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他是怪物!
就在梁進飛身直上胭脂山之巔、與右屠耆王展開生死對決的同時,山腳下的戰爭也一刻沒有停歇。
西漠軍的軍陣仍舊巋然不動,像一道沉默的堤壩。
黑龍軍則已在沙蟲母蟲的雷霆沙暴中苦苦支撐,陣型被一波接一波的閃電轟得七零八落。
天地之間,風沙翻湧,雷聲如鼓,末日般的景象籠罩著整片戰場。
沙暴中一道道的閃電仿佛從天外劈落,精準地朝黑龍軍陣最密集處招呼。
每一道電光落下去,便是成片的人馬化作焦炭。
烏爾吉特領著胭脂山的薩滿們擋在最前頭,拼了命地維持那座古陣。
他身處陣眼當中,數百名薩滿將內力通過陣法一縷縷地渡入他體內。
那股力量越來越厚,越來越沉,讓他的氣息攀升到了一個平日裡絕無可能觸及的巔峰。
可即便如此,面對那尊堪比偽神的母蟲,他也只不過是在勉力硬扛。
「僻咔
第五道閃電砸了下來。
那電光比前幾道更粗、更亮,幾乎將整片沙暴都從中劈成了兩半。
烏爾吉特嘶吼一聲,雙掌齊出,體內所有的力量都被他逼進了那一擊。
巨大的掌印沖天而起,帶著炫目的光華迎向那道閃電,像是要將這天地之怒一併擊碎。
他周圍的薩滿們已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一張張臉上儘是青白之色,可誰也不敢停下o
他們咬緊了牙,喘著粗氣,用顫抖到幾乎抬不起來的手繼續將內力灌入陣中,像是要把自己的命也一併獻祭進去。
「轟閃電劈在那道巨大掌印之上。
那一刻,整片戰場的沙塵都被震得猛地一盪,連遠處的西漠軍陣都晃了幾晃。
掌印碎了。
碎成漫天細碎的光片,像一場倒卷的雪。
而那第五道閃電,也終於在最後關頭被抵消殆盡。
擋住了!
代價卻慘重到了極點。
反震之力如漣漪般盪開,那些本就只剩最後一口氣的薩滿們再也撐不住,整個人像是被颶風連根拔起的枯草,一個個飛跌出去,砸在黃沙上。
陣法一倒,烏爾吉特身前再無人牆。
胭脂山號稱千年來從未被人正面擊破的「撐犁孤塗」,今日終於被一尊偽神用最粗暴直接的方式碾碎了大半。
好在烏爾吉特本人並未受太重的傷。
他身子在空中晃了晃,強咽下喉中那口腥甜,猛然抽身掠向了黑龍鐵騎的軍陣,厲聲喝道:「軍陣助我!」
只要有這尊一品境界的大長老還在,他們便覺得還有拖下去的資本。
依靠軍陣的力量,烏爾吉特還能再抵擋一陣沙蟲母蟲的攻擊!
孟戰遠遠地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緩緩開口:「那老薩滿,倒確實是個高手。」
「若單打獨鬥,我未必有必勝的把握。」
他這話不全是自謙。
烏爾吉特雖被母蟲逼得狼狽,但他能憑一己之力扛下那麼多次雷擊,已足夠讓孟戰對他高看一眼。
母蟲的厲害,孟戰可是親身領教過的,雖然他不像烏爾吉特那般有陣法相助,但是他也不認為自己能夠做到烏爾吉特的程度。
但此刻,這老薩滿也已被耗到了極限。
只要孟戰此時殺入,黑龍軍這最後一道支撐便會被立刻壓斷。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底戰意翻湧:「看來,該我上場了。」
「我一出手,這地面上的仗,就能結束了。」
他剛要邁出,天穹之上忽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巨響來得太猛、太重,仿佛不是從高處傳來,而是直接砸在了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地面上的士兵們都不由自主地急忙微微下蹲,然後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恐。
沙暴遮天,他們看不見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可那轟然迴蕩的巨響卻輕易壓過了風暴里的雷聲。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兩股恐怖到極點的威壓從天而降,像兩座無形的巨山倒懸在眾人頭頂。
所有士兵都感到呼吸困難,脊椎骨里一股涼意直衝天靈。
他們不知道天上是什麼,只能咬著牙發抖。
尤其那兩股恐怖的威壓,更是使得所有士兵只感覺渾身頭皮發麻,仿佛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就猶如————有著兩頭蓋世凶獸就在高空之中一樣。
甚至那兩頭凶獸比起此時正在戰場肆虐的沙蟲母蟲,竟然在氣息上相差無幾!
