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唐俊的除夕夜攻勢
第二天，東倉縣，成家老院。
除夕夜的空氣里，瀰漫著爆竹的火藥味，院子裡的紅燈籠亮著，映著窗玻璃上嶄新的窗花。
屋裡，電視裡春晚的開場歌舞正熱鬧，成毅一家、林晟東父女以及江雨汐一家照例圍在桌子上吃年夜飯。
這幾乎已經是每年的傳統了。
只是這一次，登門拜年的少了許多。
因為區縣這個層次的領導，已經不敢輕易上門打擾了，有資格上門拜年的，都是市級以上的領導。
大多數人，都是發送簡訊拜年，偶爾有一些對自己還算自信的，會選擇電話拜年。
這也讓成毅樂的清淨。
成毅坐在老爸身邊，陪著喝了兩杯自家釀的米酒，心裡卻一直盤算著另一件事，大哥成堅。
父母年紀漸長，對遠在海外查無音信的大兒子思念日深。
他本來計劃趁著過年氣氛最濃防備最松的時候，找個由頭，安排成堅過來給自己拜年，見見父母，也能稍解二老心頭鬱結。
反正大哥現在已經變成了拼多多版尊龍，就算認識成堅的人見到成堅，也絕對是看不出來的。
就在他心念電轉，琢磨著具體細節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這個號碼只有少數領導和高層知道，很少對外。
是劉貴武的電話。
現在的劉貴武已經是信息產業協會的常務副會長，但現在信息產業協會面臨著大合併0
華夏信息產業協會、華夏技術工業委員會以及華夏改革產業委員會工業部，這三大部門即將合併為華夏工業與信息產業協會，所以劉貴武他們的去留也很模稜兩可。
成毅接通電話，笑道：「劉叔，過年好啊。」
「你可別好不好的了，你遇到麻煩事了，你找個安靜的地方，我和你細說。」劉貴武低聲說道。
成毅眉頭一皺，對桌上眾人笑了笑，說道：「公司有點事，我去接個電話。」
說完他就起身，拿起外套走向院子裡冷清安靜的廂房。
關上門，隔絕了堂屋的喧鬧和電視聲。
「劉叔，怎麼了？」成毅問道。
劉貴武的聲音沒了往日的沉穩，帶著明顯的焦灼：「諾基亞那邊，唐俊親自向我們信息產業協會以及技術工業委員會和改革產業委員會工業部進行實名舉報，投訴陌陌網吧聯盟在全國範圍內縱容用戶下載安裝非法翻牆軟體和服務，破壞網絡安全秩序，證據提供的非常詳實。」
「他們選的時間點太毒了，就在今晚，三大部門只有少部分值班的，直接就立案了，現在流程已經啟動，最快三天，最遲初五，正式的聯合調查和整改通知估計就會下發到你們集團，這次他們是有備而來，抓了不少現行，你們真的是太不注意了。」
劉貴武的話語裡帶著一絲抱怨。
成毅握著電話的手，微微一緊。
窗外，恰好有一簇煙花炸開，璀璨的光短暫地照亮了他瞬間陰沉下來的臉。
除夕夜。
華夏人最看重，也是最講究闔家團圓，和氣生財的除夕夜。
這天大的恩怨，到了這一天，按老理兒都得暫時放下，有什麼事過節年後再說。
這是綿延千年的文化默契，也是流淌在血液里的倫理底線。
可唐俊，恰恰選擇了在這一天，用這種方式遞出了戰書。
這個混蛋，他也是華夏人啊。
這不是純粹想要噁心自己嗎？
他可以接受商業上的任何陰謀陽謀，也很欣賞唐俊之前的狼辣手段，但這一次，對方越界了，越過了那條雖然看不見卻實際存在的紅線。
「劉叔，證據到什麼程度了？」成毅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異常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成毅只要流露出這個態度，就說明他生氣了。
「他們準備得很充分，我看過資料了，他們不是捕風捉影。確實有一些你們旗下的網吧，特別是早期加盟管理鬆散的那些，存在用戶自行使用翻牆軟體的情況，個別網吧管理員甚至為了方便一些特殊需求的顧客，也給他們提供了便利。」
「諾基亞的人拍到了照片錄像。」劉貴武語速飛快的回答。
「好，我知道了。」成毅深吸一口氣，說道：「劉叔，多謝了。除夕夜還讓您跟著費心，我會處理好的。」
