗外，數輛大巴依次駛進生活區，在道路邊停穩。
大量軍人提著行李包走下車，列隊，幾名軍官核對報到的人員名單。
蘇冥找到了玩具區，品類不算多，但幻瑩是其中最貴的。
類型標註為：陪伴機器人。
蘇冥看了下說明，玩偶的顏色還好，是可以自定義的。
但外形骨架有很多選擇，有不同體態的人類，還有不同品種的寵物款。
「有短髮女童款嗎？」蘇冥詢問。
「抱歉，那一款賣光了。」
服務人員回答。
「只能預定，兩天後就能補貨。」
「需要登記嗎？」
蘇冥搖搖手。
「算了。」
「幹嘛，你是要送人嗎？」司再詢問。
「幫同事給他女兒買。」蘇冥解釋道，「這種東西一看，就是為小女孩準備的嘛。」
司苒卻不同意。
「成年女性也會喜歡的呀。」
周邊人來人往，許多人都在成包地買生活用品，防蚊區更是擁擠。
牆上掛著標語：敵人越界而來，我們踏界而歸。
一場軍事建制的遷徙已然在即。
司苒輕嘆了口氣，給自己的學生發了條消息。
「不用買了，我替你解決。」她告訴蘇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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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兩人找了地方，隨意吃了個便餐。
飯吃到一半，有人快步走了過來，手中拿著一個盒子。
「司老師！」
司苒點頭，「辛苦你了。」
來人將盒子交給司苒，便離開了。
司苒則將盒子推過來。
蘇冥接過，盒子挺大一個，入手很沉。打開後，又是一層內部包裝。
其中最大的透明包盒裡，赫然是一隻幻瑩機器人。
它有一頭銀白色短髮，發尾自然過渡成淺冰藍色，頭頂佩戴一枚半透明四角星形髮飾。
正是蘇冥剛剛想買的女童款型。
蘇冥本想著，是不是司苒從特殊渠道搞到的。
但他很快注意到盒子是拆封過的，娃娃身上也有些許動過的痕跡。
並不是全新。
蘇冥很快想到了答案。
「你自己的？」
司苒一笑。
「不可以嗎？」
「這東西帶著不太方便，替我送給你同事的女兒吧。」
蘇冥的手微微一頓。
洗劍基地一副備戰的模樣，司苒在這裡，絕對不是來當後勤人員的。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很難再見了吧？」蘇冥問道。
司苒點點頭。
「估計得等戰爭結束。」
「還得我們都有那個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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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沒繼續這個話題，戰爭年代，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司苒打開盒子，取出娃娃。
機器人自動激活，周身亮起柔和的光，精細的光紋沿著織物的縫隙蔓延，短髮間浮現細碎光點。
玩偶手中的金藍雙球升起，環繞著虛幻的能量軌道和漂浮的粒子。
司苒將它放在桌面上。
幻瑩抬起頭，淺色的瞳孔完成聚焦。
「你好，我叫晨昏。」
玩偶輕提裙擺，欠身行禮。
金藍雙球在她掌心交錯。
「世界交匯之處，便是曙光！」
（附圖一張）
蘇冥莞爾。
「你喜歡的開機問候語，還是那個風格。」
從認識以來，司苒所有的電子設備全都是這樣，連電腦桌面都是。
司苒捂嘴輕笑，打開腕錶開始連接玩偶。
「我改改。」
她輕點幾下，很快將玩偶初始化為出廠模式。
晨昏雙眸刷過一陣藍光，重啟完成。
這次她頑皮地跳躍了一下，白色藍飾小皮鞋在桌面上蹬踏出清脆的聲響。
「幻瑩寶貝登場！」
她小小地叉腰。
「我會把侵略者全都趕跑，保護你做個好夢！」
蘇冥抬起手腕，打開轉帳頁面。
「我把錢付你吧。」
司苒非常隨意地擺擺手。
「不用，當做我送給那個小女孩的禮物吧。」
蘇冥也沒堅持，「謝謝。」
他看了看表情靈動，正在俏皮打量兩人、等待互動的玩偶幻瑩。
「剛那個「晨昏」是什麼？」蘇冥詢問，「這個名字聽著有點怪。」
司苒清空了娃娃的註冊信息，關閉腕錶的虛擬屏。
「好吧，是一個開發中的武器。」
她無奈道。
「雖然這個代號本身沒有密級，但也別亂說。」
蘇冥比了個縫住嘴巴的手勢。
「馬上就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