「草原上,究竟又來了什麼妖魔?」
此時此刻,每一個兵卒都感覺到了自身的渺小和無助。
普通兵卒看不穿沙暴,但是軍中那些頂級高手,依靠極強的目力和超強的感知,能夠大致知曉胭脂山之巔發生了什麼。
他們看到了兩個人形凶獸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廝殺在一起!
尤其那兩個人形凶獸的殺氣都格外恐怖,他們所過之處,空氣之中的水分都能凝結成為冰晶。
這使得他們在蔚藍的天空之中,竟然留下了一道道白色的尾跡。
眾人也只有通過那些白色尾跡,才能夠判斷出他們的移動軌跡。
單單這駭人的輕功,就已經讓一眾高手驚掉下巴。
而那兩頭人形凶獸戰鬥的威力,則更是駭人!
他們每一擊都能夠製造出仿佛要毀天滅地的威力,那恐怖的能量四處擴散,使得胭脂山都爆發出了數次雪崩。
而那戰鬥的餘波落到地面之後,更是形成了一陣陣從頭頂往下吹的狂風,使得戰場之上沙塵被不斷吹得激盪而起。
薩滿陣中,烏爾吉特也抬頭望向了高空。
他的眼神與旁人不同。
他看到的不是兩道模糊的人形,更不是兩團在風中亂撞的殺氣。
他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當梁進化身龍魔、釋放出體內神獸精血氣息的那一瞬間,烏爾吉特只覺得自己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他的感知方式與武者不同,他能「讀」出那些纏繞在梁進周身的神血之力,能嗅出那氣息裡層層疊疊、絕不止一種的味道。
「那鎮西侯————竟然也融合了神血?而且不止一種?」
「這怎麼可能?融合了那麼多神血,他為什麼還能活到現在?!」
烏爾吉特那雙老眼瞪得溜圓,瞳孔縮得只剩兩個黑點。
他活了一輩子,研究了一輩子神獸與神血。
旁人若聽說一個人融合了多種神血,頂多罵一句「瘋言瘋語」:可只有他清楚,那代表著什麼。
那是絕不該出現在世上的東西。
「對,他不是人!他是怪物!」
「一個融合了多種神血還能活下來的怪物,世間絕無僅有!難怪母蟲聽他的!難怪他敢帶四萬人進大漠!」
「右屠耆王打不過他的!右屠耆王只有一種神血,怎麼跟那種怪物打?!」
烏爾吉特的嘶叫聲在風沙中尖銳而扭曲。
周圍的將領們紛紛轉過頭,不敢相信這是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從不多言的胭脂山大長老。
有人試圖勸他:「大長老,眼下還在戰時,這些話萬萬不能再說了!會動搖軍心啊!」
可烏爾吉特像是根本聽不見。
他整個人不住地後退,嘴唇抖得厲害:「你們不懂————你們誰都不懂!打不過的,根本打不過!」
「孟戰還沒出手,母蟲也還沒徹底發狂,右屠耆王他錯判了!」
「再打下去,我們全都要死在這裡!本長老才不要陪你們死!」
說完他竟猛地轉身,運起輕功朝遠方瘋狂遁去。
他畢竟是一品高手,一旦鐵了心要逃,就連沙蟲母蟲都無法留下他。
沙蟲母蟲體型太過龐大,移動並不算快,在速度上實在難以同人類武者較量。
只見烏爾吉特身影幾個閃爍,便已消失在重重黃沙之外。
所有人都傻了。
「大長老!!!」
一眾黑龍將士們更是大驚失色!
