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黑龍後裔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黑龍後裔

2026-09-14 21:11:51 作者: 螃蟹慢爬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黑龍後裔

  梁進飛身離開軍陣,朝著胭脂山飛去。

  風在他耳邊越刮越急,越來越冷,腳下的黃沙與戈壁一寸一寸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蜿蜒起伏的山坡,和山坡上那些被日頭照得斑駁而古老的石階與殿宇。

  他的身形越飛越高,從半山腰那些層層疊疊的建築群上空如一道流光般划過。

  山中的薩滿們發現了這道不速之客。

  「咚咚咚!」

  代表警戒的皮鼓被急促地擂響,鼓聲從山腰一路滾上山巔,驚得棲在石縫間的黑鴉成群飛起,在鉛灰色的天幕下聒噪地盤旋。

  一些薩滿運起輕功,從各自的石屋與祭壇後躍出,口中叱喝著,試圖截住這個膽敢擅闖聖山的人。

  可梁進連正眼都沒有給他們一個。

  他整個人逆著天光,如一支射向山巔的黑箭,快得只在他們的視野里留下一道殘影。

  那些薩滿追出不過百丈,便紛紛面露驚恐地停住了腳步。

  他們終於明白了,此人的輕功之高,已到了他們連背影都看不見的程度,去追,只是自取其辱。



  到了山巔,積雪已厚得沒過腳踝,風冷得像刀子刮在骨頭上。

  梁進落在一塊凸起的山岩上,負手而立。

  天光從雲層間投下來,在他身後的雪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暗影。

  他俯瞰著腳下的世界。

  那裡是戰場。近十萬大軍列陣廝殺,旌旗、刀槍、人潮與戰馬在他眼中都縮小成了黑壓壓的一片,像是兩群在沙土上撕咬不休的螞蟻。

  便是那頭從黃沙中鑽出的母蟲,那道被它掀起的雷霆沙暴,此刻也不過像一條小小的土蠶在煙塵里翻滾扭動。

  他的視線越過戰場,投向胭脂山的另一側。

  那邊是一片無垠的草原,嫩綠的顏色從山腳一直鋪到天盡頭。

  遠處幾頂白色的氈房散落其間,成群的牛羊像撒在綠毯上的米粒。

  那些牧民顯然從沒想過西漠軍能打到這裡,他們照舊悠閒放牧。

  「站在巔峰的視角,原來是這樣的。」

  梁進不由得心生感嘆。

  此刻他站著的,不僅是一座聖山的山巔,更是整個人世武道的巔峰。

  一股強悍到足以攪動風雲的氣勢,從山下極快地逼近。

  

  那氣勢狂暴、熾烈,像是一頭在荒原上奔行的雄獅,毫無遮掩,充滿了要將一切阻礙踏碎撕爛的殺意。

  梁進沒有動,也沒有回頭。

  直到那氣息已逼至百丈之內,他才緩緩轉過身。

  風雪中,一個雄壯如山的老者正懸在半空。

  他半邊身子被風吹得衣袍獵獵,手中那柄彎刀的刀鋒卻穩如磐石,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梁進看著那張被風沙與歲月刻滿溝壑的面孔,平靜地開口:

  「右屠耆王,我們終於見面了。」

  右屠耆王也在看他。

  這個已經在草原上屹立了幾十年的老者,此時將梁進從頭到腳看得分明。

  他握刀的手慢慢收緊,渾身的肌肉在衣袍下發出細微的、如弓弦繃緊般的輕響。

  他周身的內力在瘋狂奔涌,那強大的氣勢攪得山巔的風雪都失了章法。

  圍繞在他周身數十丈內的寒風被撕成無數個小漩渦,雪花在漩渦中亂舞,被碾成碎末,又被拋向更高的天際。

  他盯著梁進,那雙深陷的老眼在灰暗的天光下像兩團正在燃燒的鬼火:

  「鎮西侯,你還真敢一個人來。」

  他喃喃說了這麼一句,像是一聲早就按捺不住的宣判。

  隨後,他沒有再廢話,雙手握住刀柄,將那柄彎刀緩緩舉起,舉過了頭頂,直指天穹。

  「本王能感覺到,你是個弱者。」

  右屠耆王的聲線渾厚而森冷。

  他感知得清清楚楚,眼前這個年輕人,不過剛剛踏進一品的門檻,境界還未完全穩固。


  那氣息雖然比一般的二品巔峰強了不知多少,可在他這尊浸淫一品十餘年的老傢伙面前,依然單薄得可笑。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極冷極淡的弧度,那笑容像極了草原上的狼王在打量一頭誤入狼穴的孤狼:

  「此戰,註定我軍必勝!」

  「殺你,本王只需十刀!」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刀已劈了出去。

  沒有人能形容那一刀的聲勢。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多餘的變化,只是極為簡單、極為剛猛地一劈。

  然而這一劈的威力,竟讓整座山巔的天地都變了顏色。

  刀氣從刀鋒上脫離的剎那,空氣像是被從中間撕開了一道看不見的口子。

  梁進只覺得周身壓力暴漲,如同一座萬丈高山從頭頂壓了下來,壓得他腳下的萬年積雪都在瞬間向下塌陷了幾寸。

  空氣被擠壓得發出沉悶的呻吟,溫度不降反升,山巔上那積存了不知多少年的白雪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雪水還沒流遠,便被刀氣里透出的炙熱蒸成一縷縷水汽。

  那刀氣來勢之快,幾乎只在半空中頓了一頓,便已劈到了梁進的眼前,像一堵移動的山,將要把眼前這尊年輕的身影一併轟成齏粉。

  刀氣即將及體的那一刻——

  一隻猙獰的龍爪從風雪中閃電般探出,不偏不倚,正好抓在那一道可以裂山斷河的刀芒之上。

  「呯——!」

  刀氣與龍爪碰撞,迸出的竟是一聲尖銳到幾乎要刺穿耳膜的金鐵交鳴。

  那龍爪五指一收,爪掌中爆出一片幽暗的金光,恐怖的刀氣竟像是被捏住了七寸的蛇,掙扎了片刻,便被硬生生捏碎。

  崩碎的刀氣殘片化作一道道凌厲至極的餘波,朝四面八方飛射而出。

  山巔上那些嵌在雪中不知多少年的巨石,被這些飛散的碎片擊中,盡皆無聲無息地化成了粉末。

  整座山峰都隨之猛地顫了一下,大片的積雪順著崖壁傾瀉而下,發出悶雷般的轟鳴。

  右屠耆王的瞳孔猛地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這一刀雖未用全力,可那也是實打實的一品之力,尋常一品武者若敢硬接,最少也要被劈成重傷。

  可對方不僅接住了,還只是用一隻手,便像捏碎一塊脆瓦般捏碎了他的刀。

  那到底是怎樣的一隻爪子?

  他心頭還在震動,對面的風雪已經被吹散了一片。

  那瀰漫的雪霧之中,一道龐大猙獰的身影緩緩站起。

  漆黑的鱗片覆蓋全身,每一片都稜角分明,邊緣泛著一層沉穩的暗金流光。

  彎彎的龍角從額角刺出,直指天穹;金色的豎瞳在雪霧中緩緩睜開,像兩輪從九幽深處升起的太陽;一條粗壯的龍尾垂在身後,輕輕甩動,將地面上的積雪掃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那是一尊龍魔,是一尊從荒古神話中走出來的凶獸。

  「十刀殺我?」

  梁進的聲音從那張裂開的龍吻中沉沉吐出,像滾雷碾過山脊,震得山巔的浮雪簌簌而落:

  「本侯倒是要看看,你有沒有命斬出十刀?」

  他緩緩抬起那隻龍爪,五指張開,爪尖在風中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下一瞬,他龐大的身軀只是微微一沉,腳下的山岩便轟然碎裂,蛛網般的裂縫朝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他整個人已如一顆出膛的黑色隕石般暴射而出,朝著右屠耆王狠狠撞去。

  右屠耆王只覺一頭從遠古洪荒深處掙脫了枷鎖的猛獸正朝自己碾來。

  那氣勢太兇、太猛、太快,快得他甚至來不及多想,手中彎刀已本能地旋了起來。

  刀身如同一條靈敏的黑蛇,繞著他周身急速遊走,一道接一道的螺旋刀氣自刀鋒上噴薄而出,將他整個人裹得密不透風。

  那刀氣鋒銳無匹,若換了旁人,血肉之軀撞上來,只會在頃刻間被削成漫天血霧。

  可梁進的龍爪只一揮,那些看似無堅不摧的螺旋刀氣便如無數片碎紙般炸開。

  爪鋒與刀氣相撞,只聽見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摩擦聲,一串串火星在龍爪上迸濺四射,將周圍的積雪都燙得嗤嗤作響。


