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有口皆碑的大宋
夜色像浸了墨的綢緞,把開京裹得嚴嚴實實。
金吾衛的禁軍正舉著火炬挨街走過,城牆上的監門衛的值哨士兵剛把凍僵的手攏回嘴邊呵氣,一陣凌亂急促的馬蹄聲從城外官道卷過來,常衛的敗兵不管不顧的闖到城下,嘴裡反覆喊著「敵襲」。
宮裡的燭火一盞接一盞亮起來,王公貴族的府邸接連被拍門叫醒,車輪聲、呵斥聲混著馬蹄聲,把整座沉睡的開京瞬間攪成了一鍋沸水。
深夜敵情如霧,誰也摸不清城外到底來了多少人,又是哪路人。
王俁坐在大殿上,指尖攥得冰涼,當即傳下急令:六個畿縣的禁軍全部星夜趕回開京布防。
開京八衛五十六領里,除了被唐斌擊潰的那一領外,其餘五萬五千名高麗中央禁軍全數集中在了開京四重城中,沿著城牆一層層鋪開,甲冑映著雪光,弓上弦、刀出鞘,整整守了一夜。
直到天際泛出魚肚白,城外也未出現任何敵人的影子,高麗君臣這才小心翼翼地派出探馬去探查敵情。
熬得兩眼通紅的武班班主捧著軍情,站在階下遲遲不敢抬頭。
王俁指尖叩著案幾,聲音有些沙啞:「你說,城外到底來了多少敵人?」
武班班主喉結滾了滾,老臉繃了繃:「回大王,只有區區不到萬人。」
「不到萬人————」王俁低聲重複了一遍,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猛地抬眼,「可全是騎兵?是遼人,還是安真人?」
「回大王,據探馬回報,其大部為步兵,騎兵只有不到一半。」
「嗯?」王俁眉頭擰成一團,「可探明他們到底是何來歷?」
武班班主輕聲提醒:「大王可還記得昨日傳來的消息,那支突然出現在海上,疑似宋人的船隊?」
「宋人?!」王俁口中重複了一遍,身體猛地放鬆了下去,他崇拜嚮往大宋不假,但那隻針對大宋的文化和經濟。
武力這方面,眾所周知,實非大宋所長。
武班班主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據探馬仔細辨認,對方相貌,言語,穿著,確是宋人無疑。」
話音剛落,大殿裡瞬間炸開了鍋。
「不可能!大宋向來軟弱,年年向大遼輸幣,怎會突然跨海來犯我高麗疆土?」
「是啊!他們北邊要防遼,西邊要擋西夏,南邊還有大理牽制,哪裡抽得出兵力來招
惹我們?」
無論他們如何難以置信,事實就擺在眼前,如何應對還是要拿個主意的。
不等王俁問策,往日裡提起遼人和女真人都是謹慎再謹慎,慎重再慎重的武臣們這次一反常態,紛紛跨步而出,甲葉碰撞聲此起彼伏。
「大王!末將願帶本部七千人馬出城,半日之內便可將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宋人斬於馬下!」
「何須七千?給我五千騎兵,末將直接把他們的主帥首級帶回,掛在羅城城門示眾!」
爭請出戰的喊聲震得殿宇嗡嗡作響,王俁緊繃了一夜的臉上也難得露出了笑容,他抬手往下按了按,詢問了李資謙的建議後,當即點了武班班主為主將,調集一萬五千精銳騎兵出城,務必要將這伙來歷不明的宋人一舉將其擊潰。
十里外,輪流休整了半宿的梁山人馬早已列陣完畢,精神抖擻地繼續向開京前進。
開京城下,城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黑沉沉的騎兵洪流像潮水般涌了出來,一萬五千匹戰馬的馬蹄踩得地面微微發顫。
他們剛剛列好陣勢,梁山軍恰好也排著整齊的陣勢出現在了視野中。
領頭的高麗武班班主身披華麗重甲,帶著幾名近衛勒馬出陣,馬鞭遙遙指向梁山軍陣,扯著嗓子用漢話喊道:「爾等是何方人馬,何故犯我高麗疆土?」
高麗上層向來仰慕大宋風華,上行下效,高麗人中多的是掌握了漢話這門外語的人。
郭延霖身旁的林沖拍馬向前,橫矛立馬,喝道:「我等乃大宋天兵,奉朝廷之命前來問罪王俁久背宗國,暗通北虜之罪!此番只罪王俁一人,爾等速速退下,莫要自誤。」
一眾高麗將領聞言哄然大笑,還真是宋人。
「我當是什麼硬茬,原來是大宋的軟腳軍!你們面對遼人連仗都不敢打,怎敢來我開京城前耀武揚威?聽勸的就丟下兵器滾回船上去,不然別怪我等手中刀劍無情,讓你們有來無回!」
百年前大遼四次征伐高麗,皆沒能占到便宜,反觀其面對大宋,那可以說是予取予求了。
兩相對比,高麗人自是不會把大宋的軍隊放在眼裡。
梁山眾頭領的目光多是落在了高麗人身下膘肥體壯的戰馬上,皆在盤算打完之後能挑多少好馬回去,此時聽見對方口出狂言,以及語氣中那毫不掩飾對宋人的輕蔑,一個個不禁勃然大怒,紛紛請戰。
陣前的林沖更是直接發起了挑戰,「蕞爾小國,不知天高地厚,有能耐莫在那裡饒舌
,可有人敢出來與我一戰?」
話說到這了,不等武班班主詢問,神威衛中一位自恃武力的護軍已經搶先請戰了。
武班班主當即欣然應允。
其他慢了一步的將領們眼中閃過遺憾,這可是個露臉的好機會。
但很快,遺憾就變成慶幸。
只因此時的林沖正處於大怒狀態下,面對衝來的高麗護軍,他全然不見了往日的儒雅溫和,同樣催馬上前,二馬相交的剎那,只聽他大喝一聲,奮起一矛,快如閃電,根本沒給對方反應的機會,直接刺穿了對方的身體。
雙馬交錯,林沖舉著掛著人的蛇矛又前沖了一段距離,接著猛地將蛇矛上的人甩到了高麗人陣前,塵土飛揚之下,高麗人頓時全體噤聲。
「林沖在此,哪個還敢與我一戰?」
高麗人也不傻,他們想要的是露臉,不是送命,他表現的太過神勇,那高麗護軍連一合都沒撐住,哪裡還會有人應戰。
林沖撥馬在陣前盤旋,又連喝幾次,高麗軍中依舊無人應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