「嗯，你儘快處理吧，現在工業與信息產業協會馬上就要成立了，唐俊又把證據散給了三個部門，我擔心啊，這次三部門合併，很可能會將你們這次的事當過典型，那就麻煩了。」劉貴武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掛斷電話，成毅站在廂房裡許久未動。
窗外，煙花此起彼伏，孩子們的歡笑聲隱約傳來，電視裡春晚小品的笑聲透過門縫鑽入。
這一切的溫馨熱鬧，此刻卻與他的心境不太搭。
他摸出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唐俊啊唐俊，還真是給我送了一份新年大禮呢。
這一刻，成毅突然想起了前世的一句熱詞。
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成毅緩緩吐出煙圈，突然笑了。
唐俊今天壞了這個規矩，那就別怪他了。
大年初一，成毅早早起床，按照老家的規矩，去給幾位叔伯長輩以及林晟東他們匆匆拜了年。
現在林晟東也在成毅父母所在的小區買了一套帶院的商品房，過年的時候也會回來，成毅過去的時候，林晟東正在和江愛國下棋。
簡單拜完年，成毅也沒有耽擱，立即回了家。
林青茵默默跟在他身邊，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平靜表面下那一絲緊繃。
她沒有多問，只是在他與長輩寒暄時，悄悄回房間收拾好了兩人的隨身物品。
江雨汐也早早過來了，本想借著拜年的機會多待一會兒，卻看到成毅急匆匆的要趕回京州市。
一向很聰明的江雨汐，也意識到是集團出事了。
否則成毅不可能會在大年初一就動身返回。
她張了張嘴，想問問有什麼我能幫忙的話，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化作一個欲言又止的複雜眼神。
她太了解成毅了，當他決定獨自扛起什麼的時候，任何追問都顯得多餘的，甚至可能是一種妨礙。
看著成毅和林青茵上車，她只是輕聲說了句：「你們路上慢點啊。」
成毅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沒有多言，和父母簡短告別後，他獨自駕車駛離了這座還沉浸在節日慵懶中的小縣城。
通往京州的高速路上車輛很少，2008年的年味還很重，大年初一幾乎都在老家，不像是2024年，大年初一都是一群群為了生活奔波的人。
車內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
林青茵坐在副駕，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終於開口道：「集團出什麼麻煩了嗎？」
「嗯。」成毅沒有隱瞞，將劉貴武通報的情況簡要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唐俊選擇在除夕夜發難這個時間點，以及對方證據的詳實。
林青茵的眉頭微微蹙起，說道：「他們是有備而來呀，而且選的還是三大部門合併前夕的時候，他這是想打時間差，把案子坐實，作為新部門成立的見面禮。」
「分析得沒錯。」成毅冷笑道：「唐俊把官場那套借勢立威玩得很溜。他的選擇也沒錯，過了初一初五，通知一下發，我們就算想補救也晚了，輿論和監管壓力會瞬間壓過來。而且，他選除夕夜，一是算準了我們警惕性最低，二是————」
他頓了頓，語氣冷了幾分：「純粹是想噁心我，封建一點說，他是想壞我這一年的氣運。」
林青茵能感受到他話里的怒意。
這不再是純粹的商業競爭，而是觸碰到了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我們怎麼應對？連夜讓張玲玉那邊緊急自查，關停所有可能出問題的埠，處分相關網吧管理人和加盟商？」林青茵提出常規思路。
「治標不治本，而且被動。」成毅搖頭，說道：「諾基亞既然敢實名舉報，證據肯定已經固定並提交了。我們現在去擦屁股，反而顯得心虛。唐俊說不定就等著我們手忙腳亂，他好看笑話，甚至等著抓我們毀滅證據的把柄。」