  刀氣破了。

  那龍爪去勢不減,帶著將一切都撕成碎片的力量,直朝右屠耆王的胸口抓去。

  右屠耆王臉色驟變,他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死亡氣息。

  他不及思索,手腕猛地一翻,彎刀劃出一道詭異的弧度,由下而上斜斬在那隻龍爪上。

  「嘭——!」

  悶響如雷。

  火光與氣浪同時炸開。

  右屠耆王只覺半邊身子都麻了,虎口被震得鮮血長流,整個人借著那股反震力倒飛出去。

  他在空中連翻了數圈,才好不容易穩住身形。

  他低頭去看,那柄陪他征戰半生、飲過無數敵血的寶刀,刀刃上已崩出了幾道猙獰的豁口,刀尖也不翼而飛。

  而對面,梁進正緩緩抬起那隻毫髮無損的龍爪。

  那爪上的鱗片在雪霧中泛著光,乾淨得連一道劃痕都沒有。

  「右屠耆王,你就只有這點水平?」

  梁進漠然地看著他,像在俯視一塊已經在懸崖邊搖搖欲墜的山石:

  「接下來,本侯可不會再給你試招的機會了。」

  右屠耆王的臉白得嚇人,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雙臂仍止不住地微微發顫,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大意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他以為是個初入一品、不知天高地厚的黃口小兒,沒想到竟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洪荒凶獸。

  他忽然笑了,那笑聲極沉極冷,混著風雪的嗚咽,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狼王發出的低嚎:

  「好一個鎮西侯!」

  「難怪你能短短數年蕩平西漠,難怪你敢帶著這四萬人來闖我黑龍國!」

  「先前,是本王眼拙了。」

  他說著,忽然將那柄已廢的寶刀反手一拋。

  那刀在空中翻了幾個轉,沒入了山巔的風雪之中,再也沒了蹤影。

  「龍神——請庇佑您的後裔!」

  右屠耆王仰天狂吼。

  那一嗓子仿佛將整座山都吼醒了過來。

  他的身體開始發生驚人的變化。

  先是皮膚,大片大片的烏黑從他的脖頸、手臂、胸口迅速蔓延開來,像墨汁打翻在宣紙上。

  那黑色不是尋常的膚色,而是一塊塊凸起的硬化甲殼,頃刻間便覆滿了全身。

  他的骨骼發出如炒豆般的爆響,整副身軀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內部撐開,衣袍盡數碎裂。

  他的臉在扭曲,顎骨向前凸出,雙目中的眼白褪盡,只剩下一片濃稠的、看不到底的烏黑。

  一雙烏黑的肉翅從他被撕裂的後背鑽出,猛然張開,遮天蔽日。

  他整個人已變得似人非人,似龍非龍。

  那氣息也在這一刻瘋狂暴漲,比方才提升了一個層次都不止。

  梁進看著眼前這幅光景,心中愈發有了數。

  這右屠耆王,果然也融合過神獸精血。

  黑龍國的皇族世世代代以黑龍為神,眼前這副模樣倒是同傳說中那「龍首後仰、四爪張揚、雙翅生翼」的黑龍形象有七八分相似了。

  「這才算有點意思。」

  梁進殘忍地說了一聲。

  那聲音還未在風中散盡,他已如一團黑雲般朝右屠耆王壓了過去。

  右屠耆王此刻的身形雖只有一丈出頭,在三丈高的梁進面前依舊顯得渺小,可他的速度快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他雙翼一振,整個人便已消失在了原地。

  雪幕中,只留下一道道如墨的殘影,在四面八方交錯穿梭,快得就像有無數個右屠耆王在同時飛舞。

  他的速度已經超出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極限,便是盜聖燕孤鴻親至,恐怕也不過如此。

  梁進一連揮出數爪,每一擊都挾著開山裂石之力,卻都只抓到了穿風而過的殘影。

  然而梁進沒有絲毫慌亂。

  風,成了他最好的眼睛。

  狂風在耳畔呼嘯,他循著風中的每一絲氣流變化,精準地鎖定了那道在雪中穿梭的黑影。


  忽然,他身側的風向變了。

  不是自然的風,是一道帶著殺意的氣流正從斜後方疾刺而來。

  右屠耆王繞到了他身後,那烏黑的利爪已抬了起來,對準他的後心狠狠紮下。

  梁進沒有回頭。

  他忽然張口低喝:

  「班門弄斧!」

  聲音落下的瞬間,他周身狂風大作,整座山巔的風都像是聽到了君王的號令,瘋了一般朝他匯聚而來。

  《步風足影》已經全力開啟!

  那三丈高的龍魔在風中驟然變得無比靈動,龐大的身軀輕輕一側,便如同一片被風托起的羽翼,貼著右屠耆王的爪鋒滑了過去。

  右屠耆王一擊落空,臉色驟變,雙翅一收,便要遠遁。

  可梁進已不再給他機會。

  那隻巨大的龍爪破開風雪,以一種比風更快、比影更疾的速度,朝他的面門狠狠抓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