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破城，擒王
太陽把開京羅城的牆皮曬得發燙。
這幾天城上的高麗守軍攥著刀弓，從清晨站到日暮，眼睛都熬紅了。
可城下的梁山軍卻依舊絲毫沒有攻城的意思，他們每日只是在箭程外列陣叫罵，最多舉盾向前推幾十步，不等城上的弓手把箭搭上弦，就又呼啦啦退了回去。
幾日來，城上的人神經繃得快要斷裂，可預想中的雲梯、撞車、蟻附攻城始終沒出現o
會慶殿裡的王俁把案上的奏報翻得嘩嘩響，指尖在「宋人不戰」四個字上掐出了白印。
他召來李資謙、韓安仁一眾文武，殿上吵了幾日，有人說宋軍這是疲兵之計，想拖到城中糧盡：有人說他們在等後續水師從側門合圍：更有老臣捋著鬍鬚斷言，宋人久攻不下，遲早會自行退去。
說來說去，他們總算得出了結論，不管宋人再等什麼，反正拖得越久，對他們越有利，拖到勤王大軍趕來，到時攻守之勢就該調換了。
說起來，「拖」字訣自古以來可就是高麗人的拿手好戲。
城牆上的守軍也漸漸鬆了勁，只當這些南來的宋軍根本不敢碰開京這道花了三十萬民夫壘起來的堅城。
沒人聽見，城牆根下的土層里，日夜不停傳來輕微的刨土聲。
梁山營寨中，一條坑道順著地下土層斜斜向前，向著城牆方向延伸而去，避開了城外圍的壕溝，直抵主城牆的地基之下。
士卒們用木板撐住坑道兩側的泥土，把一筐筐土悄無聲息運出去。
上萬斤顆粒均勻的黑火藥被裹成了一個個炸藥包，一層層碼在城牆最厚重的那段地基下方，引信順著坑道一直延伸回了坑道外。
這日午後，日頭正盛，忽然幾聲悶雷似的巨響從地底滾上來，打破了開京城這幾日虛假的祥和。
地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用力掀動，如波浪般上下起伏，緊接著一段二三十米長的城牆開始開裂，塵土遮天蔽日地騰起。
被高麗人視作鐵打的屏障厚重城牆先是從地基處裂開蛛網似的縫隙，接著整段二十多米長的城牆帶著城樓上的旗幡、刀槍和來不及跑的士兵，轟然向內塌了下去。
城上還活著的高麗人一個個灰頭土臉，渾渾噩噩，這道羅城是他們耗了無數民力修起來的，沒人想得到它會以如此方式被攻破。
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見，城牆說塌就塌了，想到之前那悶雷般的巨響，所有人腦子裡只剩下「天罰」兩個字。
有人當場跪下來對著坍塌的方向磕頭，有人轉身就往城裡狂奔，連身後的督戰隊揮著
刀砍殺逃兵都攔不住。
梁山軍進攻的號角聲傳來。
缺口處，武松，李逵，史進等頭領率領士卒們士氣如虹地殺了進來，沿途遇到的守軍好似被嚇傻了，幾乎沒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抗就輕易控制了城門。
郭延霖騎著馬走在最前面，馬蹄踏過散落的城磚和斷裂的旗杆。
後續幾道內城的城牆，根本沒能重演主城牆的僵持一一守軍聽見前城的巨響，看見潰兵潮水般湧進來，軍心早就散了。
凌振帶著炮兵在城門下架起炮，只轟了兩三輪，城門後的守軍就一鬨而散。
前後不過五日，開京已換了新的主人。
城破的太快，高麗君臣根本沒反應過來，等到想跑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高麗皇宮主殿，會慶殿。
殿外的甲士列成兩排，甲葉在秋陽下閃著冷光。
高麗的文武百官被引著進殿的時候，連頭都不敢抬，靴底踩過金磚的聲響輕得像蚊子哼。
王俁被侍衛引著站在最前面，雙手攥得指節發白，他從前無數次在這裡接受百官朝賀，從來沒想過自己會以這樣的姿態站在玉階之下。
郭延霖大馬金刀地坐在原本屬於高麗王的寶座旁，蕭嘉穗站在階前，展開手中的絹帛，聲音清亮地傳遍整座大殿。
「————將王俁檻送汴京獻俘，削除王氏王建一脈僭越之號，其餘高麗文武，各安其職，由官民共推賢明主事者，安撫全境百姓。事畢，郭元帥當即刻率兵回返，不可干涉高麗國內政。」
話音落地的瞬間，王俁腿一軟，整個人重重癱倒在金磚地上。
他的目光掃過身後每一張熟悉的臉，從前那些口口聲聲說要共扶社稷的臣子，此刻一個個都側過臉，避開了他投過去的目光。
他最後看向自己的心腹韓安仁，對方和他的目光相撞了一瞬，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重重埋下了頭，連一句求情的話都沒敢說。
至於李資謙這位國丈，從進殿開始，目光就一直落在地面的磚縫上，自始至終沒往他這邊瞟過半眼。
殿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他說話。
所有高麗臣子的心裡都鬆了一口氣一宋人只要王俁一家，不是要把整個高麗的社稷連根拔起。
他們原本以為城破之後必然是玉石俱焚，沒想到最終的結果竟比預想中好上百倍。
沒人覺得對不起地上的國王，畢竟社稷還在，百官的身家性命也都保住了，至於誰來坐那個王位，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事。
有人腦子裡已經飛快地盤算起來，該聯合哪些同僚，推舉哪一位宗室，好搶下這一份從龍之功。
站在前面的李資謙此刻心中卻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想他仁州李氏當了幾十年外戚，到他這已經位極人臣，進無可進了。
如今天幸王氏東窗事發，被曾經的宗主國爸爸一波帶走，想這高麗一國舍他李資謙其誰？！
王氏本就是開京本地世家出身，此刻這大殿之上，與李資謙想法差不多的世家之人還不知有多少。
郭延霖將下面高麗群臣的表情盡收眼底，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這正是他想要的，亂起來，越亂越好。
這些朝臣中多有出身各地世家的大佬，說不得在他們離開的時候，要先將這些人都給放出開京。
李資謙在這裡經營多年，可不能讓他把這些人給一鍋端了。
等這半島上的世家、軍隊打的差不多了，就是他們梁山重新歸來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