「那————」
「他不是喜歡玩規則和證據嗎？」成毅的目光盯著前方筆直的路面，笑道：「那咱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吧。」
林青茵還沒有明白，一臉好奇的看著成毅。
在她看來，這已經是死局了。
「青茵。」成毅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問道：「今天是年初一，諾基亞華夏總部的伺服器機房，值班的人應該不多吧？安保等級會不會比平時鬆懈那麼一點點？」
林青茵瞬間瞭然，指尖輕輕蜷縮了一下，那是她思考技術難題時的習慣動作。
「理論上，是的。大型外企雖然會有基礎運維和安保值班，但核心團隊的工程師和安全專家大多在休假。伺服器訪問日誌的審查頻率也會降低。而且，年初一，人的心理鬆懈程度最高。」她快速分析道：「你是想讓我破壞他們伺服器？」
「不是破壞。」成毅明確目標的說道：「我想將那些翻牆軟體下載的連結，全都連結到他們的伺服器里，你找個好下手的地方，比如他們的客戶服務論壇。」
林青茵驚訝道：「製造他們在背後支持翻牆軟體下載站的假象？」
成毅笑道：「對，比如在他們論壇的某些隱蔽板塊，植入含有翻牆軟體下載連結的圖片和壓縮包，或者乾脆修改一些頁面代碼，讓特定關鍵詞自動關聯到那些地下下載站，再將他們內部技術員發布的交流貼內容改成推廣這些下載站的內容。」
成毅繼續說道：「關鍵是要做得自然，時間戳要處理好，不能是今天出爐的。最重要的是，要能經得起對方技術團隊事後的粗略檢查，不能太容易被認定為外部入侵栽贓，要留有模糊的空間。」
「我明白了。」林青茵深吸一口氣，這任務技術難度不算頂天，但非常考驗對細節的把握和偽造的藝術。
她需要選擇合適的切入點，找到可能存在的安全策略漏洞或未及時更新的補丁，還要模擬諾基亞內部可能使用的工具鏈和操作習慣。
「到了公司我就開始準備。需要先搜集一下目前主流翻牆軟體的傳播域名和特徵，以及諾基亞論壇系統的具體版本和已知漏洞。」
成毅說道：「嗯，我幫你一起弄。」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林青茵開始低頭思索如何切入。
抵達陌陌科技產業園時，這裡比平日空曠許多，只有少數安保和必須崗位的值班人員。
成毅沒有去董事長辦公室，而是直接和林青茵來到了集團網絡安全中心。
這裡是林青茵主管的DarkLance黑客小隊的辦公地點，隔音好，設備齊全，擁有整套的節點跳躍程序。
成毅開了兩台電腦，兩人很快分工，林青茵負責找尋伺服器漏洞，成毅負責找尋那些提供翻牆軟體的下載站。
這裡的電腦都是全球最頂級的至強雙路X7350電腦，光處理器的價格就高達18000多，每台的價格都高達七八萬元。
成毅有些生疏的活動滑鼠，突然覺得自己前世的很多技術都有些模糊了。
這些年他一直沒有搞技術這一塊，真的是有點生疏了。
反觀他的親傳弟子林青茵，一開電腦就馬上進入了人機合一的狀態。
林青茵的手指在鍵盤上跳躍，開始快速瀏覽資料，同時打開多個分析窗口。
這一刻，她的眼神變得極其專注，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已經消失了。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房間裡，只有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的滑鼠點擊聲。
此時，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成毅也沒想到，這新年的第一天，他和林青茵竟然是這麼度過的。
老祖宗說，大年初一不能做事，否則整整一年都會重複做這種事。
比如不能借錢，不能要帳等等。
可他們現在做的，是黑對手的伺服器啊？
要是老祖宗的話真的應驗了，那他的對手們豈不是倒了八輩子血霉？