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低頭,看著櫃檯上的那枚玉簡。
玉簡是淡青色的,質地溫潤,表面刻著極細的紋路,像流水被凍結的瞬間。
他用指腹觸了一下玉簡表面,感知到裡面封存著一道完整的法則氣息。
是速度法則,流暢而凝練,像一條被壓縮在玉簡中的銀白色河流。
他沒有討價還價。
他不習慣在交易上耗費口舌,也從不在這種討價還價中浪費時間。
他伸手入懷,取出一隻小布袋,袋口鬆開,倒出兩塊指甲蓋大小的小界石。
界石在昏黃的油燈光下泛著溫潤的乳白光澤,像兩滴被凝固的月光。
他把界石和那三株靈藥一併推了過去。
老者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然後老者將那枚淡青色玉簡,穩穩地推回張遠面前。
張遠接過玉簡,收進懷中。
他沒有多停留,轉身便朝門外走去。
張遠走過了三條街。
他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很輕,像一根羽毛搭在肩頭,不仔細分辨根本察覺不到。
他沒有回頭,只是將腳步的頻率微微調整了一下,拐進了一條更偏僻的巷子。
巷子裡堆著廢棄的木箱和雜亂的陶罐,牆根長著暗綠色的苔蘚。
他穿過巷子,從另一頭出去時,那羽毛般的目光已經不見了。
他沒有刻意去甩脫。
玄黃城裡盯梢的人太多了,每一個身上帶著東西的外來修士,都會成為被盯上的目標。
他只是在心裡記住了那道目光的方位和氣息特徵。
然後他出城,一路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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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黃城外是一片緩坡起伏的丘陵。
灰褐色的土丘連綿不斷,上面覆蓋著稀疏的枯草和碎石,風從丘壑間穿過,捲起細碎的沙土,在低洼處打著旋兒。
張遠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在丘陵深處尋到了一處僻靜的山谷。
山谷不大,兩側是十餘丈高的土黃色崖壁,崖壁上覆著暗綠色的苔蘚和幾叢乾枯的灌木。
谷底鋪著一層細碎的沙石,踩上去沙沙作響,空氣中瀰漫著枯草和干土混合的氣味,乾燥而荒蕪。
山谷的入口處有一道天然的彎折,從外面很難一眼看到內部的情形,算是個隱蔽的落腳處。
張遠在谷底尋了一塊平整的石頭,盤膝坐下。
他將那塊被日光曬得微溫的石面當坐席,玄袍的下擺鋪散開來,蓋住腿面和膝頭。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淡青色玉簡,貼在眉心。
識海之中,玉簡內的內容如一幅展開的長卷,緩緩鋪陳開來。
《流光遁法》,共計九層。
第一層是基礎的步法變換,以氣引身,身形隨氣流轉。
第二層是身法的收放控制,能在極速中精準轉向。
第三層開始涉及速度法則的初步運用,以靈力模擬流光軌跡,令身形短暫化作虛影。
第四層到第六層是逐步深化的法則融合,將自身靈力與速度法則擰成一體,做到身隨意動、意到身至。
第七層至第九層則是大成之境,可真正化身為流光,瞬息千里,殘影漫天。
張遠粗略瀏覽了一遍。
他看得很專注,眉頭微蹙,目光在那長卷的文字和圖示間逐行掃過。
前六層的內容他只看了一遍便瞭然於心,那些步法的轉承起合、靈力的催動節律、身體重心的微妙變化,在他的意識中被逐幀拆解,像拆一台精密的機關。
每一個齒輪的咬合都看得清清楚楚。
真正讓他停下目光的,是第七層之後的內容。
那三層遁法已經不是單純的步法技巧,而是以速度法則為核心驅動的身法,每一步踏出都伴隨著完整的法則流轉,靈力與法則交融,形成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應。
他又從頭過了一遍。
第二遍時,他不再看那些具體的步法招式,而是將目光集中在《流光遁法》中那縷完整的速度法則上。
那道法則像一縷銀白色的溪流,貫穿整卷功法的始終,從第一層到第九層,每一層的核心變化都圍繞著它的流轉軌跡展開。
張遠以歸真卷為橋,將那縷銀白色法則從玉簡中剝離出來,牽引它進入自己的識海,與體內的混沌風神遁相互對照。
混沌風神遁,是他此前一直在用的身法。
以風系力量為基礎,步法輕靈飄逸,在戰鬥中能如穿花蝴蝶般遊走閃避。
但此刻他將那縷完整的速度法則嵌進去,像在一條溪流中注入了一股更強勁的暗涌,混沌風神遁原本的流轉路線被重新梳理了一遍。
那些原本略顯滯澀的轉彎節點,被速度法則沖刷得圓潤流暢。
那些原本需要刻意催動才能達到的爆發速度,在法則的牽引下變成了水到渠成的自然反應。
張遠閉上眼,一遍一遍地過。
第一遍,他將速度法則的流轉軌跡在自己的經脈中模擬了一遍,找到它與混沌風神遁之間所有可銜接的接口。
第二遍,他將那些接口逐一打通,混沌風神遁原本的力量路線中,有七處轉折點被他新注入的速度法則改造成了圓滑的弧線,像一條原本折來折去的山路被拉直了一截,通行效率翻倍提升。
第三遍,他將完整的融合版身法從頭到尾運轉了三個周天。
銀白色的速度法則,與淡青色的風系力量在他經脈中緩緩交融著。
像兩條顏色不同的河水匯流,水面漸漸呈現出一種流動的銀青色光澤,清澈而深邃。
約莫一個時辰後,他睜開了眼。
山谷里還是那副模樣。
風從谷口灌進來,掀動著他的袍角。
崖壁上的枯灌木被吹得沙沙作響。
灰白的天光從谷頂一線窄縫間漏下來,在他膝頭投下一道斜長的亮斑。
所有的一切都和閉眼前一樣,但他的感知力告訴他,不一樣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周身的空氣流動方式變了。
往常他站在原地時,風吹過他的身體會被他的身形阻擋,在他面前形成一團微小的渦流。
但現在,風從他身邊流過時幾乎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像繞過了一塊不存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