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收穫
陽光為剛剛被梁山鐵蹄踐踏過的高麗都城鍍上了一層暖光。
山中飛來覓食的雀鳥撲棱著翅膀掠過空蕩的街道，落在臨街一戶人家的窗欞上，歪頭看到門縫裡露出來的半隻眼睛，被驚地啾啾叫了兩聲，飛快逃走了。
整座城市靜得能聽見遠處禮成江的流水聲。
上層果斷的投降，讓這座城市並未經歷過多摧殘。
城中九成九的坊市屋舍都完好無損，只有倒塌的城牆提醒著城內的居民們這裡已經換了主人。
梁山軍的步卒沿著街巷列隊巡邏，甲葉相撞的聲音整齊劃一，沒人理會街邊緊閉的門戶，連擺在門口的菜筐都沒人動過一指頭。
窗縫後、門板的縫隙里，數不清的眼睛在偷偷往外看。
深知兵過如篦的高麗百姓，連大氣都不敢喘。
有人攥著菜刀躲在灶後，有人把細軟都塞進了地窖，就等著外面傳來砸門的聲響。
可從昨天等到現在，預想中的暴行始終沒有到來，只有甲士整齊的腳步聲一遍遍從街上走過，連喝罵聲都沒有半分。
忽然，通往內城的街口傳來一陣喧鬧的車軲轆聲，騾馬的嘶鳴混著人聲遠遠傳開。
整條街瞬間像被按了暫停鍵，所有還留著一條縫的門窗「啪嗒」一聲全關死了，頂門的木棍被死死抵上，不少人攥著拳頭貼在門板上，心臟咚咚跳得幾乎要撞碎肋骨。
可半個時辰過去，預期中的砸門、哭喊、劫掠半點都沒發生，街上的喧鬧卻依然在持續著，仔細聽，儘是車輪碾過石板的悶響，和熟悉語言的興奮私語。
越來越多的人再次開始往外偷瞄。
只見一輛輛裝的滿滿當當的馬車、牛車、驢車，正向城門走，看那趕車人和車子旁邊人的穿衣打扮，明顯是高麗人，再仔細看那些人的臉，不少人竟是往日裡在街坊上走動、
被貴族家僕役打罵慣了的奴婢。
這些往日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人，如今腰杆挺得筆直，談笑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隊伍前後負責押送這批物資的是唐斌的馬軍第二營。
崔夢看著那些好似換了個人的高麗人，不禁感慨道：「你們說咱們寨主是怎麼知道這些高麗奴婢會願意幫我們的？莫不是真乃天人下凡？」
唐斌樂呵呵道：「哥哥不是說了嘛，這些高麗奴婢在這裡根本不被當人看，我們救了他們，還給了他們重新做人的機會，他們自然願意幫我們，這就是得道多助。」
文仲容在一旁插話：「話是這麼說，可這一切也太順利了，這兩天感覺就好像在做夢一樣。」
這些奴婢都是從高麗權貴和朝臣們的家裡解放出來的。
這些人現在只想儘快把這群煞星安安穩穩地送走，自然是他們要什麼就給什麼，配合的不行。
郭延霖剛提了一句「城中官私奴婢可免籍」，這幫權貴朝臣當天就把自家的奴婢名冊全送了過來一誰都知道，如今開京的刀全攥在宋人手裡，半點推諉都可能惹來殺身之禍。
數萬被解放的奴婢站在官署前的空地上，聽完「願入宋籍者即為宋人，此後不再為奴」的宣告，當場紅了眼。
他們當中不少人昨天還在貴族府里挨鞭子，餓肚子，如今不但脫了賤籍，還有機會成為堂堂正正的宋人，這幾乎是他們連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哪裡會有人願意錯過。
於是開京城中就立刻多出了近七萬「宋人」。
飽餐一頓後，聽說宋軍需要人手運送戰利品去禮成港，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下令，「梁山運輸大隊」當場成立。
這些新鮮出爐的自家人就主動抄起扁擔繩索，涌去了官倉、武庫和任何需要人手的地方，他們熱情似火，宛如不知疲倦的工蟻，數萬人在開京城各處往來穿梭，將物資一點點裝上運輸工具，接著排著長長的隊列，向著禮成港而去。
數百萬石堆得像小山的糧食，國庫和王俁私庫里堆得漫出來的金銀銅錢，布匹、獸皮、藥材，武庫里封存的刀槍甲矢，開京周圍牧場中的牛羊馬匹，還有城中數百戶大貴族
府中藏了幾代的珍玩積蓄，全都被裝上了馬車、牛車，成了梁山的底蘊。
往日裡供權貴們行走的大道，如今全被滿載物資的車隊占滿，車輪碾過石板縫裡積了百年的塵土，順著官道直抵禮成港的碼頭，再由停泊在港內的海船源源不斷往江華島上運去。
為了防備不知何時會趕來的高麗勤王軍，梁山軍早早封死了開京其餘幾座偏門，只留了連通禮成港的正門供運輸通行。
從開京到禮成港的幾十里陸路和水路，這幾天成了整個高麗最繁忙的通道。
水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往來的貨船，高麗水師早在禮成港一戰就全軍覆沒，連半艘巡船的影子都見不到，水路安全得像大宋內河。
唯獨陸路不能有半分馬虎。
唐斌、顏樹德、呼延灼和秦明等頭領領著馬軍晝夜輪班，護在道路兩側。
整整十天，開京兩百多年攢下的家底，被一車車一船船螞蟻搬家似的幾乎搬空。
這幾天郭延霖也沒閒著，他陸續見了幾十位有地方大族背景的權貴，收了他們獻上的「誠意」，同時釋放了自己的善意：那位置王家能坐，你李（金/崔/趙/富/張/文等）家同樣可以，官家並不在乎那位置坐著的是誰，只要遵奉大宋即可，不過我看好你喲。
全程旁觀的蕭嘉穗笑言：「哥哥如此這般，咱們走後，這半島不知幾人稱王，幾人稱聖吶。」
半月後，郭延霖估計高麗的勤王軍快到了，當即讓人將剩下的糧食拿出了一部分，分給了城中百姓，並放走了那些地方豪族出身的朝臣，然後帶著最後一趟運輸隊，拍拍屁股撤離了開京。
順利回到禮成港，朱武和呂岩兩人帶人很快將這次繳獲的具體數字統計了出來：
糧草三百萬石，足夠十萬大軍一年所需；金銀銅錢三千萬貫；戰馬一萬五千匹；牛兩千頭；獸皮萬餘張；布帛五十萬匹————
以如今梁山船隊的運力，這趟繳獲的全部物資自然不可能一次性全部運回山東。
他也從來沒打算把所有東西都搬回去—
一開京已經打下來了，高麗半島遲早是梁山的囊中之物，這裡才是他們日後的根基所在。
除了金銀要送回去換取大宋境內的糧食、鐵器等物資外，這次的繳獲大半都要就近存放在已經控制的港口和島嶼上。
等他們這次回去，李俊他們就會開始全力運輸移民。
那些移民會被安置在半島沿海島嶼上，耕墾荒地、建立村寨，等到時機成熟，便是他們席捲半島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