誰也沒想到,這位黑龍軍中除右屠耆王之外的最後一根擎天巨柱,竟在最關鍵的節骨眼上拋下所有人逃了。
黑龍國的將領們彼此對望,眼中漸漸浮上了絕望的顏色。
右屠耆王還在天上拼命,他們還在指望烏爾吉特能撐到最後、甚至能在關鍵時刻出手夾擊鎮西侯。
可轉眼之間,那老薩滿竟如瘋了一般,拋下他們揚長而去。
軍心,幾乎在那一瞬間就崩了一半。
孟戰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懵了。
他原本正要衝出去,此刻卻硬生生止住了身形。
他皺了皺眉,心中警鈴大作:「我正要出手,敵將就先逃了?」
「他是真有那麼敏銳的感知,還是這又是一個引我上鉤的圈套?」
孟戰在戰場上活了幾十年,陰謀詭計見得太多了。
越是這種看似天上掉下來的好事,他越是會往壞處想。
而且,高空中的巔峰對決還沒結束,黑龍軍未必沒有翻盤的籌碼。
一個一品高手說逃就逃,這太反常了。
他略一思索,終究沒有去追。
他決定先留在原地,再看一看。
而就在這個時候,高空中那兩股強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氣息忽然再度暴漲。
它們如同兩座從九霄壓下的山嶽,連沙暴都似乎被壓得往下一沉。
孟戰抬著頭,喃喃道:「他們的對決,這麼快就到最後的關頭了?」
「鎮西侯————竟能把右屠耆王逼到這個地步?」
高空中,那兩團壓迫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出現了變化。
孟戰很清楚,這是雙方準備釋放終極殺招的前兆。
主動出絕招的那一方,往往便是處於劣勢的一方,是不得不把最後的本錢全押上桌去賭最後一局的人。
而此刻,率先催動全力的,是右屠耆王。
這意味著梁進對上右屠耆王,已經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短短几個照面,竟已將這位草原之王逼到了這般田地。
「我還以為前日母蟲一役已經讓我看透了鎮西侯的實力。可如今看來,我還是把他想淺了。」
「這鎮西侯,比我想像的還要高深得多。」
孟戰眯起眼,一瞬不瞬地望向高空。
他心中那點擔心已慢慢被一股更強的好奇與戰意取代。
這時,天空深處驟然亮起兩團金色光芒。
那光芒太盛、太烈,竟穿透了遮天蔽日的雷霆沙暴,如同兩輪金色的太陽懸掛高空。
隨後,又是四道紫色華光騰起,像四顆紫色的星辰拱衛在金光旁。
那是魂玉,而且是兩塊金色魂玉與四塊紫色魂玉同時祭出。
孟戰瞳孔一縮:「兩塊金色魂玉,外加四塊紫玉!右屠耆王這是把壓箱底的東西全掏出來了!」
「這一招釋放出來,等同三位一品再加上四位二品同時出手。」
「他不要命了,也真的要拼命了。」
他來不及多想,體內內力已開始翻湧,下一秒便朝高空衝去。
地面上有母蟲壓陣,烏爾吉特又已逃跑,暫時已經用不上他。
可空中的戰局絕不能敗,梁進絕不能輸。
若是梁進敗了,到時候母蟲說不定會反咬西漠軍,而右屠耆王再趁機率軍反攻,到時候西漠軍才是真正危險。
所以孟戰,必須得出手!
他剛要縱身,一道讓他頭皮發麻的聲音已從高空傳下。
那是梁進的聲音,沉穩,甚至帶著一絲近乎俯瞰的從容:「若本侯用出七無絕境,勝了你,也未免太欺負你。」
「正好本侯也想試試,踏入一品之後,我這身防禦,到底能扛到什麼程度。」
「右屠耆王,你儘管出手,本侯就硬接你這一招。」
孟戰心頭一緊,暗叫不好。
他從那聲音里聽出了一種幾近狂妄的自信。
自信是好事,可一旦過了頭,便成了取死之道。
驕兵必敗!
他絕不願看到梁進在占盡優勢的時候,因為一時的狂傲,將整場戰爭、整支西漠軍、
整個西漠的未來,都押進那最後一瞬的輕狂里。
他不再猶豫,身形再度加速暴沖而起,朝著那片被金光與紫華映亮的天穹拼命飛去。
風沙如刀,刮過他的臉頰,割得他滿臉生疼,可他的眼睛卻死死盯著高空。
他一定要趕在那一招落下之前,趕到那個男人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